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王]平淡清雅》catar

20、风雨之晴明

　　风雨停了，空气中依然弥漫着水汽。
　　氤氲。

　　因为这样的天气，心情很不舒爽的凤清雅，正在神奈川横滨中华街的一个面馆里，大口大口吃着和她记忆中口味相去甚远的炸酱面。
　　“你把我叫到这么热闹的地方来就是为了看你吃炸酱面？”坐在她对面的雾原折不耐烦地用手指敲击着米色的桌布。
　　凤清雅努力地把最后一口面条咽进喉咙，放下筷子，扯了一张纸巾擦擦嘴，端起免费的茶水轻抿一口，呼出一口气：“我离家出走了。”
　　“然后呢？”折子挑眉。
　　“你就不问我理由？”清雅扁扁嘴，委屈不已。
　　“你不都离家出走三年了么？”折子不以为然，“接下来你打算干什么？回Black Coffee？”
　　凤清雅向她凑近了些，压低了声音：“我准备把Black Coffee给你。”
　　“不是吧？”雾原折一惊，看她的样子不像是开玩笑，不禁又有些担忧，“那你接下来，要去哪里？”
　　“你猜！”凤清雅仰身靠在沙发背上，一脸的不正经。
　　“东京和神奈川应该不会再待下去了，”雾原折盘算着，“难道你要去大阪，投靠你舅舅白石家？”
　　“我舅舅家有三个小孩！”凤清雅一本正经地说，“我去投靠他的话，他会破产的！像山本家一样。”
　　雾原折噗嗤一笑。
　　对山本美夕子的审判，她是去听过的。
　　十年前对幼童的谋杀，十年后商场上的恶意收购，不止让她自己受到牢狱之灾，连带着为她提供帮助扰乱OTR股票行情的山本集团，也在第三天被OTR收购。
　　“你下手太狠了！”雾原折扫了一眼嘈杂的面馆，小声笑着，“山本集团的百年基业，就被你这样弄没了！据说连祖宅都给卖了！”
　　“是我哥！”凤清雅无辜地摊手，笑，现在这个“哥”字是越叫越顺口了，“古老，不是‘坚固’的代名词，更多的时候意味着‘腐朽’。”
　　“你在说你们家吗？”雾原折嗤笑。
　　“你看看我们家光是嫡系的就争成这样，”凤清雅露出一个嘲讽的笑，“更别说那些分家了。对了，”她大口吞下了杯子里剩余的水，眼睛亮了起来，“学校，呃，我是说，立海大，有什么新动向吗？”
　　“网球部输了关东决赛。”雾原折平静地说，这个安静如水的样子让凤清雅一下子想起了她的男朋友，柳生比吕士。
　　“我觉得我们可以数一下这半个月以来发生的最不可思议的事！”凤清雅努力把声音的气氛调到搞笑的状态，“立海大输了算一个，OTR死而复生算一个，山本集团倒台算一个……”
　　“山本老师被解雇了。”雾原折的声音还是平静的，金色的眼里却带着些许喜悦。
　　“山本老师？”凤清雅重复了一次才转过弯来，“教导主任？！”
　　“是的。”雾原折微笑点头，“还有上次被你打的那个，新闻部的，姓‘山本’的女生，其实就是教导主任的侄女，从那天开始就没来上学了。”
　　“真惨……”凤清雅啧啧感叹。
　　“你还好意思说？！”雾原折显然是不责怪她的，“虽然我是相信即使你打人也有打人的理由，但是动手打女生，你也太……唉！这次把他们家败成这样，别人都会说你心眼小，拿了OTR20%的股份去报仇！”
　　“是他们先掀起的风浪！”凤清雅的脸上，不悦的神色太过明显，“上个星期一就在股市里蹿上蹿下的，我没管！后来搞烦了，就直接连带他们自己的也给收了。”
