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雾》旧画册

4、第四章

　　“内城是什么地方？”沈汀白看向乌经理，此时三人正匆匆穿过街道，去往码头，去内城只有一条水路。

　　“我们鬼怪也分三六九等，鬼市不过是普通小妖居住的，而内城则是那些大人物的地盘。”乌经理舔了舔嘴唇，这两天人类简直不知道天高地厚，没关系，他正好可以联系他们老板将这两个人类一网打尽。

　　码头很快就到了，偌大的水面上只有一只乌篷船，船夫正靠在岸边打瞌睡，叫醒船夫后，三人很快上了船，上船之后才发现船上没有浆，而渔夫也只是坐在甲板上。

　　船忽然晃动了一下，水里似乎有东西，陆离二人对视了一样，都握紧了手中的武器，以备不时之需，船突然动了，正快速前进。

　　二十分钟后，船到岸了，长时间处于黑暗之中，陆离被突如其来的灯光刺的睁不开眼睛。

　　“S市藏着这么大一座城，你们不知道？”陆离用手肘碰了碰沈队长。

　　沈汀白摇头，如果不是他最近亲身经历，他恐怕也不会相信。

　　高楼大厦，车水马龙，这个世界与他们人类城市并无两样，只是，陆离从一进来就感觉到暗处投来的视线，也不知道这两张面具能维持多久。

　　“沈队长，这里可不简单。”陆离抬起胳膊搭在沈汀白的肩膀上，凑到他的耳边，“得加钱。”

　　温热的气息一瞬即逝，沈汀白尴尬的干咳了两声。

　　三人穿梭在鬼怪之中，被夹在中间的乌经理却在思考着任何逃脱，这里是商业区的街道，也是人流量最大的地方，这是他唯一的机会，三人被拥挤的人流冲散了，陆离下意识去抓乌经理的手臂，却抓空了。

　　陆离回头望去，拥挤的人流里已经不见乌经理的身影了，而此时的乌经理化作一个通体乌黑的乌鸦，正躲藏在路人的衣摆下，离开主街道后，乌经理朝着某个方向飞去。

　　“艹，让那家伙给跑了。”陆离咬牙切齿道。

　　“前面就是山海酒店了。”沈汀白指了指不远处亮眼的“山海酒店”四个大字。

　　山海酒店顶层。

　　紧闭的大门被轻轻推开，露出一个毛茸茸的脑袋，沈然见走廊没人，小心翼翼地离开了房间，他不敢坐电梯，生怕被发现，只好舍近求远，从走廊尽头的楼梯离开。

　　“去哪？”身后传来低沉的声音。

　　沈然愣了一下，拔腿就跑，“嘭”的一声直接撞开了通往楼梯的大门，白皙的脚丫踩上的依旧是柔软的地毯，眼前不是灯光昏暗的楼梯间，他又回到了那个房间，沈然瘫坐在地上，望着眼前熟悉的房间。

　　脚步声自身后传来，趴在地上的少年浑身颤抖，身体僵直动弹不了，他错了，他不该和他哥怄气，跑到这个荒无人烟的地方来探险。

　　“你到底想干什么？我告诉你我哥可是警察，你这是犯法！”

　　男人轻笑一声，骨节分明的大手轻而易举握住少年白皙的颈脖，少年脸色通红，那只手却怎么也拉不开。

　　“犯法？这里可不归你们人类管。”男人低沉浑厚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你……”沈然愈发喘不上气，双手无力的滑落下去。

　　男人见状，收回了手，这么漂亮的小东西弄坏了就不好看了。

　　沈然趴在地上剧烈地咳了起来，他差点就以为自己要死在这了。

　　“你……究竟想干什么？”少年软糯的声线变得嘶哑，颈部轻轻一碰便火辣辣的疼。

　　男人嘴角微微勾起，身形一晃，化为原型……一条黑色巨蟒，黑色的鳞片在灯光的照耀下闪闪发光，在少年惊恐的眼神中，黑蟒缓缓开口，“你最好乖一点，否则我不介意一口吞了你。”

