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6.5 ...
-
毫无疑问地是，这是一个非常寂静的夜晚，寂静到天幕中只有几颗稀疏的星辰在闪烁，连树丛因夜风吹拂的声响都格外清晰。
处于如此环境中，这座空旷的猫头鹰棚屋内也显现出片刻的缄默，仅有两双相似的绿眸遥遥相望，这阵对视也异常地安静。
其中一双绿眼睛的主人刚脱掉身上的隐形衣，本就不羁的黑色头发经过衣料的摩擦变得更乱，甚至还有一绺笔直地在后脑勺翘起，但此时他愣在原地，却无暇抚平那撮很是叛逆的头发。
他有个谁都不陌生的名字——大难不死的救世主，大名鼎鼎的哈利·波特。而除他以外，在场的另一位男生显然拥有着一副陌生的面孔。可是这很奇怪，哈利却发现自己没法把视线从眼前男生的脸上移开。
尤其是，当那个人率先站起身，兜帽滑落时露出那底下柔顺的红发，加之窗外照进室内的月光柔和了他五官的棱角，使一种错落的既视感愈发强烈。
……好像。
大脑拼凑出的指令实在很迟钝，却有另一件事将哈利的理智唤回：他意识到他正很没礼貌地盯着别人，并且已经看了有不算短的一会。现在男生回望着他，眼底写满疑惑的情绪。
哈利顿时涨红面颊，有些结巴地道歉：
“抱——抱歉，我没想绊倒你，我只是——”
这个道歉来得有些迟。哈利懊恼地想。
但是还好，男生抬起的目光很平静，好像并不在意刚刚那点小小的冒犯。他们短暂对视，最终他偏开视线，向哈利伸出了手。
他同时间开口：“没关系。”
说不上来的，哈利悬着的心安稳落地。他稍微舒出一口气：“谢谢你。”
他搭上男生的掌心，借力站起。男生的眼睛瞥过他们交叠的手，轻轻地笑了一下，用礼貌的口吻回答，“这没什么。”他没问哈利怎么也出现在这，而是很快解释，“我来这里寄信。”
他的态度很坦荡，坦荡到差点让哈利忘记现在是宵禁。他不免多看他一眼，正常学生可不该在走廊外游荡。
也许是敏锐地发觉到什么，面前的男生迟疑地开口问道：“抱歉，现在不能寄信吗？我不太了解霍格沃茨的规矩。我是说，”他示意哈利低头，将斗篷底下的服装样式展示给他看，那是欧洲另一所魔法学校的校服，他解释的话语还带有些轻描淡写的意味，“我来自德姆斯特朗。”
男生的话语方落，一种冰冷的尴尬忽然在凝固的空气中蔓延了。哈利站在那里的样子有些为难，像一根僵硬的电线杆，似乎当德姆斯特朗的名字在这里出现，就像在昭示某些令他感觉不愉快的质疑。
哈利企图用并不自然的笑容掩饰自己的僵硬，不过这个举动并不成功，因为系统掉落的关键词已经揭穿了他的心事重重。[注一]
哈利的发呆或许是因为被似曾相识的面容唬住。相比之下，尤莱亚出神的理由就简单很多。他在看系统的面板，这上面罗列出了新的事件：
【事件：「意外之喜」·久别重逢】
【描述：十三年岁月匆匆。仿佛时光将一切改变。多年未见的双生子，横跨在他们之间的似乎不止时间、际遇，还有冥冥之中经受指引的宿命。那么——】
那么，你管这个叫意外之喜？
「死神庇佑」的特质悄无声息泛起光芒，已经持续了不算短的一段时间。尤莱亚端详着哈利，端详这个戴着眼镜的少年。他有着和詹姆一样的乱发，身上却找不到一点那个肉乎乎小恶霸的影子。意外之喜，他只能瞧见两个字，意外。何况哈利看起来太像……好吧、尤莱亚要先进行毫无诚意的道歉。他觉得他多年未见的便宜哥哥是这个：被人狠揍一拳的落汤小狗。
真的，尤莱亚很难不奇怪，小恶霸抢他奶嘴的气势上哪去了？怎么现在听到“德姆斯特朗”就表现得这样沮丧。
说不好奇这些年发生过什么肯定是骗人的，因此尤莱亚假装没看破哈利的伪装，而是低下头，做出搜寻口袋的动作。
与系统背包里的信笺一同转移的还有哈利的注意。无意中看过去的那眼，他瞥见尤莱亚取出的信封上写有这样一个姓氏：阿奇柏德。
