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39 死神们的生 ...
-
一人一魂隔着一扇铁制的门，也隔绝着生与死的距离。
虽然他们并没有意识到这一事实。
萩原研二的眼睛紧紧盯住门把手，手指发力，渐渐举起了手中的晾衣杆——
咔哒一声，门开了——但没有任何动静。
作为卧底的谨慎已经深深刻进了降谷零的骨子里，即使他这次的行动是极不理智的，也要做到尽量毫无痕迹。
就像一只蛰伏在黑暗深林中的金色大猫，克制浑身的冲动和力量只等待一个机会。
没有听见任何可能的呼吸声——降谷零依旧没有放松警惕，又等了一会儿。
他不知道的是，虽然死神可以让死去的灵魂实体化，但死者终究是死者，他自然听不见暗处之人。
于是降谷零小心翼翼地推了一下虚掩的门。
来了？！萩原研二论定力，到底是比不上作为卧底特训过的降谷零，更何况他只以为是什么不长眼的小偷，于是一杆子敲了下去！——
中计了？！萩原研二心知不妙，还没来得及反应，门便被一道大力推开，一下穿过了他的“身体”。
在门外之人扑进来的一瞬间，他下意识就回归了魂体状态。
没来得及思考自己怎么无师自通学会虚实转换，萩原研二看清了那个“不法分子”（？）的黑脸——怎么会是零？！好好的警察不做，大半夜跑来撬普通市民的房门？
萩原研二摸着下巴，有些心虚地看了一眼地上的晾衣杆。
只见降谷零的脸上一瞬间出现了惊愕之色，他本是笃定了越泷的房间里一定藏着什么人，金属掉落的清脆声也应证了他的想法，可除了这一支孤零零的晾衣杆，一片空茫。
他捡起后仔细感受了一番金属棍身的温度，不知是不是错觉，他触摸到了一丝温意。
习惯了黑暗后，降谷零逐渐看清了客厅内的布置，一瞬间脸色突然凝重了起来——越泷家里是遭贼了么？怎么会乱成这样？！
沙发的坐垫四仰八叉躺到在地上，地毯翻了个底朝天儿，还有如雪一般的什么碎屑——降谷零捡起一小片，发现只是被撕碎的卫生纸。他将碎屑放了回去，思考着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和马自达酱几乎是打了一架（拆了个家），非常清楚这一场狼藉是怎么回事的萩原研二亦步亦趋地跟着降谷零的脚步，看着零在黑暗中有些模糊的脸庞上清晰的困惑，尴尬地摸了摸鼻子。
真是太不优雅，太不稳重了——还是让零以为进小偷算了。
可是越泷和零特殊的卧底身份……以零的性格肯定会暗中提醒越泷，而那位拥有着一双金色的，能够看破因果的眼睛的死神自然能猜到发生了什么。
最可怕的是，和越泷在一起的小阵平也会知道——哦，天呐，他在幼驯染眼里的一世英名将毁于一旦！
还是赶在他们回来前收拾好吧……收拾好吧。看着被卫生纸碎屑飘满的客厅，萩原研二流下了宽面条泪。
降谷零没有在客厅多停留，时间紧迫——这栋公寓中每一间房间都是一样的布局，降谷零非常轻松地来到了卧室。
这里倒是没有被外人翻弄的痕迹……降谷零打开房间内能打开的所有柜子抽屉，甚至都没有什么生活过的痕迹——唯一能证明这不是一间空屋的只有寥寥一根猫毛。
所谓“生活过的痕迹”不是说卧室的所有家具陈设都没有使用过，热爱生活的人无论性格怎样冷漠内向，总会有一些个人的偏好，如窗帘的缝隙大小，枕头的位置，床头柜上一些不起眼的玩件——可这间卧室，冷冰冰的，好像从来没有人来过一般，如果不是衣柜中整齐的衣物有取用的痕迹，所有人都会觉得这个房间从来没住过人。
疑惑只在心中一闪而过，降谷零的心思完全不在越泷身上，他细心地一件件将自己动过的东西放回原样，甚至还抹平了因位移而聚积的些许灰尘。
卧室并没有两人生活的痕迹——于是降谷零来到了书房。
一推开门，温和的气息瞬间冲散了那股冷肃的氛围，书房内有一张较小的床榻，被子虽然已经叠起，但还是能清晰看到有人在其上翻身带起的褶皱，一本边缘有些卷页的书随意地搁在一张矮凳上，床边居然还有一只暖色的猫窝。
降谷零感觉浑身的血液冲上了大脑，手脚冰凉，大脑却滚烫着兴奋不已。
那是一本关于改装车的杂志，书页中还夹着一只五瓣樱花书签。
萩原研二：哦豁。
他看着零颤抖着手，有些不忍，但他也明白，自己惹上大麻烦了——虽然是给那位死神惹的麻烦。
他的好友悄悄地折下了卷边的书页一角，就好像是因看书者爱不释手而自然损耗掉落的页角一样，如获至宝地装入一只证物袋。
————————————
远在静冈的越泷还不知道，某位公安居然如此按捺不住，潜入了他的住所带走了一枚同住者的指纹。
——先掉马的居然会是萩原研二。
八海真央到底没去成烟花大会，横沟警官虽然不算聪明，但勤能补拙，居然已经申请调回了第二案死者的尸体。
作为一名法医，她必须得去警局解剖尸体。
而松田阵平则回去叫天堂晴华——八海坚持这样，说是如果晴华没有拿到第一手资料，一定会后悔莫及的。
“很烦人啊。”八海真央一口咬掉了半个苹果糖，“明明只需要看一眼就好了，为什么非得出力干白功。”