　　少年的脸色瞬间苍白，如果说一开始他还没觉得这里和人类世界有什么区别，那么现在他才明白自己有多自不量力，试图在一只妖怪手中逃跑。

　　“对…对不起，我会听话的，你不要吃我。”沈然颤抖着身子，试图讨好他。

　　他甚至不敢晕过去，他害怕再也醒不来了。

　　粗壮的蛇尾轻轻圈起少年，少年温热的身体缓解了他身上的冰冷。

　　清晨，阳光透过缝隙洒在床上，房间中央的大床上，黑色的巨蟒圈着一个少年，巨大的蛇头压在少年的脑袋上，沈然被刺眼的阳光惊扰，嘴里嘟囔了两句，翻了个身抱住身边冰冷的玩偶。

　　唔，他的玩偶今天怎么这么硬，硌的他浑身不舒服。

　　沈然猛地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便是黑色的蛇头，而他则被圈在中间，至少还活着，少年无声地扯了扯嘴角。

　　见巨蟒还未醒，沈然放慢动作准备起来，刚坐起身，便被蛇尾拍了回去，少年柔软的脸庞正撞上蛇腹，他好似闻到了一股淡淡的血腥味，沈然移开脑袋，黑蟒的腹部有一道弯弯曲曲的伤口，皮肉往外翻，露出里面淡红色的肉。

　　“好看吗？”温热的蛇信不小心擦过少年的耳廓。

　　沈然咽了一下口水，连连摇头，“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墨熠下了床，已然变成了人类，从衣柜里随手拿了件衣服丢给少年，“换上。”

　　沈然拿着衣服，神色纠结，这个人……妖没吃他，难道是想再养养过年了吃，少年捏了捏肚子上的软肉。

　　“我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沈然跪坐在床边，手里抱着男人给的衣服，小心翼翼的询问。

　　墨熠挑了挑眉，示意他有话快说。

　　“你不吃我，是因为我对你还有用对吗？”

　　墨熠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刚刚不是看见我的伤了吗？买你就是为了做我的药引。”

　　“药引？”沈然想起来陪自家老妈看的古装剧，里面动不动就喜欢用心头血做药引，妖也流行这些吗？

　　“可不可以不放心头血，其他的血效果应该都差不多！”沈然越说声音越小，这个人原型那么大，会不会把他的血抽干啊，他想回家了。

　　少年原本剔透灵动的眼眸此刻蓄满泪水，晶莹的泪珠滴落到他的手背上，房间里响起了轻微的抽泣声，“你吃我之前，可不可以让我回家看看我爸妈和哥哥，我想他们了。”

　　现在人类小孩都这么爱哭了，不过是稍微吓唬了一下，墨熠有些头疼，他可不吃人，毕竟没有哪个大妖愿意被天雷追着劈，他买下这小孩完全是被他身上浓厚的功德所吸引，他的修为正卡在瓶颈期，前些日子强行突破结界未果，却不曾想结界造成的伤好的如此之慢。

　　“你只要乖乖听话，我可以考虑一下。”

　　沈然连连点头，肚子突然传来声响，少年脸色微微泛红，他已经两天没吃东西了。

　　来到二楼餐厅，妖变得多了起来，穿着制服的服务员端着盘子穿梭在人群之中，沈然总觉得所有人的视线都盯着他，那种毫不掩饰的侵略目光，如果不是身边的男人，那些妖估计会冲上来把他撕碎吃掉。

　　沈然紧贴着墨熠，右手悄悄抓住男人的衣角，生怕走散，墨熠找了个角落的吧台坐下，手指弯曲轻扣桌面。

　　“墨先生，请问有什么需要？”吧台里的服务员微微弯腰，态度十分恭敬。

　　墨熠看了眼紧贴着自己的少年，“来份人类的食物。”

