14、第十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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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时，一片山坡上，树影婆娑，偶尔有几只蝙蝠飞过，一股暗灰色的雾气弥漫在这里。一旁的石碑上写着‘乱葬岗’，字迹模糊。坑坑洼洼的尸体堆放在一块，在月光下显得及其骇人。
言念手里捏着金凤钗，与宋遂宁对视了一眼。他们怕是进了这魂体的幻境。
宋遂宁紧握着言念的手，一步步向前走去。
隐隐约约看见，尸堆中间坐在个人，他抱着膝盖蜷缩在一块石头边上，发丝遮住了他的脸庞。
只是这周身浮动着的怨气就像是被他吸收了一样，不断在他周身涌动着。
突然，那个男人抬起头来，直勾勾看向言念，他眼里漆黑没有一点眼白，脸上沾染着灰烬。他站了起来，一股黑雾袭来将他遮掩住，下一刻，他出现在了言念面前。
“苏苏，苏苏”，他嘴里喃喃着看着言念，“你来接我了么。”
宋遂宁神情戒备一下子将言念拉到了身后，眼神警惕地看着这个人。
那个男人好像是突然醒了过来，脸上狰狞着怒吼，手向言念袭去，将金凤钗夺了过来，双手抱在怀里，眼下硬生生泣出血泪来。
开口掐着娇嫩的戏腔唱着，“蜃楼幻影一场空，一场空。”
眼前的画面瞬间扭曲起来，两人手紧握着，只感觉眼前一花渐渐失去了意识，又变了一副场景。
梨园一处屋子内，有个唇红齿白的小男孩，蹲在墙角默默哭泣着，一只手捂着肚子，带着哭腔背着戏词，一边背一边抹着泪水。
“莫负今夜，呜呜呜，后园约，”似乎是绷不住了，他把放在地上的本子踢远了些，身子一抖一抖把脸埋在腿之间哭了起来。
宋遂宁看着这个男孩，心里充满了焦虑，他被这幻境束缚住了，不知为何，以魂体的形式住在了这男孩身上，无奈地感受着他传来的一阵阵悲伤和腹部难忍受的饥饿疼痛。
突然，这墙边似乎是被人重重敲了两下，声音传到了男孩耳朵里，他停止了哭泣，妆都哭花了的脸上透露出些迷茫，他抬头看着高墙处。
半晌，像是赌气一样，撅了下嘴，起身来站在院墙处的一棵香樟树下面。
他瞪着腿，慢慢，慢慢爬了上去。等看到触手可及的院墙，他小心翼翼伸出手来，勾住了墙头，吸了口气，用力向那边跳了过去。
一声闷哼响起，他疼得死死扒住了院墙的另一边。
他抬起了头，看着院子外面。就听到下面传来一声少女的声音，“小公子，可是你在哭泣。”
那墙下，一位年纪莫约十岁出头的少女，穿着描绘着金丝牡丹的淡白色衣衫，双丫发髻上簪了对桃花，莫不是一副俏丽飒爽的模样。
她骑着一匹白马，一只手拉着马绳，杏眼里露出些担忧，等看到男孩那一副花猫一样的脸，她又笑了起来。
她掏出怀里的手帕，伸长了手臂递了上去，“小公子记得擦擦脸。”
男孩静静看着她笑着的脸，似乎体会到了他刚才所念本子上的意境，一霎时他感觉到，桃花落了一地，晃晃悠悠有几片落在了他心里。
墙头马上遥相顾，一见知君即断肠。
他伸手费力地拿过手帕，细声说了句谢谢。男孩脸上的绯红一点点散开，他不自觉看着少女，默默地看着。
“你叫什么名字，”女孩见他呆呆的，轻笑了下，又突然皱了眉想到了什么，问到“又为什么哭。”
男孩涨红了脸，少顷，“我叫青玲。”似乎是有点不好意思，“我有些饿了，又背不出词，班主不准我吃东西。”他眼眸亮晶晶地看着马上的人，费力地撑着身体。
刚想问她叫什么，手上一松，砰地一声掉在了院内的地上。
他跌坐在地上，捏着帕子，不一会又蓄起了泪水，委屈地想着。他还没和她说两句呢。
青玲爬了起来，走到院墙边，贴在上面，听着院外的声音，却发现没有半点音响。
他站着，愣愣的。
突然，院子里面似乎落下了什么东西，一个小包裹掉在了离他不远处的草地上。他抿了下唇，走了过去，打了开来。
是一盒糕点，上面贴着一行字：我叫苏酥，这些糕点给你自己藏起来吃，卿卿我们还会见面的。
他坐在地上，看着眼前的东西，用手摸住了眼角，微微笑了起来，眉宇间满是幸福。
宋遂宁眼神复杂的看着这一幕。这名角青玲居然是个男子，那个女子便是困着他的人么。只是，为何总是看不清她的脸。
往后的日子里，苏酥常翻进院子里面，给少年带着吃食，陪着他一同唱戏，咿咿呀呀的声音充满了少年少女的懵懂青春。正如这戏文中所写的那样，他们一见钟情，互生情愫，年少时的相互依偎是这梨园里最稀罕的存在。
