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侵》只雀

109、第 109 章

　　嘭开的火光以爆炸点为中心，半弧形笼罩住了整个悬浮车的上方，车内的温度一下子上升了数十度不止。

　　“——高温弹……”秦衍冷声。

　　刘芸大怒，“联邦到底想干什么？！”

　　这次袭击的规模并不大，只是因为联邦一次性掀了好几个在帝国潜伏到高层的钉子，才导致帝国不得不格外重视。

　　毕竟从被波及的范围来看，对方明显是冲着某些高机密的技术来的。

　　所以自然而然地，谁都不认为联邦的人会使用高攻击性的武器引起不必要的伤亡。

　　——那么现在是怎么回事？

　　到底是沈恕那群人有了其他的谋划。

　　还是有人在其中浑水摸鱼？

　　【秦衍？】

　　秦衍看向操控台上跳起来的悬浮屏，扶稳发烫的栏杆，笑着回应周铭，“我在。”

　　【你们的悬浮车在第三林荫道停下了，怎么回事？】

　　高温灼烧之下，悬浮屏的蓝光都在跳动，前后可视窗内屏爆炸，蛛网般的裂痕间渗出深紫色液体。

　　秦衍“咔”一声扳开下方的备用武器库，“没事，被流弹炸到发动机了。”

　　军部配的悬浮车，要是能被随便一颗流弹炸开，设计部的可以集体辞职谢罪了。

　　周铭在那边啧了一声，秦衍失笑。

　　“阁下，你觉得弄出这一场非要我死的，是你在首都星的旧相识呢，还是你在联邦的老朋友呢。”

　　【先顾好你的小命吧。】

　　悬浮车哐一声砸在地上，勉强逃出高温范围。整个外部车身从低调的深黑色被烧成了微微流转微光的璃蓝，很明显已经有上千度。用料较薄的地方，甚至已经变形了。

　　内部熔点较低的合金可能会流到锁孔的缝隙中，凝固以后堵死车门，到时候，这车子跟个棺材也没什么区别。

　　秦衍额上绷出青筋，抬起枪口抵在门上，用眼神示意刘芸躲到后面去。

　　【别开枪。】

　　周铭的声线被嘈杂的电子音覆盖大半，秦衍眉心一跳，隐约意识到了什么。

　　下一刻，车顶上传来一阵震动。高压水枪喷出的水流顷刻间就让车内的温度降了下来，水滴带着金属屑顺着切割开的开口滴下。

　　秦衍一把抓住被切开的车顶边缘，提身翻上车顶。

　　空气中水雾带着温度，弥漫在整条街道上。

　　秦衍跳下车，踩着下方高高低低被炸开的路面，脱下了外套搭在手上。

　　远处，两架飞行器已经进入了交火区。

　　秦衍收回目光，拎着外套一脚深一脚浅地走向停在前方的另一架飞行器。

　　心绪有点复杂。

　　他刚才还说要去亲自处理塞尔罗伊·里斯珀，结果转头就被人堵路上了。

　　皇室那群狗东西就是故意的吧。

　　趁着飞行器舱门打开的空荡，秦衍低头扯开了两颗纽扣，将沾了脏水的领口压进外衣里。

　　“劳您跑这一趟……”秦衍笑着看向飞行器中的人，随即笑意一凝。

　　飞行器中坐着的并非是他一开始想的周铭，而是另外一个陌生的军官。

　　听到秦衍的话，这人还有点受宠若惊，“不不不，职责所在。”

　　——秦衍已经不是当年那个被周铭挡在第一军团外，就能一气之下开着星舰去炸军备物资的军校生了。但再次遇到这种事，他心底还是下意识地咯噔了一声。

　　“上将呢？”秦衍维持住表面的笑意，轻声问道。

　　被派来的下属走下飞行器，憨笑回答，“上将去前方负责指挥工作了，您不用担心。”

　　正说着，脸上黑黑白白一片的刘芸走到了两人身后。周铭派来的下属就是眼前一亮，笑意都变得闪亮了起来，三步并两步上前，“芸芸。”

　　“嗯？嗯。”刘芸仰头示意自家男朋友过来给她擦擦脸。

　　立刻，下属就欢欢喜喜地掏出了一包纸巾。

　　秦衍一哽，几乎要被气笑了。

　　刘芸闭着眼睛抹了两下脸，没忍住开始骂骂咧咧。

　　“我不理解，反叛军那群人脑子里装的都是什么玩意。要偷技术就冲着那些搞垄断的大集团去，真搞到手了，把义肢医疗之类的价格降下来，不仅没人找他们的麻烦，还会感谢他们。现在是干什么？”

　　“可能是命令执行人问题，联邦他们用人一直都鱼龙混杂的。”

　　几人头顶不远处，交火声密集。

　　刘芸哼了一声，闭着眼柔声对秦衍，“少将，我们先在这里等着。增援得过会才能到。”

