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使是龙也要交税》唇亡齿寒0

9、亡灵术现场教学 “大体老师

　　如果夜焰此刻还是龙形，那么他背上的棘刺会通通炸起来，让他看上去像一只特大号的黑色刺猬。

　　可他现在只是人形，于是只能浑身起鸡皮疙瘩。

　　身上被勇者揍过的地方又开始隐隐作痛了。仔细想想，勇者闯进他的巢穴揍他一顿，也就是昨天的事。为什么连续两天遇到这个灾星！

　　艾利安看到萨扬和他背后的黑发青年时，也格外惊讶。

　　他已经从卡弗治安官口中得知亡灵法师萨扬·格雷夫斯会前来施法。从装束和气质上看，那名脸色苍白、表情冷漠的中年男子就是法师。倒是很符合艾利安对这个群体的刻板印象。

　　他只是对这位住在影翳森林中的法师十分好奇，想看看能让黑龙跑去哭诉的旧日朋友到底是何方神圣。如果可以，再打听一下黑龙的情况——这仅仅是出于对黑龙有可能转移资产的担忧，是单纯的工作，绝不是他对那条龙有什么个人兴趣。

　　可是当他来到治安局，看到的却是一大堆人——法师带着一群眼神清澈愚蠢的年轻人，好像学校在组织什么郊游踏青活动。

　　其中那名琥珀色眼睛的黑发青年的身份，艾利安一眼就看破了。

　　黑龙的变形非常完美，仅从外表完全看不出他的真实种族。不论他走到哪里，大概都会被不知情者当作一个外表俊美帅气的人类青年吧。

　　艾利安之所以能认出他，并非是因为拥有什么看穿幻术或变形的本领，而是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太独特了，世界上有几个人类能拥有这种瞳色？

　　另外一个重要原因是：普通人见到艾利安，通常的反应是崇拜尊敬，就像那五个眼神清澈愚蠢的年轻人，个个都是恨不得冲上来求艾利安签名的样子。

　　而黑发青年一见他就立刻露出惊惧嫌恶的表情，好像看见一位骑士举着沾屎的拖把当作长枪，正朝他冲锋一样。

　　类似的表情，艾利安一般只在暴力抗税的嫌疑人脸上见过。而敢对艾利安暴力相向，却没有被绳之以法的，就只有那条黑龙而已。

　　那是什么眼神啊，我就真这么让他讨厌吗？艾利安灰心丧气地想。

　　他很想问问夜焰伤势如何（虽然黑龙青年看上去没什么伤势的样子），就看见夜焰缓缓举起双手捂住嘴，只露出一双惊恐的眼睛。

　　“萨扬，你还真把我骗来换赏金啊！”

　　巫妖发出无力的呻吟，单手捂住额头。这里不是治安局吗，有没有青天大老爷来救救他？

　　他怎么知道勇者艾利安会出现在这里！那小子不是税务局的吗？遛弯遛过来的吗？税务局和治安局在王都的对角线上，是不是遛得有点太远了？谁来管管勇者带薪遛弯？

　　学生们看萨扬的眼神都变了，每个人脸上都像是写着“导师居然是出于这种目的才把黑龙带来的吗，哇不愧是邪恶的巫妖”。

　　这时候，解救萨扬的救星出现了。卡弗治安官用力拍了拍艾利安的肩膀，把他推到身前。

　　“我来介绍一下，这位是税务局的艾利安·雷因斯特别稽查官，联合调查组的一员。本次案件的嫌疑人，就是自杀的那个，正是他亲手逮捕的，所以他也想来听听死者的口供。”

　　卡弗治安官又转向艾利安：“这位就是萨扬·格雷夫斯大师，我们的顾问专家。其他那些人是……”

　　萨扬忙说：“是我的学生和……呃，助手。我今天有教学任务，所以带他们来观摩一下施法过程。”

　　卡弗治安官用力点头，对学生们爽朗地笑笑：“这是一个很好的学习机会！格雷夫斯大师与我们合作多年了，给治安局输送了不少人才。说不定将来有一天，各位之中也会有人成为我们的合作伙伴呢！”

　　学生们不擅长和治安官这样的人打交道。实际上，大多数法师都不擅长和任何人打交道。他们只能不好意思地垂着头，喃喃说着“感谢您给我们这个机会”。

　　萨扬也感激地望着卡弗治安官。真是社会化程度好高的一个人。跟自己身边这条笨蛋飞天大蜥蜴真是天差地别。

　　“我没有要拿你换赏金！”他回头瞪着夜焰，咬牙切齿地从嘴角蹦出几个字，“拜托你动动脑子，你身上现在哪有赏金！”

　　“竟然没有吗？”夜焰露出失望的表情。

　　你失望个什么劲儿啊！身为巨龙连通缉令都没有，这个事实打击到你了是吗？

　　卡弗治安官续道：“不过，大师，您的高徒和助手可以旁观施法过程，但正式讯问口供的时候，他们必须回避。”