越泷收回眼神，松田阵平的背影已经消失在了人海中，灵魂的链接能消除他隐约的不安，如果松田阵平遇到什么事，越泷也会第一时间感受到——他皱起眉，镜片后俯视八海真央的眼睛无机质的冰冷，“你一定要支开他做什么？”
说着，他补充一句：“不许直接用死神的能力勘破因果。”
身为死神，与死亡相伴的他们只要愿意，自然能一眼看出死者的死亡与谁有关。
“天呐，我已经因为你给松田阵平破例而被议会记住了。”八海真央咔嚓咔嚓咬着糖衣，“我哪敢顶风作案～”
你看起来可不像害怕的样子，不过越泷并没有说出这句话。
“是那个普通又自信的男人啊～真是没眼力见，他不知道擅自向陌生的女士搭讪非常可疑吗？”八海真央眼里一闪而逝厌恶，她最讨厌这样作态的男人，自以为伪装良善，实际浑浊灵魂散发出恶臭的气息，“一问出我是法医，便开始喋喋不休地追问我——什么，如果人已经死去很久，还能验出死因吗？法医能分辨出凶器的类型吗？真够讨人厌！”
“他是知道我的论文还一个字都没有动过吗？！一个劲地戳人伤疤！”
越泷：……
他已经敏锐地觉察出了不对劲，于是问道还说了什么。
“还有晴华啊，听到她是来记录这件案子的，死缠烂打地非要和我们一起，还说自己也对这种悬案感兴趣。”
“他说过他叫什么名字吗？”
“我记得，好像是姓道协吧。”
没再多说什么，几人汇合后便朝着警局出发。
对于死神而言——八海真央不需要像人类的法医那样亲力亲为，合理推测分析，她需要做的只是将所有能被人类得知的信息整理出来，所以即使她早就知道杀死这名可怜的女性的凶手正是那个叫道协的男人，也不能直接说出来。
不过人类的法医也足够优秀了，他们可以从每一处伤口的细枝末节中推测出精确的结论，死因只是最最基本的，凶器、切入角度、切入的力度、指印掌印……死神能直接看见灵魂的过往，人类中也有人能让尸体说话。
“凶手为男性，凶器为匕首一类的利刃，死者指甲内的皮屑，尸体上提取出的指纹、掌印，还有……蛆虫的来源地点？！”某位黄衣男子不请自来地坐在了美貌法医和清纯记者身边，脸上虽带着笑容，手掌却悄悄握紧了，“还真是、夸张啊，法医真的能做到这些吗？八海小姐，你应该不会吹嘘自己吧？”
“你对于我的专业水平有什么怀疑吗？”八海真央眼神都没给他一个，倒是一旁的天堂晴华捧着本子快速地记录着。
“没有没有，我只是个门外汉嘛，只是非常吃惊罢了——话说回来，你之前提到的那位和你一起来这里的警官呢？”
“他那个工作狂，自然是拿到报告就第一时间赶去警局对比数据库了——”提到那位警官时，八海法医的脸色更加差劲了。
“你知道他什么时候回来吗？”
“按常理来说不会多久，不过也不排除他一直工作到下班时间吧。”说到这，天堂晴华还夸赞了一番越泷警官的工作态度，惹来八海真央一个“受不了”的白眼。
若是以前，道协正彦一定不会放过这种大好机会……但如今他坐立难安，恨不得当场批皮遁走，在干巴巴地又聊了一会儿后找了个理由离开了这间小旅馆。
“八海姐，他真的会回来吗？”天堂晴华放下笔，只见她捧着的记录本上，道协所说的所有话前缀都标明了“凶手”二字。
“我可受不了这群警察的破案速度。”八海真央回答道，“与其让他们不断折磨我让我一次又一次地验尸，不如直接抓他个现行。”
这个钓鱼计划已经告知过了越泷和松田阵平，他们自是不会担心和八海真央呆在一块的天堂晴华会有什么危险，倒是旅馆的服务生，因为钓鱼的地点在这家旅馆而也知会了他，倒是收获了意外之喜。
就在八海真央犹豫着是让那位可怜的女士的灵魂亲手报仇还是她自己动手把这个欠揍的普信男揍一顿，旅馆的服务生兼小老板——名为京极真的高一学生，一脚差点没把道协的鼻梁骨踹开线。
这件案子便这么解决了，只要警局提取道协的dna再与死者指甲里的皮屑做比对，自然是铁证如山——只是他杀人的理由，着实吓了所有人一跳。
“只是因为被前女友分手，就要把和他前女友头发颜色一样的女孩杀掉……”天堂晴华感觉到自己脊背发寒，开车的手都微微颤抖“太过分了……”
“真是扭曲的恋爱观。”松田阵平也是忿忿，“不配称之为人！”
副驾驶的八海真央暗自哼笑了一声，目光只看着窗外的风景。
“越泷，你说呢？”松田阵平突然转头问道，只见他依然一脸平静，甚至在用手机发送着什么，“你见过那么多‘案子’，这种畜生也应该少有吧？”
“人心是不可直视之物。”越泷按下发送键，淡淡道，“你早晚会习惯的。”
“如果我就是习惯不了呢？！”
他们互相明白他们话里有话。
死神所见过的，自是人性最恶最善——可松田阵平不愿意变成那般麻木的状态，心灵和死去有什么区别？
窗外的天空，鲜艳的红如同火焰燃烧，太阳东升西落，贯穿人生百年。
“那便不要改变吧。”
听见这句话，八海真央笑出了声，似是愉悦似是讥讽。：
作者有话说
第39章 39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