好歹作为英国的救世主，应该不会是简单的角色。因此思索几秒后，尤莱亚决定给自己营造一个常人很难设防的人设。他首先得是个需要帮忙的友校同学。当然尤莱亚认为哈利一定会提供帮助的信心并非毫无依据。
因为系统面板上的阵营探索显示哈利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白巫师。那些内心纯洁、勇敢不畏等等的形容词太夸张，尤莱亚想忽略都难。
尽管这个阵营探索的功能并不完美，实际上，它显示的只有探索对象当下的立场，仅限某个瞬间。可是人性有那么复杂——毕竟每年总有那么一两天，当尤莱亚悄默默对格林德沃使用这项技能，得到的结果居然也指出他是白巫师的人。
可是盖勒特·格林德沃，是白巫师么？试想一下，素来古怪的老头忽然表情慈爱，动作轻柔使出恢复咒的场面……好怪。那真的太荒谬，光是想一想晚上都会做噩梦。
好吧，结果仅供参考。不过，这不妨碍尤莱亚开始表演。他短暂告别寡言少语的黑巫师，把自己代入一位友善无害，有点小话痨的友校同学。
尤莱亚看向哈利，将所有套话的长篇大论建立于半真半假的言词上，他解释：“是给我父亲的信，他一直不放心我离家太远。其实来这的第一天晚上我就该给他写信，”他出示信封，干脆的露出全称，“致德兰·阿奇柏德”，接着用忧愁和苦恼的口吻说，“但是我忘了。”
一个无效狡辩：尤莱亚确实把写信这件事忘在了脑后。幸好这事阿奇柏德先生永远也不会知道。
而无愧于英国救世主响亮的名头。当尤莱亚说到：“考虑到‘在霍格沃茨收到吼叫信’这件事听上去有点丢人。所以我必须确保他能尽早看见我的信，越快越好。”，并委婉的咨询这里哪只猫头鹰飞得最快时，哈利迟疑一会，果然提出：
“也许海德薇可以帮你。”
尤莱亚追寻哈利的目光，一并看向窗边。被点名的雪鸮歪着脑袋，没一会，翅膀煽动的气流吹起他们额间的刘海，它极通人性的停到哈利肩头。
哈利抚摸着雪鸮，神情柔和，“她是个好姑娘。”
尤莱亚眼尖，在头发掀起的瞬间望见哈利额头有一道奇怪的闪电伤疤。这没有令他的表情出现什么波澜，嘴上仍旧感激而诚恳地说，“真的吗？谢谢你，”讲到这里，尤莱亚好似毫不怀疑地将信封交出，“也谢谢海德薇。”
哈利伸出的手指停顿了一下。尤莱亚眼睁睁瞧着系统显示他好感上升，这种感觉倒是头一次。他玩《黑巫师模拟器》这么久，还是第一回遇见好感加得这么大方的人物，况且在哈利看来他们才是初见。
固然，触发的关键词是“信任”。尤莱亚状似不经意地将底线再往下探去，“但是，说实话——大人有时候总会做无用的担心。”他轻声抱怨着，“我不是很喜欢写信，但父亲总表现得很担心，认为我不能独立。你的家人也会这样吗？”
哈利的表情变得有点奇怪。尤莱亚眨着眼，他看着哈利，哈利看着他。这阵大眼瞪小眼终结在哈利简短的陈述中：“不，他们从来不会这样要求我。”他不想把这个话题进行下去，便偷偷地戳了下海德薇。才衔起信封的雪鸮姑娘毫无防备，被小小惊到，扑棱着翅膀腾空在屋里飞了一圈。[注二]
然而尤莱亚没有完全上当。他抿着唇，在看向海德薇前，轻轻地说：“抱歉。”
看来哈利和他现在的家人的关系并不好。
尤莱亚得承认，他完全没有和兄弟相处的经验。(他甚至没有兄弟姐妹)，就算这只是个游戏。但是好吧——他移开眼睛，正巧错过哈利惊讶看向他的那眼。[注三]
海德薇离开棚屋时，不忘记仇的在哈利脑门上啄了一口。哈利吃痛的皱起脸，挺丢人的。尤莱亚摸摸鼻尖，假装自己并没有留意。他望着海德薇变作夜幕中远去的小白点，话锋一转：“对了，说起来，三强争霸赛的报名结果……？”
尤莱亚询问入选者的话还没说完。他才提了一个开头，但这应该不是他的错觉。三强争霸赛这个单词刚出现，哈利的表情就更加的古怪了。他的眼神捎带上些许落寞，尤莱亚好像看见一个扇形图，均匀分布着如下的情绪：煎熬、无奈，惆怅、愤恨，呆滞……天知道系统怎么会把一个眼神解读得这么复杂，而且可恶，尤莱亚很难不产生不祥的预感。[注四]