梨园前厅戏台处，青玲穿着嫩粉色的衣裙，华丽的发髻上戴着红艳的牡丹花，脸上描绘着娇俏的妆容，他掐出女声唱着戏来，神情娇羞的望着台下，“莫负今夜后园约，月上初移柳梢头。”
“这青玲可真不亏是梨园的名角啊，瞧这声腔，瞧这身段扮相。”
“可不是，这《墙头马上》可是一票难求啊。”
戏台下，坐在二排边上的女子浅笑看着台上的人，端起了茶喝了一口。茶桌上放着一个带着玉石镶嵌的木盒子。她闭上眼睛，听着这熟悉无比的声音，摩挲着手上的玉串。
一曲罢，她拿起来盒子，站起身向着熟悉的房间走去。
宋遂宁木然站在一旁，婆娑着手指。他感知不到言念在哪。
那边青玲看着铜镜里自己分外妖娆的脸，头上戴着的发簪熠熠生辉，雍容华贵。一只手将他的下巴勾了过来微微向上抬起。他望进了一双深情的眼眸，青玲看着她将手附上了她的手臂，微微直起身子，吻了上去。
“苏苏，想你”，他涂抹着梅色口脂的嘴唇微张，断断续续的叫着心上人的名字。一吻毕了，他贴在苏酥的手上，带着倦意的水眸静静地望着。
苏酥看着他有些慵懒的样子，松开了托着他脸的手，从衣袖里面拿出盒子来，从里面拿出一只富丽堂皇的金凤钗，中间还镶嵌着一颗血红色的宝石。她将发簪戴进青玲的头上，低头看着眼前的人。
“卿卿，这金凤钗是拟着你母亲的遗物做的，送给你，以后都戴着上台。”
“苏苏，苏苏，苏苏，”他圈着她的腰肢，抬头看着她，眼里水光涟漪。
那苏酥如今已经掌握了苏家的商业，成为了家主，她今天带着金凤钗便是要向青玲求婚，给他一直不安的情绪一个归处。
她与青玲温存了一会，便走了出去。
屋子里面的男人望着她的背影，摸上了头上的金凤钗，无声启唇，“苏苏，我等着你”。
梨园内暗通款曲，已是有八年，他这一生这一刻信极了她，盼着像戏文里那样即便百般受阻也能同她相伴一生。
只是方才当金凤钗戴上的这一刻，那苏酥的脸忽然清晰起来，宋遂宁睁大了眼睛，这分明就是言念的脸。他匆忙上前走了过去，试图触碰她，但总是被一道屏障隔在了几步之外。他愤愤盯着他们，拳头捏起。
这一刻，他感受到了无力，这幻境之中，一点法术也用不出来，他被隔离在了这里，他的念儿也不见了。
只是他这里的几分落寞，却丝毫未影响幻境的进行。
正当他失魂落魄之时，他却发现自己隐隐被牵着走动，到了一处房宅里面。里面走出来方才那个女子，她定定地站着，看着宋遂宁。
“师尊。”
宋遂宁听见这声音眼睛里带出惊讶和喜悦，他走上前几步，居然可以触碰了。他一下拉住言念，紧紧抱着她。过了好久，带着些鼻音说道，“你去哪了，我很担心你。”
言念顺着宋遂宁背后的长发，蹭了蹭她的耳朵，“我陷入这幻境，困进了这苏酥的身子里，只是带上金凤钗之后，隐隐约约才觉得可以支配起这身子来。”她顿了顿，“我也不知道为何这女子长了我的样子。”
宋遂宁松开了她，他皱着眉，“听闻这有的幻境，魂体由于记忆不清，会下意识代入与他有接触的人的模样，你之前寻到了他的金凤钗，或许是如此。”
言念点了点头，“师尊所说有理，只不过我在这苏酥身上，只有不与青玲相见之时，才可有些许活动。怕是要委屈师尊看着我与他人亲热了。”
宋遂宁看着她歉意的眼神，无奈摸了摸她的脸颊，总觉得她是在戏弄自己。
还没等他们说上一会话，这幻境的空间又开始变换起来。
等言念醒来的时候便发现，这苏酥的身躯倒在了血泊之中，身边站着一个面目狰狞的人，垂落着的手上不断滴落着血滴。他盯着这一具尸体看了一会，半晌转身离去。
梅曲镇，梨园内，一群人正等着戏开始。
“哎，听说了没，这前日西山处发了大水，好多人都被淹死了。”
“可怜哟，听书这苏家家主子苏酥也去了，这都十几日了还没有消息，听说苏家已经在另寻下一位继承人了。”
“哎，真是想不到。别说了都，我们今日可是来听曲的，只可惜那青玲前日里不知为何不唱了。”
房内，青玲拿着那只钗子，静静地躺着摇椅上，无神地盯着天花板。他一只手摸了摸干涩的嗓子，随即笑了声，声音嘶哑不复以往。
“毁了，也好。”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第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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