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瀛洲东陆]鸿渊》承君诺

65、第六十四章

　　自舒忝白从东麒郡守府回来已有一月，这一月他就跟舒寒衿一样，将自己禁足在屋子里，哪里也不去，什么也不想知道。

　　那一日被牧止戈气得怒急攻心，回来后舒忝白就觉得有些不适。

　　见舒忝白脸色不好，舒以观忙喊了老医仙回来。正在漠北寻药的玉飘摇收到信让楚清湛连夜快马加鞭地驾车赶来，本半月的路，两人花了五天就到，结果到的时候是人困马乏，又休息了一日才和缓过来。

　　老医仙醒来之后就给舒忝白把了脉，还好之前有炎蛇胆驱了不少寒气，又靠珍贵草药固着根本，倒也不算太严重。不过老医仙还是免不了吹胡子瞪眼，一边暗自腹诽着牧止戈，眼见舒忝白快被将养好了，又被气了一次，险些让自己前功尽弃。

　　“好了好了老医仙，人家如今贵为天子，您可不能这么骂。”舒以观自从不做家主就像是变了个人，威严不再，反倒平易近人了许多。

　　起初大家都还不习惯，不过时间久了就接受了，毕竟看看现在不做家主的舒以观和做了家主的舒忝白，也渐渐明白是怎么会变成这样的。

　　一边给舒忝白诊脉，玉飘摇又一边骂道：“天子怎么了，天子就可以这么欺负人了吗？还要架着人去夔都，夔都有东麒暖和？夔都有东麒自在？这病要好就得养着，七年前就与你们都说过不要劳心伤神，结果呢？”老医仙捋着雪白的胡须，唉声叹气，“一个两个三个都是不省心的。”

　　怎么觉得这话如此耳熟？舒以观见躺在榻上正笑得欢的病人，恍然想起一个月前他要去郡守府带舒寒衿回来的时候，舒忝白也这么说过。

　　如今，舒忝白被老医仙这么说，舒以观觉得自己出了一口气，丝毫没意识到自己也被老医仙说了一通。

　　“一个两个，第三是谁？”舒忝白抬手先点了下自己，又点了下舒以观，屋内除了老医仙外就剩他们俩人了。

　　见人舒忝白还有力气和自己说笑，老医仙虽然板着个脸，心里却轻松不少，毕竟这一个月来舒忝白什么人也不见，也不操心有的没有，过得还算轻松自在，这病养起来自然也快得很，至少现在来看已无大碍了。

　　玉飘摇收起手，佯装叹息：“我那个徒弟咯，之前听说淳于玄要来东麒，跑得比谁都快；可人才到漠北就又念念叨叨起来，比我这个老头子还烦人。一回来又不见人影，天天跟淳于玄腻着。”

　　舒忝白笑了笑，正想劝老医仙年轻人的事情看开些，忽然又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淳于玄没有去东塘关吗？他不是副帅吗？”舒忝白问道。

　　瞥了眼舒忝白，老医仙嘟囔：“你就不能歇歇，这事也轮不到你来管。”

　　舒忝白觉得老医仙说得也对，但心里难免有些担忧。副帅在东麒郡一月不出，这实在是奇怪。据他所知，在自己从东麒郡守府离开的第二日，牧止戈就带着一行人去了东塘关准备作战。

　　这是一场不打就知输赢的战争，应该很快就会传来大军凯旋的消息，这一月就算自己不关心这些事情，那家族里也该有人会说，可并没有。

　　看出舒忝白的心思，舒以观拍了拍老医仙的背，在老医仙身边耳语了几句：“我来与他说，老医仙您先休息去吧。”

　　玉飘摇从不关心政事，正好有舒以观给他收尾，他忙不迭地应声走了。

　　待老医仙走后，舒以观坐到了舒忝白面前，抱着手：“你问我吧。”

　　“可以问？”

　　“让你问就问，哪有那么多可不可以，你问。”舒以观挑眉。

　　“到底怎么回事？”

　　舒以观无所谓地回道：“七国也不是我们想的那么简单，大军被几股七国小队偷袭，有一部分陷在了渚渊峰的山里，那里是个葫芦口，前后被围，七国的军队又埋伏在山上，无法进出。”

　　“谁带的兵？”舒忝白紧张地问道，他隐隐觉得不太对劲。

　　许久后，舒以观才缓缓地说了出来：“牧止戈。”

　　“他带兵被围，淳于玄不去救，还待在郡守府里做什么？！”舒忝白几乎要从床榻上跳起来，要不是被舒以观按着，恐怕现在都冲出去了。

　　看着舒忝白，舒以观心中暗自感叹，虽说舒忝白与牧止戈有太多的误会，但舒忝白还是陷进去了。

　　“你莫激动，你想想为什么淳于玄会在郡守府里不动？”

　　“牧止戈不让他来救？”舒忝白片刻就反应了过来，但他比刚才更加激动，“为什么不要救，他想死吗？”

　　“或许吧。”舒以观不置可否地看着舒忝白说。

　　舒忝白见舒以观看着自己的眼神很是奇怪，许久后喃喃说道：“因为我？”

　　“我是这么猜的。”舒以观没否认。

　　“因为我那日离开郡守府的那句话吗？”舒忝白懊悔地说道，自己一直想以最少的代价换取百姓的安宁。

　　而牧止戈知道这次要想突围只会牺牲更多的大周士兵，他不想让更多人为了他一个人去牺牲，所以他宁愿让淳于玄待在郡守府里哪都别动，镇住军心，甚至要放弃自己的性命，也不想让舒忝白指摘他为了功业将牺牲更多人的生命。

　　“渚渊峰鲜有人至，难道没人去探路吗？”

　　“就是因为探不到路，所以牧止戈自己带了些人亲自去，结果就被围了。”牧止戈被围已有近十日，所带辎重不多，也不知到现在还能不能撑得下去。只怕……

　　“又是我吗？是我害了顾北捷，如今我又害了牧止戈。”舒忝白低声自语，原来让所有人都痛苦的人是自己。

　　“忝白，不要瞎想，或许还有办法的。”舒以观安慰道。

　　“老家主，我想去一趟郡守府。”舒忝白说道。

　　舒以观是了解舒忝白的，既然舒忝白知道了这件事就不会置之不理，但他去又能做什么呢？现在所有人都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可就是没办法，淳于玄试过了许多办法，都没有一个可以救出牧止戈的计策，渚渊峰多悬崖峭壁，根本就下不去，不顾一切地去救援，也只会有更多伤亡，谁也救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