他的预感很快得到证实。哈利勉强微笑着：“我知道你认出我了。”
吓他一跳。尤莱亚眉头微蹙。一些哈利知道他们之间存在兄弟关系的想法堪堪冒头，不会吧，这么没有逻辑？就听哈利干巴巴地继续说：“这个问题我回答过很多次。”这下，尤莱亚知道他问的和哈利答的不是同一个东西了，然而这个发现并不会让尤莱亚高兴。
“我已经向别人保证过无数次，我没有把我的名字投进火焰杯。这完全是实话，”哈利的语气出现强烈的恼火，“被选为勇士我根本毫不知情。我真心希望你不是罗恩那样的傻瓜，认为我会赌上自己的命，违反没到年龄的界限，只为了让大家都来怀疑我主动招惹麻烦。”
一开始，哈利还能顺理成章地怒视尤莱亚。只是很快，他就在男生眼底捕捉到茫然和懵懂的神色，这位德姆斯特朗校友慢慢的开口，问的却是：“罗恩是谁？”
这会哈利早找不着刚刚的恼火了。他的脸又烧起来，为刚才的失态，也为自己酸溜溜的语气；他耷拉着肩，挫败地回答：“是我的朋友。”
尤莱亚的合理怀疑：他根本就是被迁怒的对象。正主就是那个“罗恩”。他不动声色的记下一笔，有些明白过来为什么提升哈利好感的关键词是信任。但是更为可恶的是，同样没满十七岁，为什么哈利就会成为勇士？规则却不肯提供一点空子给他钻。
尤莱亚默默读着难不成哈利才是主角那类的腹谤，越想越纳闷。不过，他没有忘记替自己正名：
“其实我没有参加今天的晚宴，”他真诚地说，“我只是想问火焰杯的选拔结果，不是要你的保证。”
然后，过去了大概十多秒，哈利没有说出哪怕一个语气词。他呆呆的看着尤莱亚，心里可能有个尴尬的小人正在施行用脚趾抠出一座霍格沃茨的大工程。
“我以为用魔法道具选择勇士是不太靠谱的。”为了不让尴尬追上自己，尤莱亚安慰他，“事实证明它的确有点糊涂。”
但是等等，“你的意思是说，”哈利沮丧看着尤莱亚，“你相信我没把自己的名字投进火焰杯？”
从晚宴结束到现在他来猫头鹰棚屋散心，收获的第一份信任不是来自罗恩，也不是来自他朝夕相处的同校同学，而是来自第一次见面的陌生男生，还有比这更让人备感挫败的事么？要尤莱亚来回答，还是有的。
那就是不管信与不信，他都只会认真地给出这样一个答案：“我想，霍格沃茨还不至于沦落去需要遣派没到年龄的选手参赛的地步？”
混乱立场的黑巫师从不轻易站队，仅凭哈利的一面之词，不能帮助尤莱亚了解事情全貌。但这并不影响他拱火。
尤莱亚用无辜的神情提出一点也不委婉的建议：“亚里士多德有名言说，不交付信任的朋友宁缺毋滥。”直白的挑拨离间立刻使哈利忘记自己的礼貌，有气无力瞪着尤莱亚。后者眨眨眼，这才不紧不慢地补上，“好吧，抱歉。”[注五]
但哈利又不能否认他说的没有道理。这个认知无疑让他的表情越发郁闷，这一幕很大程度上满足了尤莱亚的恶趣味。系统提醒意外之喜的事件到点落幕，尤莱亚移动鼠标，慢吞吞地向哈利告别。
荧幕上哈利的人物立绘头顶出现正在输入中的省略号标识，尤莱亚没有细看。他沿着楼梯往回走。脚步只一停。视线回瞥，擦肩而过的怪异感自脑海一晃而过；尤莱亚莫名的感到有些微妙。他盯着自己的卡册走了一会神。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决定对哈利说：“那么晚安？”
这一声晚安多少有些突兀，并且出乎哈利的预料。他明显迟了好几秒，才做出反应。男生走得太快，转眼要在视线拐角消失。哈利原先要说的话顿时没了下文，最后他只好稍微抬高一些声量，不确定地回道：“呃，晚安？”
不过，那道远去的身影已经消失在楼梯的拐角，没有给出任何答复。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6.5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