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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8、复明 叶瞳的过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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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渝,你来得正好。”池挽霜压低声音,先四下看了看,确认没人,这才小声急道,“老师眼睛看不见,又旧伤复发,刀都握不稳,还坚持要实验。”
“啊?”桑渝有些疑惑,“之前送给叶老师的仙草她没吃吗?”
“嗯!”池挽霜几乎要抓狂,“我劝不动,你能不能……帮我劝劝她?”
桑渝懵了下,抬手指了指自己:“我?”
“嗯嗯。”池挽霜连连点头,双手合十眼巴巴地看着桑渝:“你会说话,肯定能说服老师。”
“可我连她怎么受的伤都不知道啊。”桑渝下意识转转戒指,眼神有些茫然。
“没事!”池挽霜眼睛一亮,几乎是推着她走,“你就说老师要是再硬撑,院长知道了肯定揍我!”
“哎哎,等等!”桑渝停下脚步,敏锐地抓住了关键词,“叶老师知道院长要揍你就会吃药,那怎么都是你去更合适吧?”
池挽霜愣了两秒,搭在她肩上的手也慢慢收了回来,表情像是被提醒了什么:“对哦……”
“你没劝过?”桑渝扯了扯被她抓皱的衣服,语气里多了几分疑惑。
池挽霜垂下眼,小声道:“以前劝她都不听,这次……不敢劝了。”
桑渝皱了皱眉,这事她开口不合适,可比比东和景玄辞都不在,池挽霜应该也是找不到人了才会来找她。
叹了口气,桑渝把呆愣着的人往墙角拉了拉,劝慰道:“挽霜,你是叶老师的学生,现在在的人里,你最了解她,连你都劝不了,我去就更没用了。”
“可是……”池挽霜抬起眼,眼睛竟有些发红,“小渝,我不知道该怎么劝。”
桑渝想了想,有师娘在,她也没机会劝师尊,着实没有这样的经验。
但她小时候,每次提起自己忍受毒火灼烧之苦,师尊师娘都会心软同意她的请求。
“要不……”桑渝回过神,试探着开口,“你就给叶老师说说你的想法?比如,你看她这样,你也很难受?”
顿了顿,她补充道:“说不定,叶老师就会心软了?”
池挽霜犹豫着捏紧袖子,声音低低的:“但这样会不会像在威胁老师啊?”
桑渝严肃地搭住她肩膀,语气认真却温和:“挽霜,别想太多。叶老师要是真听到你这么说,第一反应多半是心疼你。”
她顿了顿,又轻轻叹气:“再说了,就算她真生气,也比一直撑着把身体累坏要好。”
池挽霜终于下定决心般点头,深吸口气:“好!那我去试试。”
桑渝笑了笑,抬手重重拍了拍她肩膀,语气带着鼓励:“加油。”
见她一转身就要冲出去,桑渝连忙扯住她的袖子:“等等!”
她从储物环中取出本厚厚的书塞到池挽霜手里,认真道:“这是魂导器图纸,等叶老师身体好了,你再交给她;或者,交给楼高……”
“不行!”不等她说完,池挽霜红着眼睛打断,“不先给老师看,她肯定会生气的。”
桑渝怔了怔,无奈道:“好,那你快去吧。”
……
池挽霜闯进门的时候,叶瞳正坐在实验台前,指尖轻轻抚过一块半成型的魂导金属。
“挽霜?”叶瞳察觉到空气的动静,微微偏头,声音带着轻微的沙哑,“你来了?”
