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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4、雪夜的底气 独孤博入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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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愈深,天斗皇城的灯火已渐次熄灭。
雪夜却无睡意。
他披了件外袍,步伐不疾不徐,方向却是寻常皇子妃嫔都不会靠近的偏殿。
那殿外墙斑驳,似乎多年未修,连宫灯都只剩半盏。
若非熟悉地势,寻常人只会以为这处早已废弃。
雪夜抬手,指节敲上第三块青砖。
“咔——”机关声微不可闻地响起。
他推开暗门,踏入其间,又连续敲击、扭动几处细小暗钮,动作熟练。
每一处,都不是闯入之人能轻易发现的。
地板缓缓下沉,露出通往地底的石阶。
微弱的烛光昏黄摇曳,将雪夜的影子拉得极长。
在他身后数十步外,一名玄衣中年女子静默立于暗处。
她的衣摆与阴影几乎融在一起,若不仔细看,难以察觉她的存在。
刚才雪夜开启的每一个机关,她都牢牢记下——手法、力度、顺序、触点位置,一个不落。
雪夜负手而立,听到机关再次闭合的声响,这才抬眼望向来人:“玉宗主,别来无恙。”
他的语气温和,像在招呼一位多年老友。
可坐在密室中央石椅上的玉元震却冷着脸,满面虬髯随着呼吸微微颤动。他一眼看到侧旁缩在阴影里的玉小刚,眼底危险光芒闪过。
“陛下,”玉元震压着怒意,声音沉如钟鸣,“这是何意?”
史莱克几日前出宫后,雪夜把玉小刚单独留下,直到盘问不出什么,才叫来了玉元震。
雪夜似笑非笑:“玉宗主不必紧张。朕请你来,是想让你看看——你玉家的人,最近都在做些什么好事。”
玉小刚猛地缩了缩肩,努力减少自己的存在感。
玉元震眉头皱得更深,一步跨到玉小刚身旁。
他不是心疼,而是怒不可遏:“小刚,你又犯了什么错?”
玉小刚的喉咙动了动,想开口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雪夜没有看他们,目光依旧落在地图上,语气不疾不徐:“玉宗主不必动怒,玉小刚可是了不得啊。”
“随意收个学生,就是昊天斗罗的孩子。和兄弟办个学院,就认识星罗皇子。”
“还在魂师大赛决赛丢人现眼。如此能耐,玉宗主不会告诉朕,并不知晓吧?”
玉元震瞳孔一缩,肩背的肌肉几乎在瞬间绷紧,魂力涌动得像下一息就要炸开。
他猛地转头,盯住玉小刚,眼里掺着羞辱、愤怒和几乎无法控制的杀意:“玉小刚早已不是我宗之人。陛下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父亲……”玉小刚声音哽住,整个人像被直接抽了魂。
明明,在知道小三和沐白的身份后,玉元震当时拍着他的肩,罕见地认可他一次,甚至主动提出让天恒去史莱克和几人结交。
可现在,却像恨不能把他抽筋剥皮一般……
玉小刚痛苦地闭上眼,不敢再看父亲盛满失望的眼睛。
“呵。”雪夜并不戳穿玉元震的小心思。
蓝电霸王龙宗,若不是受“那样东西”的牵制,何至于如此乖顺?
不过,既然被牵住了,那就永远别想挣脱。
“玉宗主不必急于撇清。朕今日请你来,并非要算旧账。”
“朕只是想确认——玉宗主,可愿与朕一道,让天斗……更强?”
他指尖落在案上的木盒,轻轻一推。
木盒转了半个角度,露出其中药丸的一角。
玉元震的眼神在那一瞬间彻底变了。
贪念、本能的危险直觉、以及对未知的警惕,在他眸中交织碰撞。
他强行稳住心神,拱手沉声道:“陛下……不知有何吩咐?”
雪夜指尖轻弹。
“啪——”一缕魂力精准击在玉小刚后颈,后者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眼白一翻,整个人软瘫在地。
动作轻巧得仿佛拍掉一只碍眼的虫。
雪夜抬眼看向玉元震,语气缓慢而不带情绪:“朕听闻,蓝电霸王龙宗近年来收了不少治疗系魂师作门客。”
“他们可都是珍贵的人才。不知玉宗主,可愿让他们……参与朕的大计?”
玉元震心脏猛地一沉。
雪夜语调依旧柔缓:“此外,药丸正在研发,尚需确认药性。”
“这部分,朕打算由玉宗主与雪崩……共同负责。”
话音落下,密室的空气像瞬间冻住。
玉元震只觉背脊寒意直窜头顶。
皇帝不愿沾杀孽,也不愿让皇家护卫产生异动。所以要他玉元震去抓人、去试药、去背锅。
他若拒绝,就是心有反意;他若答应,就是血债深重,再无回头之日。
皇帝没有给第三条路。
玉元震心头发苦。这么多年,他追查“那样东西”,毫无头绪。
他根本没有拒绝的资格。
深吸口气,他拱手,沉声道:“谨遵陛下旨意。”
“很好。”雪夜像是终于满意,慢悠悠地坐回石椅,“朕记得,你玉家选宗主,向来靠实力说话。不知……下一任,可有人选了?”
