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五品才人 ...


  •   本章人物:贺娄姐妹、薛崇胤(太平公主长子)、上官婉儿、武则天

      自被封为五品才人,上官婉儿摆脱奴籍,离开掖廷已经过去多年。这些年来,她替女皇处理政务渐多,不但掌管宫中制诰,并处理百司奏表,于是“上官才人”渐被一个新称呼所取代——内舍人。

      公元700年,除夕

      回看一眼,贺娄大娘胸口立地一紧,瞬息眼前再现方才之触目惊心的一幕。

      一地狼藉!

      好端端的卧室转眼一地狼藉!

      诗稿……

      碎瓷片……

      还有白羽!舍人的枕头不知被谁开膛破肚!

      而那一地白色里,竟有几滴鲜红!

      “今天的傩戏……”才踏进门的妹妹猝然收了笑,瞧见那刺目的红,一下扑了去,“不可能,不可能!深宫内院不可能闯进强人的!”在姐姐还在惊悸时,先个爬起了起来,大喊“舍人”奔了出去。

      “血……是血……”近距离的观察,让大娘的身子不住颤抖,用足了劲才支撑起,踉跄追出了门。

      还好,才到院门就撞上了“归客”。

      “薛大郎?”随着惊呼,姐妹双双站住了,惊异他为何出现在这里。不及对话,妹妹猛然察觉他身后垂头扶肘的是舍人,失声冲了过去:“舍人舍人!您去哪了呀!您可吓坏我了!”抓住,就不撒手了。

      大娘却愣住了,呆在原地,目不转睛盯着大郎襕袍上的血污。

      “手、手!您的手怎么了……”

      突然听见妹妹哭声,大娘回过神来,慌忙跑过去,惊见舍人右手裹着厚厚的白纱。“谁弄的?”她当即想问,可一回头,扫见小郡王阴沉的脸,把几乎脱口的话咽回了肚子里。

      沉默。

      集体默契的沉默。

      在这座太初宫里,人人都有敏锐的晴雨表;即使不是天生的,于此住个一年半载,也能灵敏地识别低气压了。

      观赏傩戏的愉悦荡然无存,虽然这是自己近年来唯一的期盼……大娘一抿唇,再次去瞧脚下那块磕坏的地板——此“杰作”拜香炉所赐,香炉用自己的粉身碎骨,换了地板上一块深深的凹痕。“不可能是舍人做的,”她思忖,“是啊,舍人极为爱惜那个白瓷香炉,曾一度夜夜用它焚香祈祷来的……”

      “到底发生了什么呢……”两片红唇蠕了蠕,几近没有声音,最终还是把目光移回了咫尺之外的榻上。这里才有答案,舍人才是能解开一切谜题的人。

      枕上骤地一动,大娘瞬时警觉。之前舍人只是哭,后拦阻薛大郎;再硬要缝补破掉的枕头,以致伤口崩开,不得重新包扎;现下才睡了不到一盏茶就醒了……想此,不禁万分紧张地盯向那只受伤的手。

      “我要洗脸。”

      上官舍人终于说话了。她的嗓子哑了,不知是哭倒的,还是怒叱大郎的缘故。

      “啊,好……”慌忙答应,大娘却扭头去瞄房门。适才阿妹帮忙才好容易夺下了破枕,这会儿她去休息了,不免担心一个人应付不来。

      “时辰尚早……您再躺会吧……”趁递茶,她尝试劝道。

      榻上低头坐着,不答亦不接。

      大侍女瞅了一会儿指尖间的热茶,又擎了一会儿,无奈转了身。再回,递过去冷热两条手巾。

      这回对方接了。

      “那个……大郎……他回去前,我们也再三嘱托了……他绝不会同公主、圣人说的!若问起,只会回您身体不适,您,您就再休息一下吧!”

      没有回答,舍人只向脸上替换敷巾。

      大娘盯看着,暗暗慨叹开来:想来钟秀之人皆文武兼备的吧?不若,那娇小的身躯,何来如此暴发力?正揉腕胡思,舍人忽从榻上站起了,径直向镜前而去。

      一切好似恢复到了寻常清晨。

      梳发,上妆,大娘熟练地操作着。放了粉盒,去拿青黛时,听到上官舍人再度开口了:“粉敷厚些。还有,一会儿随我去趟圣人寝殿。”她猜想自己的不解一定写了满脸,因为舍人很快加了句:“帮我给圣人梳妆。”陡然要到御前伺候,心底那份不安骤然升级,正当她发憷,却又闻“你可以的”,循声去看——镜中一张镇定的脸。

      施完胭脂,贺娄氏再不动了。她无法控制自己不去瞧舍人的纱布,总觉得自己必须说点什么。踌躇时,身后门响,一瞧,见来的正是妹妹。

      “您怎么起来了?”两步跑来,水蓝跺脚,“阿姐!”

