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火(重生)》水流舟

25、第 24 章

　　推开被子，李明威茫然四顾，很久才弄明白自己又一次回到了卧室，又一次从睡梦中清醒。

　　他觉得自己就像是在时空的回路里不停地周而复始地重复着一个简单的动作，睡和醒。而这一刻，只少了晋延。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却觉得只剩下他一个人的房间，静谧得，反而让人感到安心。

　　窗外天色昏暗，时钟显示的却是下午三点钟，再仔细一看，果然有风雨欲来的架势。而这种暴风雨前黑暗，让又睡了六七个小时的他，只想着能出去透透气。

　　在床上又窝了片刻，依旧没有听到一点人声，李明威遂起身，走出卧室。而整橦房子里除了感应的夜灯还在不知疲倦地发着幽蓝的光外，再也看不到半个人影。

　　那人大概是去工作了吧？他心想。

　　本打算先去找点吃的来填填饿了许久的肚皮，在走到楼梯口时，却茫茫然停下脚步。目光久久地落在墙上挂着的那幅大的，名叫《海》的油画上，李明威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或者不会有人知道，此时此刻，他的心神并不在那《海》上，而是完全凝固在另一处：那《海》的旁边，几乎是挂在视觉死角的，那一幅小小的，名叫《鱼》的画上。

　　这幅《鱼》，描绘的是两条在海里嬉戏的蝴蝶鱼。本是色彩艳丽的耀眼存在和深蓝的海的背景，却不知什么原因被付与了沉重的笔墨，因此并不显眼，却依然刻画出一种独特的意境，那种伴侣间才会有的情境。只不过在技法上稍显不足，应该不难看出不是名家手笔。

　　事实上也确是如此，没有谁比李明威更清楚这一点。

　　但并不只是因为这一点，这幅画才挂在了房子的视觉死角，只有从某个角度去看《海》的人才会留意到它的存在。至于其中原因，也没有谁比李明威更清楚。就算那个人是晋延，也不可能会知道。

　　可是，为什么它会出现在这里，同样以这种方式？李明威只觉得头脑中一片混乱。

　　恰在此时，晋延的声音自门口传来，冲入他的耳中：“你起来了，在那里看什么？”

　　茫然间回眸，李明威的目光似落在晋延的身上，却找不到焦距。

　　直到晋延皱眉走近了，他才回过神，缓慢道：“没什么……醒来有些气闷，走走……”说着仍带着一丝恍惚地迈步走下楼梯。

　　眼里闪过怀疑，扫一眼那《海》，晋延不动声色地抬起手臂，举着一个袋子笑道：“还没吃东西吧？我买了点你最喜欢的芙蓉雪蛤羹，快过来尝尝。看看还是不是以前的口味？”

　　“……以前的口味？”轻喃着若有所思，李明威走到桌前定住，忽而抬眼，也笑起来：“就算真的变了，我不是还会做？只要你买对了材料不就行了！”

　　晋延轻笑着一边拿来碗勺一边道：“也对，我都忘了，这里还有一个厨艺高手。”说着抬头看向李明威，深刻道：“早知道，就不用赶这么远去买现成的，买点材料回来，不就可以让某个懒虫练练手了？”

　　“你说谁是懒虫？”瞪了他一眼，在桌边坐下：“对，我就是懒虫。我以后只吃不做，好不好？”说着故做生气地撇嘴，不再搭理某人，埋头苦吃起来。只桌下的一只手还微微有些颤抖着。

　　晋延似回忆起什么，眸色加深，收敛了笑意沉声道：“好了，我不该说你是懒虫的，以后也不用你给我做，只我给你做好吃的好吗？”

　　似乎是饿极了，李明威只是沉默，一心放在吃上，没有回答。而晋延只是在旁边静静地看着他。

　　这样不知过了多久，忽而收住吃的动作，李明威抬头，目光灼灼地问：“晋延，为什么，我觉得你变了很多？以前的你从来没有对我态度这么好过。我真的要怀疑，你是否做了什么对不起我的事？”

　　同样没有回答，晋延神色复杂地直视他良久，然后绕到他的身后，双手放在他的肩上，下巴抵住他的头顶，不容他回头地轻声道：“过去的事，我不想再提。现在，我只要你相信：以后再也不会，再让你受到一丁点的伤害！你相信我。”

　　他的话肯切中带着淡淡的忧伤，却看不见他的表情。李明威默不作声，只觉得心中疼痛莫名。

　　正待开口，一阵铃声突兀的响起。李明威感到肩上的手顿了顿，随后失去了那份重量。晋延走到窗边，接起电话。他则又埋头吃起来，却味同嚼蜡。

　　不知道说了些什么，晋延的面孔越来越严肃。等到李明威开始无意识的用勺子戳碗底时，他挂断电话走到近前，亲昵地摸了摸某人神游状态的脑袋道：“有些急事，你吃完可以去看会儿书，我等一会儿就回来。”话音一落，便步履铿锵地走出李明威的视野，再也没有回头。

　　直到那人矫健的身影完全消失，李明威丢开碗勺，转头。

　　从他的这个角度，是看不到那幅画的。可仿佛那画就在眼前似的，他能清楚的知道画上每一种颜色的深浅，每一笔的神韵，甚至是明暗对比。

　　原因无他，只因为这幅画自从他出生的那一刻，就一直陪伴在他的身边，而他也曾无比的珍惜过。既使在懂事以后，对这画的感情复杂起来时，也没有舍得把它丢弃，而是挂在不容发现的角落，说他自欺欺人也罢，只有当不经意间，才会去看上一眼。

　　它陪伴着自己，不算丢掉的岁月，至少也有十五六年了，早已深深地刻入了他的脑海中。而这也是他和晋延认识以来唯一的秘密，涉及到他父亲的秘密，准备带入坟墓里的秘密。他又怎会轻易地放弃这个秘密，而让它出现在晋延的这所房子里，哪怕这里真的是为自己而建？

　　收回目光，李明威站起身，把桌子收拾干净，走进厨房，却再一次怔住。

　　在之前从没发现过的东西，现在却鲜明的印在他的眼中。放在柜子右上角的盐罐，墙角的大瓶自己腌制的辣条，还有挂在熟悉位置的平底锅……等等这些很常见的东西，此刻却昭示着一种亲切的熟悉感，这意味着……

　　忽而丢掉手里的东西，李明威奔跑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