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泪清歌》紫篱笆

45、君王无长情

　　“裴红泪，你不想对朕说些什么吗？”
　　“皇上以为我该对你说些什么？”
　　“说那个和男子同床共枕身体发肤亲密无间的女子，是你！”
　　“那又如何？”
　　“那又如何？!”
　　夜擎凰忽地转头，直直看着裴红泪笑道:“朕在你来前已宣告臣子和三国来使说你是朕的红颜知己，你却和别的男人有一夕之欢，你是想做第二个息夫人吗？”
　　“我勉强可称作红颜，知己之说却是天方夜谭！既然勉强算比陌路之人强那么一点，就算我是放荡无德女子，也辱没不了皇上的声誉！”
　　裴红泪想到刚才他将自己推在人前成为与北卿斗法的棋子，心里愤怒不已，口上毫无遮拦起来。
　　“你果然很会挑衅朕的底线！北冥殿下以息夫人之例在先，你该知道他接下来会说什么！”
　　下颚被紧紧握住，裴红泪没有挣扎，只是轻笑道：“我不是息夫人，也挑不起两国之战！若你是明君，现在该计较的不是我这个小女子，攘外必先安内的道理皇上应该很清楚！”
　　“哼！安内？朕的江山稳定得很！红泪这么担心朕的江山社稷，还说只是陌路之人吗？你这样的小女子，朕很愿意去计较！”
　　夜擎凰说完，握住裴红泪下颚的手一转，将她勾近自己，俯首狠狠地吻上了她的嘴唇。
　　裴红泪显然没料到他会有这样的举动，双手并用地推搡着他的身体，夜擎凰似有预料一般，一条手臂紧紧禁锢着她的身体，让她丝毫不能动弹。
　　随着夜擎凰舌尖一点点探入，裴红泪的身体竟然开始慢慢放松。
　　这是她从来没有体会过的感觉，虽然曾几次和他有蜻蜓点水般的亲吻，但此刻心底那种莫名雪的情愫慢慢复苏，让她不由自主迎合着夜擎凰，神情迷离起来——虽然，她知道那些情愫有可能不是自己的本意，却无力逃开。
　　身前的桌子忽然被两人的挣扎撞倒，杯盏散了一地。两人气喘吁吁地分开，都疲惫地仰躺在了身后的矮塌上。
　　“为什么不解释？”
　　“解释什么？”
　　“你和北冥卿云之间，根本就没发生过什么。”
　　“你怎么知道！”
　　夜擎凰侧身将头转到了裴红泪那边，轻轻拂开她额前的乱发，笑道：“因为，他嫉妒朕！”
　　“那只是你的臆断！”裴红泪被他这样含笑又郑重的眼神看得有点无所适从，匆忙掉开转视线。
　　“你不是潜龙死士！”
　　夜擎凰的语气依然清淡，裴红泪却一个激灵坐了起来，惊恐问道：“你怎么知道？”
　　说完才想到什么，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心中虽悔恨不已却充满了无力感。
　　“如你所想，是刚才才知道的！本来就不是心机那么深沉的人，何必觉得自己深谙伪装之道呢。”
　　充满讽刺的腔调再次响起，裴红泪无力地闭上眼睛，很想遁地从夜擎凰面前消失。
　　“你五年前就知道北卿的身份，若你是潜龙死士，该怎么做你明白。你进圣羽宫的目的，本就不是查潜龙死士的密档。而是为了——降龙令！”
　　“能做皇帝的人，果然不一般！”裴红泪装作赞叹地看着夜擎凰，脸色一点点黯淡。
　　“虽然朕也知道自己不是一般人，但最大的原因是你太蠢了！你目的性太明确了，这些天你看的都是关于帝女紫苏、太宗皇帝夜锦衣和世祖宣羽帝的书籍，并且遮遮掩掩地查了关于降龙令的一切——虽然，你也象征性看了关于先帝的资料。不过你可能不知道，西书房并不是无所不能的资料库，尤其是五十年以内的皇族密宗，根本不可能出现在那里。”
　　“为什么？”
　　“因为各种宫廷和皇室的记载，除了粉饰太平之外，很多污浊龌龊的东西也层出不穷。那些，是会给皇室抹黑的。”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因为你只有几个月可活，若你破解了降龙令的秘密，也算于社稷有功！不过，有一个问题你最好老实告诉我答案！”夜擎凰说着脸色严肃起来，直视着裴红泪接着道，“是谁，要你来做这些的？”