      迎面两眼怒火,大娘不知如何解释,倒是舍人解围:“我和姐姐出去一下,宫里人要都回来了,你就带他们先开宴,好好过节。”说着,先向门了。

      二娘不满这突然的决定,大张双臂阻拦道:“不行啊,您的伤,您需要休息啊!”

      “一点儿小伤,无碍了。”上官婉儿回手拉人,“我们走吧。”

      妹妹忙看姐姐,却见那两眉低垂,只能眼睁睁见她们出了门。

      今夜无风。

      干冷的空气里爆竹惊耳。

      淡黄的光圈随步前行,左一摇,右一摆。

      大娘盯了那小光圈一路,终于说出想了好久的话:“您不要勉强自己,这样只会让自己更辛苦啊!”

      可那个人眼中只有寝宫,看清了殿门前守卫的脸,站住了,“紫儿,我能信你吗?”

      眼望舍人微肿的两眼,贺娄水紫重重地点了点头。

      “记得发髻扎紧些!”没再多言,上官婉儿迈上台阶。

      进了内室,深色的床帐前,主仆先后站定了。“咳。”上官婉儿扭身极轻地一嗽,试了嗓音,上前拉开了一边的床幔,继而向内柔声轻唤:“圣人,圣人。”

      锦被里没有动静。

      “该起来了。时辰不早了,狄公他们应该已经在明堂前侯着了。”

      “嗯——”长长的一声,软枕上睁开了眼睛。

      左右忙帮忙伺候。

      女皇被扶好,坐直,一定,歪了头。

      “哦,回、回宫时跌了一跤。”上官婉儿说着,自己也看向纱布。

      “怎么那么不小心!”

      见榻上拿眼捩去身旁,上官婉儿忙解释:“我,是……是我自己跑急了,没看清脚下的路……”

      “噫……”一口长长的叹息,“我这年老眼花了,你才多少岁?书看多了就歇歇,用眼睛的时候还多着呢!”

      “是。”低头,上官婉儿给大娘递眼色。

      镜前,梳篦忙活开来。

      闭目养了会儿神,女皇向上官婉儿伸手,“伤得重不重啊?”

      “破了点儿皮。”

      女皇自顾自查看,只觉头顶梳子一顿,于是一推袖管,“还不重!瞧!青了这一片……”受伤的人早就瞧过了,急忙拉袖子:“过几日就消了……”

      唧唧哝哝的声调让人生厌,女皇又一口长长的叹息,“你说你,总不知喊疼,这叫人如何怜惜你?”摇了摇头,丢开了那只手。良久,再回眼,语气柔了些:“女子太要强,可不是好事啊。”

      “是……”

      “从来嘴上说‘是’,若真听进去了,哪会受这诸多的苦?”一句话,她见那两眼更红了,闭了目道:“罢了罢了,受伤了就歇着吧。”

      “无碍的,只是一时不能动笔……”女子扣着纱布小声说。镜前却扭头望去她身后:“你……瞧着眼熟……呃,叫什么来着?”

      “回主上,贺娄水紫。”

      “贺娄……贺娄水紫,水紫……”老人嘟哝重复了两遍,一皱眉,“不好,绕嘴!水紫也难念……”

      贺娄氏忙下跪。她深知世人大多背负原罪,而自己,姓名便是随身潜伏的祸患。

      “叫瑶池好了!我便喊你池儿。”

      听见上面如是说,忙叩首谢恩,未及抬头又听“你是不是还有个姐妹啊”,赶紧点了点头,不敢抬眼,只听一阵沉吟。多时不见再问话,起了身,继续妆发。

      妆毕,武曌端看镜中,缓缓点头笑道:“嗯……做事还可以……那就留这一段时间吧。算我帮你主调|教一番,也便更好地侍奉,若自己要争气呢……呵,另做尚宫也未可知啊!”

      女皇笑得一脸和善,上官婉儿却望着那脸愣怔了,见侍女已然屈膝叩首,方才随之拜谢。

      “现在,你该放心回去了吧?”女皇又和蔼地笑。

      上官婉儿没有回话,再度拜谢,起身旁瞥了一眼,退了身。刚出大殿,听见喊声,四个宫女追出来:“内舍人,圣人要我们为您掌灯!”

      明堂前,傩戏的鼓点震天,武周朝五品以下的官员因这一年里唯二可见天子的机会激动不已;宫墙外,爆竹也更响了,此起彼伏,不停地驱赶着年兽。

      不同来路,回程之路光明一片,托肘的女子步步踩着脚下的光辉,不知怎地,忽然鼻子一酸……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五品才人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