　　“你自己收的？”雾原折问。
　　“我叫我哥收的。”凤清雅耸耸肩，“然后我哥就把它给收了。但是我爸不乐意，跟我吵架了。”
　　“然后你就出来了？”雾原折无奈，“别总耍小孩子脾气！”
　　“我出来不只是为了这件事。”凤清雅隐忍着愤怒，“我爸说，他要收留山本美夕子的女儿，山本绫舞。”
　　“哈？！”雾原折吃惊地张大嘴，“不是吧？！她……没有其他亲人了吗？”
　　“她姥姥家姓山本，”凤清雅暗地里翻了个白眼，“你认为她的其他亲人有能力再收留她了吗？”
　　“真是悲惨！”雾原折摇摇头，“那你们家其他人呢？同意？反对？”
　　“我妈说考虑一下，”凤清雅撑起了腮帮子，“结果我爸说，我自己以后的生活费和嫁妆从OTR的红利里面拿还有多的，长太郎以后也应该自食其力不够的找我拿，所以他们还是有闲钱再养一个女儿的，而且那个女儿还是特别听话不会乱跑的那种。”
　　“不会乱跑这一项是针对你的吧？”雾原折一笑，“而且你的和你弟弟的钱都从你这里扣……你妈答应了吧？”
　　“我妈说如果那丫头能一个人照顾自己的话也没关系，反正我们家的人都很忙，很多时候都照应不到平时的生活的。”凤清雅叹气，“我爸事务所很忙，我妈医院很忙，长太郎社团很忙，所以，那丫头要是到我家来，就要忍受寂寞了。”
　　“总比忍受排斥和鄙视好！”雾原折摇摇头，“你要想想，她如果在山本家，就难免不会有人认为家族败落是她和她母亲的错，特别是前教导主任山本老师那样的人，还有新闻部那个斤斤计较的山本，你觉得她在那里还待地下去吗？”
　　“但是我为什么要那么好心啊？！”凤清雅鼓起腮帮子，不依不饶的样子可爱又可气，“我跑去找彦叫他帮我说话，那混蛋居然也赞同让那丫头去我家！靠！又不是让他帮忙养！他当然同意啦！”
　　“你不是还有大婶和奶奶吗？”雾原折不以为然，“让她们说话效果总比你哥要强些。”
　　“我大婶是菩萨心肠！”凤清雅拉长声音，混杂着欣赏和嘲讽，“她都巴不得把那丫头领回来自己养了！至于我奶奶，能指望那个老年痴呆症的？”
　　“但是你奶奶看起来还很健旺……”雾原折不久前还见过那个老人神采奕奕地在凤家大院里散步。
　　“装的。”凤清雅咬牙切齿。
　　“装健康？”雾原折疑惑。
　　“装疯。”凤清雅低声说，看着对面的好友不相信的样子，叹了口气，“我跟你说说吧，你也不是外人。你知道两年前我爷爷过世了？”
　　“嗯。”雾原折记得的，那天正上课的时候，班导跑了进来，把凤清雅叫了出去，好几天之后凤清雅才回来，笑着说，她爷爷死了。
　　“我三叔，”凤清雅看着她，说出了只有为数不多的几人才知道的秘密，“是在两年半前的冬天去世的，我们一直不让我爷爷知道这件事情，因为爷爷有心脏病。但是我奶奶有一天，和他吵架，灌他喝酒，留下叔叔过世近半年的消息后，把他一个人锁在房里。等我家大婶发现的时候，爷爷只留下了录音的遗嘱。”
　　“怎么这样……”雾原折惊骇，“你奶奶她……”
　　“她装傻，”凤清雅冷笑，“我们即使有家里的监控录像，她也会装疯逃避责任的。所以即使我爸把她接到东京住了一段时间，我妈懒得招呼她，借着这次的事，又把她给弄回来了。”
　　“你所在的地方，不想看见她？”雾原折马上把这其中条理理顺，凤清雅在神奈川的时候凤家奶奶是在东京，凤清雅回东京的时候凤家奶奶到了神奈川。
　　“聪明！”凤清雅竖起大拇指，“侦探的料！”