　　“我懂我懂。不能泄露案情嘛。”萨扬表示理解。

　　“那么各位请跟我来。”

　　卡弗治安官带领他们走向走廊末端的房间。艾利安紧随其后。路过夜焰面前时，黑龙青年发出一声“噫～”，后退半步，将萨扬护至身前。

　　他明明比巫妖高，却屈着膝盖，只从巫妖的肩膀上方露出小半张脸，琥珀色的眼睛紧紧盯着艾利安。这副样子不像威严的巨龙，倒像被惊吓到的草原上的小动物。

　　等艾利安走远，夜焰才松了口气，从巫妖身后钻出来。

　　“我真的非待在这儿不可吗？”夜焰心有余悸，“你看到刚才那个勇者的眼神了吧？我绝不是怕他，我的意思是，如果我们在这儿打起来，这栋漂亮的房子会毁掉的……”

　　“当着这么多人都面，他不敢对你怎么样的。只要你不去先招惹他。”萨扬斩钉截铁，“现在，闭上你的嘴，跟我过来！”

　　“可是……”

　　“据说经常喋喋不休的人，人中会变长。”

　　夜焰立马闭上了嘴，偷偷用手指在自己人中上比比划划。

　　跟在后面的学生们面面相觑，每个人憋笑都憋得很辛苦。

　　卡弗治安官把他们带进一间没有窗户的房间。这里空无一物，三面墙都是石墙，第四面墙则是整块的玻璃，后方一片黑暗，看不清那边的房间是什么样的。

　　房间中央摆着一座石台。卡弗治安官先行离开，不多时推进来一辆手推车，车上盖着白布，通过白布起伏的轮廓，傻子都能猜到下面是尸体。

　　治安官和艾利安一道将尸体抬到石台上放好，掀开白布。

　　五个学生在石台边集合，排成一列，动作整齐划一地向尸体鞠躬，异口同声喊道：“大体老师好！谢谢大体老师！”

　　卡弗治安官嗤笑了一声：“巴洛这个人生前没干过一件好事，死后居然也变成老师了。”

　　艾利安冷冷说：“这大概是他这辈子对社会做过的最大贡献了。”

　　学生们行过礼，便在萨扬的指示下忙碌了起来。他们从口袋和腰包中取出各种各样的法术材料，萨扬拿着一罐魔法颜料，开始在石台周围勾画法阵。

　　他画到艾利安和卡弗治安官脚下，两个人连忙后退几步。等他画出一个更大的圆，两人就再后退几步，就这样一路退到墙角，站在法阵外张望，像是老妈拖地时无从下脚的小孩。

　　学生们有的在法阵各处洒下施法材料，有的帮萨扬补充一些次要符文，每个人都有事做。这显得夜焰站在旁边十分多余。

　　他名义上好歹也是萨扬的助手，不能像尊石像似的拄在这里，于是他也一会儿跑过来，一会儿跑过去，假装自己非常忙碌的样子。

　　墙角的卡弗治安官和艾利安看着他，脑袋也跟随他一会儿转向左边，一会儿转向右边。

　　“那个黑发的在干什么呢？”卡弗对艾利安咬耳朵，“他是怎么做到看上去一刻不停，实际上啥也没干的？”

　　治安官还不知道夜焰的真实身份，只把他当作法师塔的一员。他的言行的确奇怪，但玩魔法的不都那样吗？

　　“有些人就是有这样的天赋。”艾利安凝视着黑发青年，轻声说。

　　萨扬画法阵的同时还不忘教学：“我们今天施展的这个法术叫‘死者唤起’，它可以将死者的灵魂短暂地从星界召回，在尸体中复生。谁能告诉我这个法术有哪些必备条件？”

　　他指向一个男生：“你来回答！”

　　被点到的男生一个激灵：“呃，施法者需要知道死者的姓名和容貌……”

　　萨扬接着问：“还有呢？”

　　男生目光游移，吞吞吐吐，“呃呃呃”了老半天也说不出半个有用的字。萨扬冷酷地瞪他一眼，挥挥手：“谁来回答这个问题？”

　　一个女生举起手。萨扬指了指她。女生说：“还必须要有死者的遗骸，至少是一部分。”

　　“不错。看来你有认真预习功课。”萨扬表扬了女生，又转向那答不上问题的男生，“你把《亡灵术概论》里关于死者唤起的那一章抄三遍，明天交给我！”

　　男生垂头丧气，女生则兴奋地涨红脸。当着一具冰冷尸体的面还能如此兴高采烈，夜焰觉得她真是天生的亡灵法师好苗子。

　　萨扬又问：“那么谁知道遗骸的多少对施法效果有何影响呢？”

　　这下那个女生也答不出来了。萨扬严厉地瞪着他们，所有学生都难为情地垂下头。

　　萨扬大手一挥，指向夜焰：“你来回答！”

　　“我也要答吗？”夜焰愕然。

　　“你不愿意向年轻人展示一下你的学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