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5、如果有你在 远得像梦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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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 如果有你在
“我能有什么意见。”纱和努努嘴，“告诉我时间，地点，会好好帮你参谋约会穿的衣服的。”
御幸无可无不可，“那你们的日程表借我一下吧。”
纱和睁大了眼，没想到他真来要。
她郁结地盯了御幸一会儿，翻出女子棒球部本学期的日程表，一股脑塞给他：“拿走拿走。”
御幸似笑非笑地收下，起身走了。
纱和瞭望一眼，看到他坐下后就开始翻阅，好像真的在找两队共同空闲的时间。
集训后不久就是期末周，等到考完试，夏大会也开始了，御幸能找到机会吗……？
纱和若有所失地转着自动笔，好不容易等到放学，下课铃一响就奔向了操场。
这天的集训同样到天黑之后才结束。筋疲力尽的少女们各自走向浴室和食堂，只有纱和磨磨蹭蹭地留了下来。
银白清澈的夜灯照射着安静的球场，像树影烘托的空旷舞台。纱和收起球棒和护具，搬着刚刚藏起来的球筐走向了球网。
这种一个人偷偷摸摸的投球练习已经被封印了一个多月，但今天说不清为什么突然破戒了。
距离东东京开幕战还有一个月，如果是为了开球准备，过两周再开始练习也可以。
纱和投了十几球，肩膀火热无比。
“你这样投，很容易受伤的。”
御幸的声音没有预兆地响起。
纱和吓了一跳，猛地转身向后看去。
夜空下，御幸背着运动包和球棒走进了她们的球场。他的身上还穿着制服，护目镜也没换，一样刚结束今天的集训。
纱和吃惊地问：“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当然是因为看到你最近又受伤，过来看下你这只笨猴子在干什么。”
御幸说着睨向她身后的球网，和掉了满地的棒球。
“还好来看了一眼。不然让你继续那样投下去，手臂的负担会越来越重吧。”
“其实……”
纱和张了张口，欲言又止。御幸放下自己的东西，走上前来抬起她仍握着球的右手。
人赃并获。
“你还是太习惯性依赖捕手传球出手时的爆发力了。”
御幸淡淡说着，帮她调整了手臂的姿势。灼目的泛光灯勾出了他深沉锐利的轮廓，御幸硬朗的侧颜不见喜怒。
投手和捕手都对肩膀和臂力有着极高的要求，但课题和动作标准似是而非，从准备姿势到收尾动作都有很大不同，发力的时机和重点也不一样。
纱和已经很注意运动原理了，可长年累积的肌肉记忆并非仅凭主观意识就能改变。特别是一个人练习的时候，看不到整体的动作，很难及时矫正。
她谦虚又僵硬地由御幸摆布，夏天的热气在两人之间狭窄的空隙不断膨胀，极速累积了巨大的能量，仿佛快在空中爆炸了。
“肩膀像这样慢一点打开，还有出手后，手臂这里向这一侧动，刚才收得快了一点。”
“等等……你就要对我说这些啊。”
“不然，你还要我说什么。”御幸瞥了她一眼，忽地咧开嘴戏谑：“和纯学长哲学长他们练投的时候差不多嘛，完全没进好球带。”
“你乱讲！我明明每球都是如假包换的大红中！正得不能再正了！”
“哦——？”
纱和一秒败阵，立刻闭上了嘴巴。
本来就被抓了现行，还亲口供认，这下铁证如山，不能像上一次一样蒙混过关了。
其实，她完全可以趁这个机会说，自己是为了他们夏大会的始球式才练习投球。可是想要投球的冲动熊熊欲燃，她无法对御幸说谎。
纱和垂下头，低声说：“抱歉，我又分心了，明知道不应该这个时候练习的。”
“你要抱歉的对象不是我吧。”
御幸平静地说着，纱和看向他，神情更讶异了。
“你居然不生气。”
“因为如果可以，我也很想和你搭档一次试试看吧。”
纱和哑口无言，过了半晌才说：“……你这家伙在说什么梦话呢。”
一年之前的御幸一也绝对不会那么说的。他会说，反正他们从高中开始就不能一起打球。早知今日，何必作出不可能发生的假设。
“真的啊。”御幸笑着给出承诺，如假包换，“如果说现在还有我最想组成搭档的对象，那应该是你吧。”
纱和双颊一烧，“干嘛呀，突然讲这么犯规的话！”
“到底是梦话还是犯规啊。”
“梦话！也犯规！不冲突！”
纱和感到心脏送出的血液越来越快地冲向了头部，甚至无法直视御幸亮晶晶的饱含笑意的眼睛。
这个夏天愈来愈热了。遥远的夜空中好像绽开了梦里绚丽的烟火。
她开始拾地上的球，一个接一个地抱到怀里。散落在球场中的白色棒球被烁亮的灯光照耀着，像极了初夏月夜散落的珍珠手串。
御幸的影子贴着地面跟了上来。
他在她身后不太自然地问：“……怎么了，不投了吗？”
“唔，今天就先到这吧。”
“喂，刚刚改正了姿势，不应该抓紧加深一下记忆吗。”
“你很奇怪，”纱和忍不住扭回头，“怎么会对我投球的事那么积极。”
“我是捕手啊。”
“就是这样才奇怪呢。”纱和捡了满怀的球走回来，全部抛到球筐里，“早知道你会这么积极，就不瞒着你偷偷练习了。”
