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凡有一个楼主说话算数》山横小青野

32、32

　　江清圆站在门后，腰抵着门把手，端详着对面紧紧拉着的窗帘，已经有二十分钟。

　　左看右看，上看下看，找不出一点儿和往常不一样的地方。

　　但他还是不知第多少次将视线放到窗帘上，倔强地进行着找不同。

　　总之不肯承认，他不敢出去。

　　如此又过了十分钟，江清圆深深叹了一口气，抬起手，照着自己脸颊狠狠揉了两把，力气大得仿佛这张脸的使用就到此为止了。

　　揉了两把后，脑子并未清醒一点，仍是只有一个想法：他和宋柏搞到一起去了。

　　昨晚发生的一切都像是一场梦，接吻产生的粉红泡泡淹没了所有他理智，连怎么被宋柏带回小别墅的都没印象。
　　回来后，虚幻的梦接着真实的梦，直到此刻醒来，一颗心还在乱七八糟地跳动。

　　又无头苍蝇似地在屋里转了两圈，江清圆深吸一口气，朝注视了许久的窗帘走去。
　　没敢一下拉开，轻轻扯了条缝，伸了个脑袋出去。

　　一楼小小的花园里，只有崭新的清晨，看不到半个人影。

　　江清圆低头看了眼时间，09：27。
　　今天又是周三，按照往常，宋柏现在已经在学校里了。

　　努力将这点理智的想法塞进满是泡泡的脑袋里，江清圆才有力气摁下门把手。

　　门外空荡荡的一片，江清圆朝楼下走去，心里想着宋柏不在家，垂在身侧的手却不自觉地将衣服刚刚在床上滚出来的褶皱一下下摁平。

　　下完最后一个台阶，抬眼一望，客厅里果然没有人，但干净的餐桌上，却整整齐齐摆着早餐。
　　天渐冷，粥上还能看得见升腾的热气。

　　江清圆还没来得及走近看，就听到了来自左侧的开门声，下一秒，他腰间就多了一只手臂，那手臂微微一用力，他便跌进了一个温暖的怀抱里。
　　宋柏带着笑的声音在他头顶响起：“早上好。”
　　“男朋友。”

　　没有什么比一开门就看见一个江清圆站在门口更令人开心的事情了，更何况这个江清圆脸上还红红的。
　　宋柏实在按捺不住逗他的心思，将男朋友三个字咬得很重。

　　果然他说完，就见怀里的人连耳朵都染上了绯红，仰着的头却没低下，一双清晨里亮亮的眼睛含着他自己都没察觉的紧张，抿了抿唇后，仍认真回应了他：“早上好呀。”
　　没好意思说男朋友三个字。

　　宋柏再也忍不住，低头亲了亲他软软的脸颊，笑着道：“吃饭吧。”

　　这三个字宋柏过去一段时间每天都要说三遍，江清圆先是条件反射般地点了点头，才反应过来他话里的意思，嘴角忍不住上扬，一颗不知所措的心就这样被熟悉的话抚平，回归了日常的跳动。

　　等坐到餐桌上，江清圆才想起来问：“你今天不去学校吗？”
　　他脸上的红渐渐褪去，但一双依旧明亮带笑的眼睛依然看着他：“我想带你去一个地方。”

　　经山茶园公墓是小别墅周遭最好的一个公墓。
　　也是江骄下葬时，以江铸和兰盛莲的能力，能挑得起的最贵的公墓。

　　整个公墓坐落在径山巨大的茶园里，周围群山环翠，生机盎然，不说小猫小狗，刺猬松鼠之类的动物也都是常客。像闹市中开辟出的一个童话世界，再适合不过一个十岁的孩子长居于此。

　　江骄没长到能知道自己喜欢什么花的年纪，江清圆便每次来看他，都给他带不同的花，这次也不例外，照例在公墓入口的那家老花店买。

　　江清圆选了一束秋海棠，宋柏选了一束小苍兰。

　　“这下你哥哥可以一下子看两种了。”花店店主笑盈盈地给他们包扎，江清圆脾气好，时间长了，也就能说上两句话，知道些他为谁而来。

　　“谢谢，”江清圆接过包扎好的两束花，“那我哥哥这回一定很高兴。”