　　没有人回应她。

　　刘芸唰地回头，入眼的是空无一物的道路。

　　刘芸：……

　　她下意识环顾四周，随即反应过来什么猝然抬头，望向头顶上的天空。

　　军用飞行器悍然驶向前方交战区。如果将它的方向朝前，延伸出一条足够长的直线。

　　跨越大半首都星行政区，尽头将连接上皇室研究院十二区。

　　·

　　绝大多数的绝密级研究院，都坐落在较为偏僻的地方。

　　但皇室的研究院从来例外。

　　皇权的根本就是帝国民众的认可，兰斯尔特家族深谙这点，将其最重要，也最能凸显身份的，有关腺体信息素的研究所全都建在了原各个行宫的旧址上。

　　美名其曰绝不用纳税人的钱享乐。

　　周铭站在离研究院入口约三公里的低处，一手那些毫无动静的通讯器，一手闲闲搭在悬浮屏前。

　　悬浮屏上，依旧是那位米索小姐，她坐在窗边，竭力想要掩饰住神情间的慌乱，一边回答下方星网用户的问题，一边向民众展示自己的现状。

　　但没有经过专业的培训，她根本无法在短时间内变得像是真正的皇室成员那样。

　　——所以，她不可能是“豺狼”。

　　周铭在心中下了个结论，如果“豺狼”是这个样子的，那缓冲带区大概就是一个大型的幼儿游乐园。

　　只是，亚尔维把她推出来，是为了什么呢？

　　周铭在心中思忖，又朝下翻了翻。

　　星网上的猜测已经不仅是阴谋论。

　　想也知道，有秦兆华的死在前，周铭的继承在后，秦衍早就已经称为了无数帝国人茶余饭后的闲谈主角。

　　如果不是因为军部向来保密的行事作风，秦衍的话题度比之一些明星政客，大概会更高。

　　“上将。”

　　周铭身后，萧泞一身作战服，战术头盔遮住大半张脸，只剩下两只眼睛露在外面。

　　他欲言又止地看着周铭。

　　下方，突入部队已经找到了各自的位置，只等一声令下，进入皇室第十二研究院。

　　周铭没回头看他，右手食指搭下来，似有似无地碰在了枪械上。

　　“——医疗记录显示，你三十三岁那年在运输舰上遭遇星际风暴。回首都星以后，就是在第十二研究院治疗的。对里面的结构还熟吗？”

　　萧泞无声地凝视着他的背影。

　　周铭从来没有跟秦衍形容过共频的感觉。

　　那是一种很容易让人飘飘然的力量。

　　作为人类构成的虫巢中的“母虫”，周铭能在一定程度上感知他们的情绪。也就是说，如果周铭想要拿捏这些人的心理是一件再容易不过的事情。

　　同时，周铭能感觉到，他似乎是可以通过调整信息素去和这些人沟通的。

　　他可以释放出一种代表“痛苦”“示弱”的信息素，一旦他这么做了，根本无法在人类当中得到信息素慰藉的alpha就会像狗一样围着他。

　　人类用在狗身上的一切代表顺从的形容词，彼时都将能用在这些人身上。

　　这就是当年的里斯珀·塞尔罗伊所向往的力量。

　　周铭手下将地图转过几个角度，在上面标了个点。

　　“你带人从这里进，尽量避免战斗。最多五天，我们就能拿到确切证据证明里面的雅文妮·兰斯尔特身份造假了。所以要是真的避免不了战争，也可以直接打。去吧。”

　　……

　　萧泞朝前走去。

　　两步之后，他停下来转身。

　　“上将，当年我进入第一军团是因为元帅想在内部给您留一个人，以防……发情期出现纰漏。我和皇室没有任何关系。”

　　周铭抬眼。

　　这么多年来，他总是很尊敬秦兆华，真真切切地将对方看做师长。

　　但在全篇阅读完边境实验室的记录以后，即使当年的那些记忆还没有全然回笼，本能中，他也隐约记起了一些东西。

　　周铭淡淡笑了下。但只眨眼的功夫，那笑意就消散在了眼睫间。

　　“我也不是那么相信老师。”

　　萧泞愣住了。

　　周铭：“所以我也没办法相信你。”

　　周铭到现在都不确定，秦兆华是不是真的从头到尾都没有和皇室合作过。

　　百年前，在缓冲带区的时候，他确实没有和里斯珀·塞尔罗伊同流合污，去规划建设什么“新世界”。

　　但后来呢？

　　百年间，可以发生的事情太多了。

　　秦兆华的死亡是否真的是战争所致。

　　他在星舰中的突然转化诱因到底是什么。

　　里斯珀，或者说里斯珀和亚尔维的结合体，皇室内里真正的话事人，为什么要“豺狼”在最开始卖给陈沨腺体生长抑制剂。他们是不是有军部的内应？

　　种种这些，周铭还没弄清楚，也不想妄下定论。

　　好在他现在最不缺的就是时间，慢慢去找就是了。

　　只是按照他的习惯，相关人得受点委屈。

　　正在此时，显示着星网的新闻公开界面上，杜嘉妮所在的房间外突然传出一声重响。

　　随即是极其紧密的报警声。

　　处在实验室之中的杜嘉妮显然还没有反应过来这种报警声代表着什么。

　　但悬浮屏之外，周铭却立刻想到——

　　这是实验室被错误开启的报警声。

　　第十二研究院里有什么？

　　用于进行信息素对照研究的大量虫族。

　　【大量】

　　整整六千亩的地上建筑群和据说同面积的地下空间。

　　整个首都星，最大的虫族研究基地。

　　众多研究员、行政人员以及一个还没有找到身份虚假证据的皇室成员，都在里面。

　　这不是像自由联邦那样的小规模暴|动，一旦爆发开来，这将是首都星从未经历过的虫潮浩劫。

　　——军部派出的人，势必要非常重要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