　　裴红泪挑眉，云淡风轻笑道：“我要是不说，会怎样？”
　　夜擎凰忽然笑了，眼神趋向慵懒妖娆，凑近她的耳际细语：“我会，杀了你！”
　　“夜擎凰！你果然是最无情的男人！”
　　嘴唇颤抖，裴红泪还是掷地有声地说出了这句话。刚才他那句话，让她的心又泛出了惊惧的痛楚。
　　原本以为，在这男人心中她起码会有一点点的份量。现在看来，果然君无长情，两人之间那些暧昧过往，原来只有她自己放在心里而已。
　　想到这里，裴红泪眉宇间邪恶思绪一闪而过，凑近尚还在惊愣之中的夜擎凰继续道：“你想知道，这是谁形容你的话吗？”
　　夜擎凰眉目微挑，不置可否地点点头笑了。
　　“这句话，是苏映雪形容你的原话！”
　　“你！”
　　裴红泪的脖子忽然被狠狠卡住，夜擎凰脸色铁青，随着手上力道加大整张脸都扭曲地颤抖。
　　明明越来越窒息难忍，裴红泪却无所畏惧地大笑起来。
　　“是雪儿要你来的？她在哪里？”
　　夜擎凰疯狂地摇晃着裴红泪，剧烈的咳嗽声让他忽地放松了手上的力道。
　　苏映雪，你若有灵该看看，在这样的男人面前，我们如何可以圆满？扶着心口，裴红泪咳得眼泪都涌出眼眶。
　　“原来你知道她没死在天牢？你是真关心过她吗？从她出生不就是皇家看上的傀儡娃娃，你也会愧疚？”
　　“你住口！不要那样说雪儿！”
　　夜擎凰踉跄倒退着，手指颤抖地指着她怒道：“快说，是她要你来的么？她在哪里？”
　　裴红泪一步步靠近夜擎凰，像鬼附身般用轻飘的声音道：“她不是被你的密旨格杀勿论了吗？自然在阎罗殿喽。”
　　“密旨？什么密旨？”
　　夜擎凰暴怒地凑近裴红泪，将她逼退到了墙角，眼神中那份戾气喷薄欲出。
　　裴红泪心中恐惧不已，整个灵魂似被突然抽空，惊叫一声昏了过去。
　　迷梦中，一身白裙的苏映雪凌空而立，脸上是纯洁如芙蓉花的笑容。
　　“红泪，你要记住，让他爱上你，不然我们都会死无葬身之地。”
　　“不！不要。我不要这样无情的人爱我，也不要去爱上他，他杀了你！”
　　“我不怪他，他有他的难处，我只是不知往日他对我的种种究竟有没有一分真心。以后见了他你一定要替我问上一问。只要有一点情分，今日结果我都认了。”
　　“你真是个傻的可怜的女人！他有什么好！值得你如此！”
　　“当你爱上他，你会明白！”
　　“不！！！”
　　芙蓉美面幻化成一缕若有若无的轻烟渐渐消失，裴红泪双手无力地伸向前方，口中再发不出一丝言语。
　　“醒了！”
　　温润的大手握住她的手掌，裴红泪惊恐地睁开了眼睛。
　　夜擎凰眉头缓缓舒展，带出好看的笑容，看她露出惊恐疑惑的神情，道：“这里是琉璃殿，你昏迷一天一夜了。现在是夜里，你饿了吗？我让宫女在火上温着粥，喝的话让她们拿来。”
　　听他这样温和地说着话，裴红泪肚子下意识地抽搐一下，傻傻地点点头。夜擎凰轻声地吩咐了外面守夜的宫女，又坐回了床边。
　　“苏映雪为什么会怕你？”
　　两人沉默许久，裴红泪终于忍不住干涩地开口。
　　夜擎凰一愣，看她抓紧被角眼睛闪烁地看着他，一副如临大敌的紧张模样，不由笑了。
　　“你不也在怕我吗？”
　　“我没有！”那只是心中苏映雪的潜意识而已！
　　裴红泪却将后半句生生咽进肚里，挣扎着想要坐起身。
　　夜擎凰帮她将枕头立起让她靠坐着，没有生气也没有惊讶，道：“我相信你现在不怕我，但是有时候你的确很怕我，你是双面人吗？”
　　“当然不是！”
　　裴红泪忙慌然地回答，生怕他真看出她是双面人一般。
　　“你回答的太快！心虚什么？”
　　“我有心虚吗？”假装张望四周，她的眼神却心虚地落在了别处。好久没有听到声音，肩头忽地被夜擎凰的双手轻轻拢住，心中不由又是一紧。
　　“我没有下过密旨杀雪儿，你信吗？”
　　近在咫尺的眉眼，执拗地泛出痛楚的眼神，让裴红泪的心跟着软软地痛了一下。
　　“皇上，粥来了......”