　　“那当然，哎……”店主看江清圆两只手都拿着花，没空再拿更多东西，就将捧着的满满一手还热着的糖炒板栗朝宋柏递去，“前面路口最近开了一家炒货店，好吃得很，你们看瞧完人了尝尝。”

　　这拉家常似的话实在不像改出现在墓地里的，宋柏没接，去看江清圆。
　　江清圆也正看着他们，面上带着笑，眉眼里并瞧不见什么明显的悲伤。

　　宋柏一下就明白了，他也是失去过亲人的人，如果来得次数多，每一回的吊唁里，慢慢便难免会掺入点与之无关的东西，或许是一点关于天气和食物的对话，或许是一点近来的变化。
　　因为需要珍重计算日子的祭拜已经变成了因想念就可以来的探望。

　　相见的次数够多，悲伤也可以变得温和。

　　宋柏伸出双手，接下来了店主慢慢一捧的糖炒板栗，轻声道谢：“谢谢。”

　　花店店主摆摆手，笑着：“去吧，人该等急了。”

　　等兜里的糖炒板栗变亮，两人也穿过了大半个茶田，停在了一道视野极好的田埂处。
　　宋柏低头看去，一个小小的碑就立在脚下的茶树边，不是寻常墓碑方方正正的模样，而是做成了竹子样式，横断着的竹截面上，贴着一张照面。照面中，和江清圆七八分像的男孩正坐在一架钢琴旁，笑得看不见眼。

　　宋柏看了一会儿，和江清圆一起弯腰，将手中的小苍兰放到了和旁边其他墓碑相比，格外干净的墓碑下面。

　　等站起身来，江清圆已经笑着和指了指墓碑上的江骄：“这是我哥哥考级的照片，他可厉害了，九岁就已经钢琴十级了。”
　　关于江骄，江清圆有太多可以骄傲的：“不止这个，他从小到大，所有考试都是满分，没有一次例外。”

　　“但钢琴呢，是妈妈逼他学的，”江清圆还记得哥哥每回上完钢琴课，和他抱怨的样子，“他还是更喜欢编程和奥数，才小学老师就说他是个学理科的天才。”

　　宋柏却从这些话里读出了更深的意思：“他对你很好么？”

　　“嗯！”江清圆毫不犹豫地点头。

　　遥远的童年里，只有江骄每一次都惦记着他，那些爸爸妈妈只给了哥哥却没给自己的，江骄都不忘用自己的方式补偿给他。
　　江清圆便也什么话都和哥哥说。

　　宋柏在一起后，他想做的第一件事，也是带他来看江骄。

　　“我小时候没人管，又爱看课外书，没几次能考满分，”江清圆弯着眼睛，“我哥就和我说，不学也没关系，反正他长大了可以养我，我只管干我喜欢的事情就好了。”

　　只是他害死了这样的哥哥。

　　这句话江清圆没有说出来，他眼睛依旧弯弯的，让宋柏丝毫瞧不出他心中这个想法。

　　宋柏便也以为他只是在遗憾，他牵住了他的手，紧紧握了一下。

　　江清圆笑了笑，正想说话，就听到后面传来了一道惊讶的声音：“小圆！”

　　江清圆转过身去，看到不远处站着两个人。
　　看清他们的模样后，脸色不由得一白。

　　秋日渐黄的茶田里，兰盛莲一身黑衣，面上没什么表情。她身边，一个戴着眼镜，极其斯文高挑的男人正一脸惊讶。
　　看清江清圆正脸后，他脸上的惊讶褪去，换上了“真的是你”的惊喜。

　　只是他一双狭长凤眸，纵然惊喜万分，印在他脸上，总含着几阴沉。

　　男人倒是不觉，视线恍若无意般地在江清圆被握着的手上转了一圈，又回到他的脸上。

　　随后，极其熟稔亲昵地道：“小圆，好久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