　　“得了吧！”雾原折一笑，“我的志向是医生，所以，高中，很有可能不在立海大了。”
　　“啊，我会想你的！”凤清雅无比同情的样子。
　　“去！”雾原折一挥手，“你可是先我一步走的！”
　　“哈哈！”凤清雅大笑，随后停了下来，“柳生怎么说？”
　　“他这几天忙着训练呢！”雾原折毫不在意的样子，“我还没告诉他。”
　　“篮球部和剑道部的可是哭惨了吧！”凤清雅幸灾乐祸，“特别是三年级的，明年见面了可能就是对手了。”
　　“哎呀哎呀！别说得好像都是我的错似的！”雾原折不满地说，“倒是你，以后准备怎么办？难道真靠那些股票，过一辈子？”
　　“我档案在冰帝。”凤清雅的回答很平静，像是思虑了很久终于淡定了下来，“所以高中三年应该都会在那里。不过我要一个人搬出来住，”她拿出来一张纸条，“这是公寓的地址，找我招待的话提前打招呼。”
　　“哦。”雾原折收下纸条，看了一眼记住了之后把它撕地粉碎丢进没有喝一口的水杯里，看着纸渐渐溶在水中。
　　“高中毕业之后，”凤清雅同样看着那些纸糊，“我要申请去欧洲读大学，然后，回来，并且成为一个律师。”
　　“决定了？”雾原折侧侧头，抬眼看着她。
　　“是的。”凤清雅坚定地回答。
　　“即使是九头牛也拉不回来？”雾原折勾起嘴角。
　　“其实你勾勾手指，我就乖乖回来了。”凤清雅咧嘴，笑地好不正经。
　　“我就知道。”雾原折叹气，这个家伙的意志力就是这种程度，“那，真田呢？如果他要你留下，你会留下吗？”
　　“不会！”凤清雅回答地斩钉截铁，“除了你，谁叫我都不留！”
　　雾原折噗嗤一下笑了。
　　“你还是去吧，”末了，她叹气，“记得一定要回来。”
　　“啊，其实我不是现在就走。”凤清雅打着哈哈，“高中毕业再走。”
　　“但是这三年还是难得见到啊！”雾原折摊手，“我为了进医大也必须很努力的。”
　　“啊……”凤清雅的笑在看见窗外的人之后停顿下来，随即冒出一句粗口，“巴子的！”
　　“找你的人？”雾原折一瞥，却发现这条街依然是繁华地摩肩接踵。
　　“啊，找我回去的。”凤清雅飞快地从手提包里拿出一叠文件和一支笔，在折子面前摊开，指着其中一个地方，“签上，Black Coffee就是你的了。”
　　“理由？”雾原折却不下笔。
　　“因为我不想把它还给我奶奶。”凤清雅回答，“在我去东京之后。”
　　笔尖，极其爽快地写下了名字。
　　“试着接受你堂妹吧，”雾原折把文件留下一份，剩下的给了凤清雅，“或者你要告诉我，其实只是害怕她的到来，会抢走你爸妈和你弟对你的关爱？”
　　凤清雅呼吸一窒，碰倒了杯子，水渍在桌布上点点散开。

　　一语中的。

　　醍醐灌顶。

　　她害怕自己哪一天会突然离去，回到以前的世界里，让这个世界上的亲人们，为此难过。
　　于是她把自己封闭起来，远离众人，连好朋友也只有那么为数不多的几个。
　　而当她发现凤恭佑把原本对自己的爱寄托在实习的学生身上，凤凉子把原本对自己的爱寄托在医院的年轻一辈身上，而长太郎更是一心扑在网球上时，她才发现自己渴求与欠缺的是家人的关爱。
　　却因为她的孤傲，与他们渐行渐远。
　　所以当新成员加入时，她才会这样抵制。

　　残雾，终于散开。
　　天地晴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