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凡有一个楼主说话算数》山横小青野

35、35

　　江清圆看见了他眼底的紧张，伸手握住他的手，用力地点了点头。

　　宋柏眼底的紧张化为了笑意，打开指纹锁，牵着江清圆进了屋子。

　　一进屋，首先看到的，便是客厅一墙让人无法忽视的落地窗。浩浩荡荡的钱塘江就横在窗外，阳光下一片无边际的粼粼，近得仿佛不用开窗，就能听到江水东去的潮信声。

　　正是傍晚，夕阳掠过江面，穿透窗户，大团大团地洒进客厅的木地板上，整个屋内因此显得温暖而平静。
　　怕是世界上最抑郁的人推开门看见这幕，都会有一瞬间想要第二天好好生活。

　　江清圆一时有些怔然，宋柏什么都没说，安静站在旁边，一直等他回过神，看见了眼前地板上的东西，才弯腰将它捡起来递给了他。

　　江清圆接过，看向宋柏，见他点头示意他拆开。
　　小心拆开包装纸，丝绒面的漆黑首饰盒便露了出来。打开盖子，江清圆呼吸停了一瞬。

　　长命锁。

　　一个纯金的长命锁，安静躺在他掌心盒子中，锁身圆润的弧度在夕阳下泛着矜贵的光。
　　中间方方正正刻着江清圆三个字。

　　江清圆不敢相信般地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名字。
　　是真的。

　　他见过这样的长命锁，只不过上面刻的是江骄和江耀。
　　原来他也是可以有的。

　　江清圆瞪大眼睛，低下头看了又看，好多话堵在喉咙里，堵得鼻子发酸，沉甸甸地说不出来，凝噎许久，最终只能扯得动最轻飘飘的一句：“这是你自己刻的吗？”

　　他瞧得够仔细，发现了名字有些转笔处略显生疏的笔锋。

　　“看出来了？”宋柏笑了笑，“我找的师傅很好，是我手笨，刻了好几个，这个是最好的。”

　　江清圆抬起头看他，一双会说话的漂亮眼睛里全是：为什么要送我这个？

　　“因为二十二年前，有个宝宝出生了，每个出生的宝宝都会有个长命锁，我们小圆也不例外，”宋柏伸手，将盒子里的长命锁翻了个个，露出了后面的字，他声音温柔，“我希望他长命百岁。”

　　长命百岁。
　　江清圆看着眼前入骨刻髓的四个字，长长的眼睫颤了又颤，终究没有给出肯定的回应，他只是抬头，认真看着宋柏：“谢谢你宋柏，我很喜欢。”

　　“不要对我说谢谢，”宋柏像是没有发现他的逃避一样，牵着他的手来到客厅中央的茶几边，笑着道，“希望接下来的小圆也喜欢。”

　　茶几上摆着另一个包装完好的礼物。

　　江清圆蹲下去拆开包装纸，一时竟不敢相信眼前看到的东西。

　　那是一个地球仪，却和他以往看到的所有地球仪都不一样，纯银底座中央，一个青碧通透的小小地球悬空其中，底座的光打进镂空的内部，瞬间被染上了莹润的碧玉色，光华流转其间，让人移不开目光。

　　这样的绿，江清圆上次看到还是在网上，大英博物馆里的那个中华缠枝纹薄胎玉壶。

　　这个地球仪用的是和它一样的青海碧玉，工艺也都是苏州玉雕，一刀一刀雕刻而成。

　　江清圆凑近了看，又发现了另一个不同之处——眼前的地球仪没有细致地刻画出每个国家的形状，简单的六块大陆轮廓之上，是一条条全球著名的大江大河。

　　一下子，小小的地球仪上，江、清（青）、圆三个字都有了。他拥有了一个写着他名字的，世界上独一无二的地球仪。

　　“这时候小圆就一岁了，”宋柏也蹲了下来，伸手拨动了地球仪。刹那间，这个星球上所有波澜壮阔的江河，开始在江清圆眼前旋转流动，“一岁的小圆有了名字，这代表他和世界有了联系，但他和世界还并不熟悉，所以我想把这个送给一岁的小圆，这个地球上一切的风景都在这里了，他那时候不理解没有关系，只需要先知道，等到他长大了，可能是二十二岁？想去看哪条江，或是攀哪座山，我都愿意带他到达。”

　　二十二岁的江清圆看着眼前触手可及的地球，看着它从清晰到模糊。

　　“两岁的小圆是不是已经能很好地走路了，可以自己去小小地探索这个世界了，他会在小区的楼下第一次看到春天的花吗，也许还会有蝴蝶停留在上面。触摸到花瓣的那一刻，他是会觉得这个世界是柔软的，还是芳香的？他会因此而对其他的一切感到好奇吗，会想记录下它们吗？那么希望这个小小的礼物，可以让他留存下属于他的一份世界。”

　　江清圆看着手里的儿童拍立得相机，它是那么小巧圆润，却足以让他在二十二岁的时候，终于拥有了一份自己描绘世界的权利。

　　“三岁的小圆应该要上幼儿园了，第一次踏进幼儿园的小圆有没有流眼泪呢？那毕竟是他第一次离开家，希望这个护身符，能保佑他每一次出门，平安多点再多点，泪水少点再少点。”
　　看江清圆指尖落到护身符上，宋柏笑着道：“是我绣的，但是拿去灵隐寺开了光。”

　　“四岁的小圆有去过游乐园吗？”落地窗下，温暖的夕阳里，躺着一张刻有江清圆名字的，世界上最大游乐园的终身会员卡，“他那么喜欢艺术，一定会接触到这些童话故事吧，所以想送他一扇随时通往童话世界的门。”