“喂喂，我在你眼里到底是什么形象哦！怎么可以瞒着我呢。我说你，如果不是今天被我抓到，还想瞒到什么时候啊。像你刚才那种无意识的捕手式投球，日积月累很伤手臂的，下肢也可能受到影响，快点告诉我练了多久了——”
御幸琐琐屑屑的说教快把纱和的耳朵淹了。
她躲到更远的地方捡球，御幸锲而不舍地跟着帮她拾了几个，嘴上一直碎碎念念。
纱和小声回嘴：“我还不是因为怕被你骂，才没有告诉你的。”
虽然情况比她预想的好了不少，但估计今晚还是会梦到御幸念经。
“……我为什么要骂你啊。”御幸语塞，“所以说，我在你眼里到底是什么形象啊。”
纱和不假思索：“当然是严格律己，精益求精，既有天赋又不懈努力，对自己选择的道路毫不迷茫，总是自信满满，仿佛生来就是如此的捕手了！”
御幸大概很少被人当面夸得天花乱坠，听着她的甜言蜜语钉在了原地。反光的护目镜挡住了他大部分表情，双唇抿了许久，发不出一点声音。
“所以，这样的你对’捕手’有着超高的标准，是理所当然的吧。”纱和越说越像自言自语，放轻了声音：“不想看到你失望的反应，也是理所当然的吧。我成为捕手的契机，并没有那么纯粹，后辈都质疑我的决心呢。”
御幸又缄默了一会儿，突然说：“我是不是还没告诉你，我当捕手的理由。”
“嗯？”
纱和回想了一下，去年跟他说想组成搭档的时候，问过一次他当捕手的理由，不过被一笔带过了。
《棒球王国》好像采访过御幸以前的教练。他刚开始打棒球的时候，似乎不像现在一样天下无双。纱和从没有听御幸主动说起他菜鸟时期是什么样子。
护目镜一闪，他笃定地给出了答案：“眼镜。”
“眼镜？”
御幸笑着说：“为了让更多人知道，眼镜小子可以成为一流的捕手啊*。”
“欸——你这家伙居然会讲这么漂亮的大话！”纱和球都顾不上捡了，站到他面前说：“那可要成为职业选手，不，要在职业的世界里成为世代最强，才能实现这么大的影响力！”
“呃……怎么突然说这么远啊。”
“明明是你先开始的啊臭浣熊！一直在讲职业职业的不是你吗！”
“啊？是吗，那真是多谢提醒了，哈哈。”
……
说话间，球都回收完了。御幸还是没有走，留下来陪纱和整理场地，两人继续漫天闲谈。
他们各拿着一支平土耙推着地面，一边劳作一边思索，自然地吐露了心声。
“前辈们毕业的时候，我有想过：等到我们毕业以后，会成为后辈记忆中怎样的存在呢。感觉一直在朝这个方向努力，但没想到这么快就能跟你聊以后会发生的事，明明远得像梦里的夏天。”
“前辈们的世代啊。不过我们也有我们的，对吧？”
“嗯。之前很羡慕他们并肩向前的情谊，不太相信我们也能做到同样的程度。去年秋天跟你吵架，也是因为这个吧。我和美咲她们，学姐们，还有渡边同学，都只有高中而已。情不自禁地代入了好多，所以觉得你不会明白，因为你还有以后。”
御幸停下了推土的动作，顿了良久说：
“我明白。”
纱和也停了下来，看着他怔住。
“之前，我说的话是认真的。”
“即使之后转向，目前为止累积的经验也不会前功尽弃。约翰尼本奇说过的吧，‘成为大联盟选手的最有效途径，就是成为一个捕手’。”
最后，他说：“所以，如果你真的有练投的想法，夏天结束以后，我陪你练习。”
御幸的声音透过温热粘稠的空气，清晰而富有压力。纱和听见自己迟疑的回应几乎在风中消散了。
“一也，你是不是觉得，我毕业之后，甚至夏天之后就会放弃打棒球了，所以才这么说啊。”
御幸的侧颜在夜晚有些沉默。
纱和点点头，打破沉闷：“是啊，我以前说过类似的话。总觉得自己跟你不一样，因为’就算纱和没有棒球，也会活得非常开心’。在对棒球的喜欢上，我好像输给了你，所以超级不甘心。”
他们高中之后，就没有以后了。难怪他会这么想。一开始先入为主的，不正是她自己吗。
“不管是来青道之前，还是到去年为止，我总把自己当成队伍的救世主。脑子里想着’只要有我，这支队伍就会变强’，对媒体只把你一个人称为救世主这件事很不服气。但是两年多下来，我明白了。如果没有她们，我不会继续打棒球。如果没有你，竞争也会少很多乐趣。”
她说着开始哽咽，握着T形耙的手越攥越紧，仿佛这也是她不肯舍弃的青春的宝物。
“走到今天才发现，其实我已经很喜欢了啊。真的很喜欢……”
纱和原本就是爱哭的性格，刚当上队长的时候也总是掉眼泪。可是御幸望着她泛红的眼眶，突然意识到很久没见她哭过了。
无论什么时候都是可靠的队长形象，那些时不时在比赛中出现的搞怪胜利姿势没有了；总是对首球积极出棒的她，越来越沉住气缠球，近几场比赛甚至成了那种可以不停打界外球的选手。
理智上明知她说的喜欢，是喜欢棒球，可是无法对她的眼泪视而不见。
御幸不由自主地放下了手中的工具，上前一步伸出手臂，一语不发地抱住了她。
纱和习惯性地想垂头抵到他肩上擦眼泪，然后才发觉他这次靠得太近了，几乎是不留一丝缝隙地抱着她，令她根本无法低头。
眼泪刚刚溢出，又慢慢在夏夜中蒸发了。
御幸的手臂牢牢地扣着她的后背，纱和只能困惑地侧了侧脑袋，却无意间与他贴得更紧。
过了片刻，她听见御幸说：
“我也是。”
作者有话说
第75章 如果有你在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