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洋甘菊（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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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月七号，立冬。
天气晴朗，风却一下子凛冽起来，刮得枯叶铺满了街道。
随寒风而来的，还有老板呼唤许久的贵客。
庄如英平时很忙，今日宜店铺装修期间庄文澜都来过几回，她一次都没能来过。
带庄如英逛完店铺，两人下楼走到茶店。
“这位美貌多金的大人，”庄白薇双手交叉放在腹部，毕恭毕敬，满脸谄媚，“要不要来包茶呀？”
庄如英轻哼，高贵地一点下巴，“就来包最贵的吧。”
“好嘞！”
接过妹妹双手递来的西湖龙井，庄如英对今日宜发出锐评：“你就是钱多烧的。”
话虽这么说，她眉眼间却没有责怪的意思，反倒能看出温柔的纵容。
庄白薇哈哈一笑，笑得毫不收敛，“确实，不愧是我姐，精准。”
她们家人一个比一个强，所以她的成长历程没什么辛苦，也没有什么梦想，一路都很安稳。
直到大学快毕业那阵，突然得知家中可能出现经济问题，才干脆接受了星探的邀请签约经纪公司。
踏入娱乐圈，是做好了为家庭奉献，努力赚钱的准备。
谁知道消息有误，庄如英连夜打飞的到B市，带着律师亲自陪同她签约。
那架势把经纪公司吓了一跳，后来公司就传起她家有矿有“路子”的谣言。
再加上庄白薇知道了经济问题是场乌龙，所以不再急于赚钱，对于不喜欢的工作邀请，都是强硬拒绝毫不留情。
于是这传言愈演愈烈，甚至传成她是某个金融大鳄的女儿，而这时再澄清，反而让谣言变得更真了。
她澄清一回无果，干脆闭嘴冷处理，结果直到退圈，还有不少人信。
“我听说，你投的那部电视剧又火了？”
庄白薇点头，“我确实运气好。”
闻言，庄如英扬起赞许的笑，说：“有进就必须要有出，流动起来才是活水。”
庄白薇哭笑不得，忍不住轻轻一跺脚，撒娇似的：“那说不定我这儿也能赚钱呢？”
庄如英挑眉望过来，眼神挑衅，“你第一年的纯盈利如果能覆盖店铺一年租金，我就把这四间店铺的所有权转让给你。”
对于创业这条路，房租是大开销之一，这四间店铺是她们家自己的，多年间租房只看眼缘，加上这里地处末尾，所以时常空置。
房租和店铺所有权都不是她们在意的点，但此刻经过庄如英这一说，成了胜负欲的燃料，瞬间在这冬日里熊熊燃烧。
“好啊！”庄白薇霎时瞪大了眼，跃跃欲试，“成交！”
两人伸手拉钩盖章，正式达成协议。
“对了，”庄如英说，“给我挑束花吧。”
庄白薇于是带人进了花店，周晓枫刚忙完，见到她们两人便喊：“薇薇姐，如英姐。”
“你要送给谁？”庄白薇问。
庄如英环视一圈，被店内五颜六色的花晃得眼晕，干脆收回目光，轻声说：“一个十二岁的小女孩，正在和病魔抗争。”
庄白薇恍然。
多年来，庄如英一直在定点资助贫困女孩上学，之前听庄文澜说过，大概每年都会选中十个十岁左右的女孩，一直资助到高中毕业。
想来，庄如英口中的这个小女孩，就是她的资助对象之一。
庄白薇在店内看了一圈，最终选定小巧玲珑的洋甘菊。
周晓枫很快包好一大捧洋甘菊花束，白色和明黄浅绿的色调，让这束花清新，纯真又美好。
庄白薇拿起卡片，抬手写下寄语。
……
亲爱的佳佳小朋友，这是一束洋甘菊。
别看它们小小的，这是月亮之花哦，代表了逆境中前行的力量，它一定能陪你一起，走到太阳升起，获得最简单的快乐。
期待与你相见的薇薇。
……
今日宜营业：#每日花语#洋甘菊，小小的花朵，简单的快乐，逆境中前行的力量，希望佳佳小朋友早日战胜病魔！
……
庄如英买完花走出花店时，正好瞧见咖啡店外的八只流浪猫，还有正在倒猫粮的江暮晨。
对方倒完便站直了身，站得笔直，看起来一点都不为猫色所动。
江暮晨听见动静转身看过来，见到她时稍微一顿，看起来有些许紧张，“如英姐。”
除了之前那顿晚饭，两人几乎没有交集，庄如英知道她内向怕人，于是含笑点了头，“早，你忙你的。”
姐妹俩边聊边往桥边走，等再回来时，那些猫粮已经一扫而空，吃饱喝足的小猫们围在江暮晨脚边转圈圈，嗲得不行。
庄白薇哭笑不得：“小猫求摸摸，你都能忍住，真不是一般人。”
江暮晨轻轻笑了笑，说：“其实看着它们，就挺满足了。”
*
初冬的午后，鲜花店门口摇椅轻轻摇摆，庄白薇闭目躺着，听见渐渐靠近的脚步声。
这声音很轻，又带着犹豫和踟蹰；她忍不住睁了眼，瞧见书店前扎着马尾的女孩。