　　恰在此时，送粥的宫女进来，看着眼前的情景脚步进退两难。垂首立在几步外低语着，手上的托盘微微颤抖。
　　夜擎凰看了眼裴红泪，松开手上前接过了粥碗，挥退了那个宫女。
　　“喝粥吧。”
　　夜擎凰舀起一勺尝了冷暖，直直送到了她嘴边，裴红泪想要说的话不自觉地和着粥吸进了肚里。两人都没再说话，喝了大半碗裴红泪摇了摇头，夜擎凰放下了粥碗。
　　“我相信你没有杀她！苏映雪从来没有恨过你，她说你是最无情的帝王，却是最温柔的情人。我只是想故意气你才……”
　　嘴唇被夜擎凰的指尖轻轻堵住，所有的话都咽了下去，裴红泪心中忽然又有些慌乱。
　　没有敌视，没有戒备，没有恐惧，她不知道该用什么姿态去面对这个男人的平静和温柔。
　　“雪儿真的死了吗？”
　　裴红泪复杂地点点头，轻轻拥住了被子，等待夜擎凰那种可怕的戾气再次出现。
　　但是过了好久依然是平静的气氛。
　　夜擎凰依然坐在床边，她只能看到他充满寥落的背影，终于忍不住开口道：“你不要太难过了......”
　　“太难过的也许不是我！”
　　夜擎凰转身对视着裴红泪，迟疑地问道：“雪儿葬在哪里？当初究竟是谁救的她？她是怎么死的？”
　　“我也不知是谁救了她，她......死于七年前的冬天，因为忍受不了罗刹之毒发作从百灵山跳下堕崖而亡，是自杀！就葬在百灵山的幽谷。”
　　“百灵山？传闻那里豺狼虎豹横行，鲜少有人敢进去，雪儿怎么会去那里？”
　　夜擎凰狐疑地看着裴红泪，眼神闪烁着复杂光芒。
　　裴红泪苦笑不已，从袖筒中摸出一方有点发黄的白色丝帕，帕子上有两只蝴蝶正追逐着一团花簇。夜擎凰手指颤抖地接过来，缓缓闭上了眼睛。
　　这是苏映雪的帕子，他自然认得！
　　“这帕子里藏着那道密旨，你看看吧。”
　　夜擎凰依言摸到了那块凸起的花簇，用力一扯，帕子断成了两截。一个很细的布条掉出来，他缓缓展开看了，忽然大笑出声。
　　裴红泪不安地盯着他，极力让自己平静：“她就是被这道密旨逼上的百灵山，天下间处处都是追杀她的人，除了那里没有一处安全的地方。”
　　“好！很好！”
　　那张字条被夜擎凰紧握在手中，三个字从口中一字一顿蹦出来，凝视着她的目光，像狼眼一般弥漫着重重杀意。

作者有话说

　　下午更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