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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第六十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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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忝白将手从牧止戈的手中抽出,低垂着眼眸,牧止戈不愿意与他说那个人就是季语冰。
这次季语冰作为行军司马跟随牧止戈随军出征,若大军大胜而回这次所有出征的人都会受到嘉奖,季语冰的地位只会更加稳固而不动摇。
也就是说,牧止戈根本就不打算对季语冰做什么,那么……舒忝白悚然惊醒,他不可置信地看向牧止戈,如坠冰窖:“你到底想对舒氏做什么?”
避开舒忝白责备的眼神,这也是牧止戈意料之中的事情罢了,以舒忝白的心思定然能从中猜出什么。
例如牧止戈想彻底地遏制并打压舒氏,让舒氏不再能左右天下时局。
见对方躲开了自己的眼神,舒忝白更加确定了心中所想,他颓然后退几步,许久未出现的寒意自心底不停地翻涌上来:“咳咳……”血腥气在喉咙里徘徊,最终冲破了压制,舒忝白咳出了一口鲜血。
牧止戈慌忙站起要去扶舒忝白,对方却连退几步,离了些距离。
舒忝白不住地摇头,不敢相信面前这位大周的开国天子曾经是自己拼了命舍弃了顾北捷和鸿嘉帝一心要维护的人,回想起自己当初冒天下之大不韪向鸿嘉帝要玉玺,劝鸿嘉帝禅位,是多么的愚不可及。他想以此来促成新帝登基,保全舒氏,然而这都是自己的一厢情愿吗?
“我……”牧止戈上前一步,舒忝白立即后退一步,牧止戈知道自己再解释也无济于事,但并不是不能挽救,只要舒忝白跟他回去做大周的丞相,东麒舒氏仍旧是大周的士族。
“只要你做大周的丞相,朕会保舒氏一族无虞。”牧止戈看着虚弱的爱人,既然与舒忝白私下谈不拢,那他只能释出皇威,让舒忝白妥协,然而走到这一步也是迫不得已,他并不想伤害舒忝白。
抹去嘴角的血迹,舒忝白心仿若沉入了冰冷湖底。牧止戈说出这句话时仿若让他回到了七年前,第一次让他觉得两人间鸿渊难跨,如今覆辙重蹈,舒忝白比当时更加难过,牧止戈是要让他去夔都做人质,只要他在夔都,远在东麒的舒氏长老们就不敢就范,甚至还会兴高采烈自己做了大周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丞相。
“如果我抗旨呢?”舒忝白语气冰冷。
“朕未下旨,不算抗旨。”牧止戈重新坐回椅子上,眼中含着一丝愧疚,然而他是了解舒忝白脾气的人,舒忝白的执着令所有人的忌惮,也包括他牧止戈,“朕不想逼你,你先考虑下,等这场战事结束,你再答复朕。”
舒忝白轻轻地叹了口气,战事结束也不过一月时间,谁又能说服得了谁呢?
“臣告退。”舒忝白不想再与牧止戈谈论下去,他早已烦闷不已。
看着转身就走的人,牧止戈想站起身去追,可对方只给自己留下了决然的背影,牧止戈知道自己就算追了上去,也只会得到一句:“请陛下松手。”
舒忝白啊,我真的不想逼你,可当你做了天子,就知道很多事都身不由己。
淳于玄正带着舒寒衿和裴靖武在大厅外的花园玩耍,见舒忝白脸色不善地走了出来,淳于玄略一思量就追了上去。
“老师,不留下用饭吗?”眼见日头偏西,本以为陛下会留舒忝白吃饭,谁想舒忝白脸色惨白地一人走了出来,看表情好似很不开心。
舒忝白应声停下,冷冷地看了一眼淳于玄。
这一眼看得淳于玄打了个寒颤,感觉老师虽然什么都没说,但好像很是责怪自己。
“寒衿,回去了。”舒忝白对舒寒衿招了招手。
还沉浸在玩耍中的孩子这才回过神,见小叔叔唤自己,舒寒衿恋恋不舍地将机关鸟塞到了裴靖武的手中:“我下次再做一个新的给你,这个你先留着。”
裴靖武点点头:“好,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说完,舒寒衿向着舒忝白跑了过去。
看舒忝白要走,裴靖武也走上前向舒忝白行礼告辞。
舒忝白很是满意裴垣教出来的孩子,难得露出笑脸,又叮嘱了几句这才牵着舒寒衿要走。
见老师对自己理都不理,淳于玄也不知道哪里得罪了老师,他追上舒忝白,小心翼翼地问道:“老师,您生气了?”
本是不想理会淳于玄,但见自己的学生一脸担忧的模样,舒忝白终还是软下了心来。他叹了口气对淳于玄说道:“七年前,陛下派人在舒氏安插眼线你是知道的?”
淳于玄一愣,而后低下头嗫嚅道:“知道。”
“裴垣呢?”
“他不知道。”
“也是,裴垣没你那么多心思,连自己老师都算计。”舒忝白没好气地哼了一声,他是真的生气了。
淳于玄见老师误会,忙解释道:“老师,陛下是担心您被舒氏那几个长老欺负,而且您身体也不好,陛下对您的心思,您也是知道的。”
“我不想知道。”舒忝白摇头,“我宁愿一直被你们蒙在鼓中什么也不知道。”
“老师……”淳于玄也不知该如何劝。忽然他感觉衣袖被人扯了下,低头去看就见舒寒衿一直对自己摇头。
淳于玄明白了舒寒衿的意思,可还是想向舒忝白解释清楚,不甘心地说道:“老师,舒氏与天子之间的矛盾早晚都会出现的。越朝时士族大家垄断朝纲,至最后皇权消散,甚至分裂为一十二国,您也是亲眼所见。而舒氏,又是独一无二的士族,他甚至可以左右时局,三千门客只效忠于舒氏而非天子,这对任何一个朝廷来说都是莫大的威胁。”
舒忝白怎会不明白,所以他在极力地让舒氏与朝廷撇清关系,甚至想要遣散三千门客。但舒氏几百年来一代代地经营,至今已如扎根在东麒的一棵苍天大树,除非连根拔起,否则会吹风吹又生。
如今的舒氏对天子乃至皇权都极具威胁,何况长老们私下的所作所为引起了牧止戈的注意,舒忝白已经无法让舒氏独善其身了。
在夔都时,自己努力消弭士族与寒门间的隔阂,而舒氏,才是最危险的士族门阀啊!舒忝白不禁长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