没等到回答,大腿却被紧紧抱住,然后是发颤的声音:“老师……”
叶瞳愣了愣,指尖还停在那块金属上。
冷硬的金属表面透着凉意,而膝上的温度却那么烫,几乎灼到她的皮肤。
她缓缓抬起手,指尖在空气里摸索,最终落在池挽霜的发顶,轻轻一抚。
自从她武魂觉醒,就自认为长大,不肯与自己亲近,掉眼泪也要躲着。
“哭了?”叶瞳声音很轻,听不出责备,甚至还带着淡淡的笑意。
池挽霜没抬头,额角抵在她膝边,嗓音发颤:“老师,你不休息,我特别害怕。怕像好多年以前,有天起床再也看不到妈妈和阿姨她们那样,看不到你了……”
多年前,她眼睁睁看着整个军营都被毁去,只有她被母亲护着活了下来,甚至没受什么伤,还被及时赶到的景玄辞带回了武魂殿。
叶瞳因为和她有类似的经历,所以总是对她多关照一些,告诉她那不是她的错。
后来知道她喜欢枪,给她打了许多杆,还在武魂觉醒后收她为徒。
叶瞳的手指微微一紧,显然也是想到了过去,指腹下意识蹭过她的发丝。
她向来克制,但这会儿,喉咙里像是堵了什么。
“挽霜,”她哑着声音开口,“我不是你母亲,也不是不会死的人。”
“但我不会现在就死,只要我还在,你就别哭,好吗?”
池挽霜抬起头,虽然知道她看不见,但还是执拗地看着她的眼睛:“你把眼睛治好,我就相信你。”
“和谁学的?连老师都不信了?”叶瞳的手滑到她侧脸,轻轻掐了掐,“我说过的,在找到真相前,这是我的罪证。”
“骗人……”池挽霜吸吸鼻子,“你自己给我说那不是我的错,到你这里,就是罪证了。”
叶瞳试探着擦掉她眼泪,并不生气,语气反而更加柔和:“那时你还小,可我已经成年了,武魂也不弱,是我没有救下她们。”
她的武魂在那次的变故中发生了异变,眼睛也是从那时起看不见的。
“老师,”池挽霜抱着她腿的手摇了摇,声音有些发抖,“阿姨要是知道你不好好对自己,肯定也会心疼的。你明明那么聪明,为什么就不肯让自己好一点?”
她抬起头,拼命压住鼻音,尽量让语气听起来轻快:“而且……这仙草的效果你也看到了,说不定——说不定它会让你的武魂更强呢?研究也能更顺利,对不对?”
叶瞳无奈地眨了眨眼,放下手中的金属,没有正面回答池挽霜的话:“老师的妈妈,你应该叫奶奶才对。”
“那奶奶会心疼你的。”池挽霜跪直了些,离叶瞳更近,细数起来,“冕下也会、院长也会、研究院和学院里的大家也会。”
她一口气说完,垂下眼睫,声音几乎轻得听不见:“我最会。”
空气里安静了很久。
叶瞳的指尖在她发间微微一动。
“我知道了。”叹了口气,叶瞳妥协般道,“你先出去,我会好好考虑的。”
不等池挽霜再说什么,她像小时候那样拍了拍她的头:“听话。”
“哦。”池挽霜老实地站起来,朝门走去。
走到门边时,突然想到什么,她猛地转过身:“老师,你知道那东西怎么吃吧?”
“知道。”又埋下头辨认着金属的叶瞳声音微扬,回答道。
“好。”池挽霜见她这样,也没再劝,能得到“会好好考虑”这句话,已经超出她意料了。
正要把门关上,她又探进个脑袋:“对了老师,小渝给了我好多魂导器图纸。如果你不快点好起来,我可就拿给楼高前辈看喽。”
不等叶瞳回答,她轻轻关上门。
门内端坐的人面上挂起柔和的笑意:“真是学坏了。”
晚上,叶瞳难得做了个梦,梦到了从前,却不是噩梦。
她又看到了在她眼前分崩离析的母亲。
她和池挽霜在自家的小院离并肩坐着,阳光打在两人身上,暖得几乎要化开。
池挽霜正一脸认真地对着她的母亲告状,语速飞快,声音里带着孩子气的控诉:“奶奶,她不听话,不吃饭,不吃药,不睡觉,劝她还不听!”