　　沈然也听到了两人的对话，再连想到刚进来时看见的那些香气扑鼻的食物，他的胃有些不舒服，那里面会不会有那啥啊。

　　“这不是墨熠墨先生吗？”一个穿着红裙的女人扭着腰过来了，纤长的手指勾起少年的下巴，眼底闪过一丝惊艳，“这小孩可真漂亮。”

　　“墨先生不如让给我吧！”

　　“嘭”的一声，墨熠放下手中的酒杯，漆黑的眸里闪着冰冷的寒意，“拿开你的爪子。”

　　女人讪讪地收回了手，扭着腰落荒而逃了。

　　墨熠拿出一张手帕，轻柔地擦拭着少年的下巴，沈然不敢躲，任由墨熠的手划过他的下巴，留下麻酥酥的痒意。

　　“那个女人留了记号，她能追到天涯海角。”

　　沈然茫然地看着他，脸色微微泛红，待他反应过来眼前男人的话，慌忙拿走男人手中的手帕，细细擦了起来，比起墨熠，他更害怕这里的其他人，那些人给他的感觉很不好。

　　他的餐很快上来了，一碗简简单单的阳春面，没有肉，沈然微微松了口气，他可不想吃这里的肉食，不过里面加了个荷包蛋，他喜欢，少年美滋滋地吃起了面。

　　沈然意犹未尽地喝完最后一口汤，这是他吃过最好吃的面了，少年满脸幸福的想到。

　　“你不吃东西吗？”沈然发现身边的人似乎只喝了点酒。

　　“我不吃这里的东西。”墨熠放下杯子，起身往外走，沈然连忙跟上。

　　出了酒店大门，沈然隐隐有些兴奋，眼前是熟悉的高楼大厦，仿佛置身于人类社会，唯一不同的是这里没有汽车，取而代之的是妖兽，巴士大的飞兽背上熙熙攘攘挤满了人，有点像他们那的公交车，小一些的则是只有几个人。

　　“太酷了吧！”沈然双眼放光地看着这些妖兽，一副跃跃欲试的模样。

　　“我们要去的地方很近。”墨熠毫不留情地泼了盆冷水。

　　走过一个街道，两人拐进了一个小巷，人渐渐的少了，巷子两边都是古色古香的店铺，卖古玩，武器，药材的，墨熠进了一家药店，这里的布置和一般的中药店没什么区别，不同的是他柜台上摆放的几个玻璃罐，里面泡着的是婴儿。

　　沈然当即被吓得脸色发白，躲在墨熠身后，紧紧拉着他的衣角，低着头沉默不语。

　　好在两人很快就出去了，回到房间，墨熠拿着药离开了，屋里只剩下沈然一人，却没了逃跑的心思，他严重怀疑墨熠将他带出去就是为了告诉他，一旦逃出去只会死的更快。

　　墨熠没有走太远，只是去了另一个房间熬药，他的伤口已经半个月了还没愈合，反而越发严重，看来那个老道在他的伤口留了东西，来阻止他的伤口愈合，可惜他失算了，他找到了少年，少年身上的功德足以治好他的伤。

　　陶罐里的药很快熬成淡绿色的膏体，墨熠取出药，带回了房间。

　　沈然捧着瓷罐里的药，茫然的看着眼前变回黑蟒的墨熠，墨熠懒洋洋地盘在沙发上，这个伤口只有他变回原形的时候才会出现。

　　少年咬了咬牙，认命的用手挖出一大块淡绿色的膏体，轻轻涂抹在黑蛇的腹部，直至上完药，沈然才反应过来，好像也没要他的血当药引，这人不会是骗他的吧。

　　洗完手出来，沈然发现昏昏欲睡的黑蛇已经移到了床上，他垫着脚小心翼翼地往客厅去，他刚刚看的书还没看完呐，一阵风吹来，他只觉得腰间多出了一个东西，低头一看，是蛇尾。

　　沈然整个人被凌空拽到床上，摔进柔软的床铺，他的背正贴着黑蛇受伤的腹部，疼痛难忍的伤口立刻被一股温热的气息抚摸，墨熠放松下来，体内的妖力变得平和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