女孩神色为难，像是不知道该不该进去。
庄白薇刚想起身，便见女孩鼓起勇气走进书店。
落地玻璃另一边，女孩正在和柜台后的小王说话，像是在询问一些什么。
没一会儿，女孩又走了出来，脚步匆匆，看起来很慌乱。
“啪嗒。”
卡片状的物体掉落，砸在厚厚的落叶上，只掀起了一点细微的响。
庄白薇几步上前捡起卡片，上面写着江城大学一卡通。
看来是江城大学的学生。
但江城大学在江城南区，离她们这里开车也得半个小时。
庄白薇来不及想女孩专门来这里的原因，赶紧快步追上去，在护城河桥下看见女孩身影，她喊：“同学，你的一卡通掉了。”
女孩步伐停住，伸手探进口袋，没想到手指穿了出去，探到了空气。
她立刻抽出手，局促地抓住棉服口袋下摆处。
女孩耳根红透了，头也不敢抬。
庄白薇看在眼里，心底浮起几分难过。
她温柔笑着，递去一卡通：“你原来是江城大学的学生呀，这是你的卡，收好不能再掉了。”
“谢谢。”女孩低头接过卡，转身便离开。
她脚步匆匆，看起来惊慌失措。
因为正在桥的下坡，庄白薇能注意到女孩的鞋，是双单薄的小白鞋。
鞋底磨损许多，鞋面有浅浅的图案，具体模样看不清晰，看起来已经洗过了很多次。
她于是再次快步追上，“等等。”
庄白薇喊住女孩，两人面对面停在桥上。
她问：“你想要什么书？”
女孩被她问得一怔，下意识回问：“什么，什么意思？”
庄白薇笑了笑，说：“我是今日宜的老板。”
“看你进书店没一会儿就走了，所以我想是不是你要的书我这里没有，你可以告诉我，我去补。”
显然没有想到她会这样说，女孩面色一阵红一阵白。
但面对庄白薇柔和的目光，女孩嘴唇开合，竟硬生生憋出一个书名来：“《硃订琵琶记》。”
“《硃订琵琶记》？”庄白薇十分意外，惊讶地问，“你是戏文专业的学生？”
没等女孩惊讶，她又说：“我家里正好有这一本，明天带到书店来，你可以来看。”
她像没有看见女孩脸上为难的神色，继续说：“看在你和我算是半个同行的缘分上，明天你如果来的话，我请你喝咖啡。
“我们今日宜的咖啡师手艺超好，二楼风景绝佳。”
“书店楼上有阅读区，窗外正好有一颗很高的树，阳光斑驳，光线正好，很适合看书。”
她说完这些便后退，也不给女孩拒绝的机会，挥挥手说：“期待明天能见到你。”
庄白薇转身下桥，没想到拐弯后瞧见熟悉的人影。
“暮晨？”她惊讶地笑，“你难道是怕我被拐走吗？”
江暮晨摇摇头，“观察。”
“什么？”庄白薇不解。
“我在观察，”江暮晨说，“为了每天的作业，我会不放过任何细节，仔细观察。”
庄白薇反应过来，哭笑不得地说：“那你刚刚观察到什么啦？”
两人边说边往回走，这话刚落，江暮晨步子一停，低垂的眉眼抬起，目光挪到她身上。
大概是因为背对阳光，庄白薇竟从对方眼里感到一种幽深，也因此，注意到那双眼下的浅浅青色。
但没等她问是不是又没睡好，便听江暮晨说：“我观察到，一个女人正在散发魅力。”
……
？
江暮晨说完就走，留庄白薇在原地陷入沉思。
好像哪里怪怪的？
她皱眉，又摇摇头，想不明白就先跳过吧。
走进书店，庄白薇问小王：“小王，刚才进店的女孩说了什么？”
小王露出一点为难的神色，说：“她问书店楼上可不可以长时间免费阅读。”
“我说我们这的规定短时间内可以，但一整天的话得消费过后或是办书卡才行。”
书店自然也要有书店的规定，如果不约束的话，碰上故意长期占位的人也是一种麻烦。
庄白薇点头，想了想，说：“之后如果她再来，你就悄悄告诉她，只要不忙的时候有空位就可以一直坐。”
小王领会她的意思，忙点头说：“好的薇薇姐，我懂了。”
下班前，江暮晨上交今天作业。
第一张是庄白薇给庄如英递洋甘菊花束的场景，第二张则是庄白薇拿着一卡通交还给大学生的画面。
蒋霏霏正好路过，看到第二张画，惊讶地“嚯”了一声，“这小桥流水落叶蓝天的，一高一矮，还挺有cp感。”
庄白薇：……
没等她反驳，蒋霏霏又说，“不过这个视角，又是桥下又是树后，这是什么偷窥视角吗？”
她说完，目光便落到江暮晨身上，后者一惊，忙摇头。
蒋霏霏乐了，笑说：“慌什么？友情间吃醋也很正常，谁让白薇薇魅力那么大呢？
庄白薇放下画，勾住她的脖子往咖啡店里走。
“干嘛！”
“有事和你说。”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洋甘菊（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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