梦里的叶瞳没忍住笑声,母亲也笑着摸了摸池挽霜的头。
那是她很久、很久没有听过的笑声。
她在梦里走过去,坐到母亲的另一边,阳光落在她发梢,暖得让人几乎忘了痛。
一时间,风声与笑声交织,她只是静静地坐着,感受着久违的宁静。
不知过了多久,久到她觉得自己快要在梦里睡着,母亲的声音忽然在耳边响起,温柔得像轻风拂过:“瞳瞳,妈妈有时候会觉得很对不起你。”
叶瞳微微侧头,感受到略显粗糙的手指,轻轻拂过她的眉眼。
“我的瞳瞳,这么漂亮的眼睛,怎么就看不到了呢?”
叶瞳下意识眨了眨眼。
对了——她忽然想起,妈妈为她取名为“瞳”,是因为她出生时,那双眼睛格外明亮。
妈妈总是笑着,逢人便炫耀:“我女儿的眼睛,比我还漂亮。而且,我叫叶眉,她叫叶瞳,一听就知道是母女。”
可是后来,这个名字却像一把刀,温柔地、一寸一寸,扎进她心里。
叶瞳张了张口,却发现自己发不出声音。
“怎么还哭了呢?”叶眉的声音近在咫尺,带着熟悉的笑意,又藏着满满的心疼。
凉意顺着脸颊滑落。
叶瞳下意识地眨了眨眼,她……还会哭么?
“瞳瞳,”叶眉的声音低下来,“其实妈妈很庆幸,那天你不在家。”
叶瞳瞪大了眼。
“妈妈也很高兴,”那双手轻轻拂过她的发梢,“你现在,已经是个强大的魂师了。”
她的心脏一阵酸涩,像有什么堵在喉咙深处。
她想说“妈妈,我好想你”,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叶眉轻轻吻了吻她的额头,就像小时候哄她睡觉那样:“妈妈很想你,也很爱你,你永远是妈妈的骄傲。”
叶瞳闭上眼,泪水从眼角滑落,落在掌心。
她好想开口,告诉妈妈自己也一样,可梦的轮廓已经开始一点一点褪去。
她努力去追,却只抓住了一缕光。
光线透过梦境的边界,落在她脸上。
缓缓睁开眼,晨光正从窗外洒进来。
呼吸有些乱,她重重喘了几口气。
伸手摸到枕边,掌心一片湿,是不知什么时候落下的泪。
撑着床沿坐起,凭着记忆走到窗边。
阳光落在脸上,暖意一点点渗进皮肤——和梦里几乎一模一样。
叶瞳沉默了很久,才缓缓回到桌前。
她取出魂导器中的那株映灵归光草,指尖轻轻摩挲着花瓣的纹路。
光线照在上面,泛起柔和的光。
她静静地坐在那里,像是在凝望什么,又像在听妈妈的声音。
托起仙草,指尖轻轻摩挲着花瓣的边缘,温热的触感像极了母亲手心的温度。
她没有立刻吞下,只是将那株灵草放到唇边,静静嗅着那股清淡的气息。
没有药味,也没有花香,只是极轻的、干净的“光”的味道。
她抬手,将灵草一点点拆散,每一片叶、每一瓣花都用魂力裹着,送入口中。
甜意从舌尖扩散,随后转为一股清冽的凉意,汇聚到双眼和腹部。
她闭上眼,调动体内魂力引导药性流转。
片刻后,她感到好像有无数细小的丝线,重新编织着她被撕裂的感官。
黑暗开始破碎。
一点、一线、一片光,从深邃的虚无中浮现。
她听见空气的流动,感受到能量在万物间的流转,看见窗外树叶的纹理被光线一点点勾亮。
这不只是“看见”,更像是——感知世界的呼吸。
泪水再一次顺着眼角滑下,她声音很低,却清晰地落在晨光中:“妈妈,我可以看见了。”
接下来几天有点忙,没时间写

。下次更新在2月1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