　　“五岁的小圆肯定是开始喜欢毛绒玩具的年纪，因为他二十二岁和我出门时，见到别人包上有挂，都要多看两眼，但自己房间里却一个都没有，是不是太不应该了？”

　　江清圆看着一整个沙发的Jellycat，就这么在客厅里，重新过了一遍幸福版本的前五岁，这已经足够让他晕熏熏的了，可宋柏却仍牵着他的手，带他推开了更多的门，在这个房子的更多角落，告诉他，他为每一岁的他都准备了礼物。

　　在卧室里，六岁的江清圆要上小学了，和别的孩子不一样的童年造就了他敏感内向的性格，让他许多时间，都是和书一起度过。
　　《哈利波特》是他用攒的零花钱买的第一套书，却在没多久就被兰盛莲发现，嘲笑他净做些王子梦后，便将这套书没收走了。

　　第二天，江清圆在哥哥的书架上看见了这套书。

　　后来江清圆赚了钱，可以买很多很多套《哈利波特》，但不知为什么，却始终没有给自己再买一套，哪怕他现在依旧喜欢这个故事。

　　江清圆看着卧室床头柜上崭新的一套《哈利波特》，不知道宋柏是怎么知道这些的。

　　卧室通往洗手间的墙角，七岁小孩能平视的墙被镂空了一段，用玻璃罩了起来，里面，一个霍格沃茨城堡栩栩如生，人一靠近，整个城堡就会像被施了魔法一样亮起。
　　以后江清圆每个深夜路过这里，都会有一个霍格沃茨为他照明。

　　八岁的江清圆拥有了一整个冰箱的，来自世界各地的美食，从此再想起零食，第一个记忆便不再是他打开冰箱，会被妈妈在身后叫小偷的那瞬间。
　　九岁的江清圆拥有了一个电纸书；十岁的江清圆拥有了一个《寻梦环游记》的彩胶；十一岁的江清圆拥有了一套更专业的摄影装备。

　　“十二岁是小圆的本命年，一定要贵重些，”宋柏将江清圆手里的盒子打开，露出了里面的小金蛇，胖乎乎的小金蛇缠在金色的松柏树上，弯着眼睛朝江清圆吐信子，“正好是121.5克，小圆的生日数字，可能12岁的小圆会觉得金子俗，但万一他长大后喜欢了，回头就有了。”

　　十三岁的江清圆成为了一名初中生，宋柏送给了他一张全国影院无限次的通票——如果生活愈发艰难，电影也是一个不错的去处。

　　学习压力渐大初二，十四岁的江清圆拥有了一套音响装备。初三毕业后，十五岁的江清圆得到了一台小巧轻便的云台相机，如果他要毕业旅行，这台相机足够记录他沿途的所见所闻。
　　十六岁的江清圆开始将戏剧创作作为人生的方向，宋柏就选了100部国内外经典戏剧，找人设计了一套银质的邮票样式徽章，祝他的梦想有一个美好的起航。

　　“十七岁的礼物有些特殊，跟我来。”两人再次回到客厅，宋柏打开了电视。

　　下一秒，一个陌生又熟悉的声音从电视里传来：“接下来，欢迎我校萤火话剧社带来的原创话剧《下山》！”

　　江清圆怔愣地看着电视里播放的话剧，模糊晃动的画质下，十六七岁的少年们装扮成小和尚和老和尚的样子，卖力而青涩地表演着。右下角露出的舞台下面，只有半个身子的班主任正仰头认真看着，带着笑的面容里透着欣赏。

　　“我记得这个学校没有录像啊。”好久，江清圆喃喃道。

　　“学校没有录像，台下有老师录下来了。”宋柏和他一起看着电视里的表演，温声道。
　　不过是费点时间，找到那年参加素质拓展的老师，一个个问过来而已。

　　“是第一个被表演出来的剧本，”宋柏很轻地将他脸颊上的泪揩掉，笑着道，“也是17岁那么意气风发的美好样子，我想小圆也会怀念的吧。”

　　“正好十八岁的礼物也在这里了。”他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个薄薄的东西。

　　江清圆接过，包装刚拆开一角，就看到了红色。

　　宋柏看着僵住的江清圆，伸手将他没拆完的包装拆开，彻底露出了他们此时站着的这套房子的房产证：“给十八岁成年小圆的礼物，是逃离家的自由。”

　　江清圆眨巴一下眼，泪就砸到了红本上。

　　还不等他去擦，就收到了十九岁的礼物，一套新的电子设备，送给刚上大学的江清圆。

　　那二十岁和二十一岁的江清圆是什么样子呢？
　　被迫休学，回到小别墅，成为被兰盛莲折磨的一个工具。

　　“孤独，是这两年小圆的主旋律吧。 ”宋柏将卡纸递给他，“那些很难很难的时刻，想要小圆看到，这个世界的角落，有着他的感同身受。”

　　江清圆看着手里写着他名字的感谢信，宋柏以他的名义，给他助养了一只鲸。
　　他所有的挣扎与煎熬，等到了被理解的这一刻。

　　“二十二岁的礼物呢，”声音又近了些，江清圆抬头，宋柏就站在离他一步之遥的地方，微微张开手臂，是一个敞开怀抱的姿势，他眼睛弯成了极柔和的弧度，“二十二岁的小圆，有没有兴趣拥有一个男朋友？”

　　江清圆望着宋柏，这才明白，从进屋到现在，这是宋柏准备的，一场给他的迟来表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