玉元震胸腔里的怒火和恐惧几乎同时炸开。
皇帝这话看似随意,实际上却是在问:谁接你的位置,能不能听我的?
甚至更深一步:若朕扶另一人上位,你拦是不拦?
控制他替天斗效力还不够,如今,他竟是想彻底把蓝电霸王龙宗,从宗门变成皇族的附庸。
连未来掌门人,都要由皇帝点头。
玉元震胸腔起伏几下,强行压住翻腾的怒火与悲凉:“尚未。”
只两字,却像咬着牙从喉间挤出的。
顿了顿,为防皇帝继续逼紧,他顺势补上一句:“待有了人选,臣定当——第一时间让陛下知晓。”
雪夜终于满意,端起茶盏,不徐不疾地抿了一口:“朕相信,玉宗主……不会让朕失望。”
随即,他的目光随意落到地上那团昏迷的身影。
玉小刚一动不动,狼狈至极,像是废弃在地上的破布。
雪夜轻飘飘道:“虽是弃子,但到底是玉宗主的亲子,还是由他的父亲亲自处置为好。”
玉元震指节在袖中攥得发白。
那一瞬间,他甚至真的生出了立刻杀了玉小刚的冲动。
这是皇帝给的最安全的处理方式,也是最羞辱人的方式。
但他终究没动。
至少,要先确认一件事:玉小刚是否真的,与昊天斗罗、星罗皇室牵扯颇深。
如果是真的……那凭借他这些年苦心积累的关系、人脉与布局,或许反而能借此突围。
玉元震面无表情地单手拎起玉小刚,那动作既轻松又冷漠,像提起一件不再有用的旧物。
他草草朝雪夜作了个礼,毫无留恋地从暗门离开。
暗门闭合的瞬间,密室归于静寂。
雪夜静静在石桌旁坐了许久,手指在胸前挂坠上摩挲,有红光似是回应他,微微一闪。
不知想到什么,他忽然轻笑起来。
那笑意毫无温度,像蛇蜕下的皮,滑腻、冰冷,却带着一种阴森的满足。
须臾,他收敛所有情绪,转身离开地底密室,回到寝殿。
待雪夜身影完全离开视线,始终站在阴影里的中年女子才轻轻走入更深的夜色里。
像一滴水,悄无声息地融进夜色里。
月上中天,天斗城沉进了一层如水般的静谧里。
太子府也反常地提前熄了灯。整座院落漆黑得像能吞没光的深井。
裹着黑袍的身影轻巧落地,侧耳倾听半晌,皱了皱眉。
没有守卫,也没有暗哨。
太安静,安静得像……刻意的空壳。
正要迈步查探,一盏宫灯忽然“啪”的一声亮起。
紧接着第二盏、第三盏、第四盏……
灯火沿着廊檐顺着风点亮,像从黑暗中逼近的锁链,将黑袍人锁在其中。
最后一盏灯亮起时,雪清河正立在那里。
一袭素色长袍,鬓边盛着月光,整个人看上去宁静、从容,饶有兴味地看着他。
像早就算准了他会来。
“毒斗罗阁下,”她缓缓抬眼,与他隔着灯光正面相对,“恭候多时。”
灯火将她的影子拉得极长,映在青砖地面上,像一把安静竖起的刀。
独孤博眼底一沉。
太子府并非一个人都没有,而是留下的,以他的实力察觉不到。
雪清河微微倾头:“夜深风凉,阁下大驾,不如……我们换个地方谈?”
话音落下,她便抬步往前走,长袍拖过青砖。
背脊笔直,毫无防备,像是根本不担心独孤博会在此刻下手。
书房里焚着极淡的香,案上的卷轴被整理得整整齐齐,每一处痕迹都透露出主人严谨克制的性子。
雪清河落座后,抬手示意独孤博也坐。
独孤博毫不客气,在她对面坐下,开门见山:“你说,有办法解决雁雁武魂的问题。”
那日他替雪崩诊脉出宫后,意外碰见雪清河。对方没有寒暄,也没有铺垫,出口便是有办法解决碧鳞蛇武魂的问题。
他当时嗤笑不已。
太子终究是皇帝的儿子。皇帝即便知道武魂的问题,也不会救他,更不会救独孤雁。
可今日,他出宫远远看了眼雁雁,唐三果然没能彻底解决武魂问题。
那一瞬,他的底气与倔强都被现实磨得生疼,只能冒险一试。
独孤博目光落在飘着热气的茶水上,补充道:“先说清楚,你想要什么?皇位的事,我不会插手。”
“不止是独孤雁,”雪清河语气如常,“阁下武魂的问题,我也有办法彻底解决。至于条件——”
她抬眼,清清淡淡地接上:“我想邀请阁下,加入武魂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