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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第五十三章 ...

  •   听见了脚步声,顾北捷缓缓抬起头,见牢狱外,许久未见的人裹着一身狐裘,手里端着暖炉,淡淡地看着自己。

      那双曾经蕴满星辰的眼眸变得平静而深邃,惨白的脸上没有了以往的笑容,舒忝白如一尊塑像,就这么站在那里。

      “老师,要开锁吗?”大理寺卿淳于玄手里拿着一把钥匙,见舒忝白没有下令,斟酌地问道。

      “不用了,我与他只说几句话。”舒忝白摇头。

      淳于玄了然,转身带着狱卒们离开。

      人走后,牢狱里一片寂静。顾北捷看着舒忝白,等着对方开口,然而过了许久,舒忝白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什么也不说。

      “小舅舅,您想说什么?”终于,顾北捷被舒忝白看得不自在,只能先开口打断了沉默。

      舒忝白依然没有说话,他的眼中无波无澜,无悲无喜,让人瞧不清在想些什么。

      “小舅舅,你想成佛吗?”顾北捷双手双脚被镣铐牢牢地锁在了牢狱的角落里,靠近不了舒忝白,他有些无奈,又觉得可笑,明明都来看自己了,又不说话,难道真的只是来看看自己是死是活吗?

      终于,舒忝白回话了,可顾北捷听了,后悔自己一直要让舒忝白开口:“你知道死了多少人吗?”

      顾北捷不想回答这个问题,就算他知道舒忝白总会这么问的,但他就是不想回答。

      “你认错吗?”

      “成王败寇罢了,哪个君王不是踩着累累白骨登上至尊之位的,为什么我就不可以?”顾北捷有些生气了。

      越朝开国之君坑杀了五十万战俘登临帝位,太宗征伐东陆各国也是灭了七八个国家,再说牧止戈不也是夷了张严三族吗?为什么牧止戈可以双手沾满鲜血,他顾北捷就不行?

      “成王败寇?”舒忝白摇头笑得悲凉又心痛,没想到顾北捷仍旧冥顽不灵,“哪有双手沾满自己人鲜血的君王?有吗?你不择手段地想登上王位,哪里是成王败寇,分明是乱臣贼子!”

      “哗啦”一连串的锁链声响了起来,顾北捷终于忍不住,他以为舒忝白是明白的,然而在小舅舅的眼里,自己所做的一切都是错的吗?

      嘶吼地站起身来,顾北捷猛地冲向舒忝白,任凭锁链将自己四肢勒得生疼:“是你逼我的!你明知道我有多喜欢你,你还将我赶去东麒,如果你的心在我身上,我怎么会叛,怎么会反?!是你啊小舅舅,是你害我成这样的!”

      看着近乎疯狂的顾北捷,舒忝白心底压着的寒气一股股地窜入胸口,他强忍着咳嗽,绝望地说道:“是我的错,是我害了你,害了天下人。我该替你向死去的人赎罪,你说的对。”

      听到舒忝白如此说,顾北捷忽然冷静了下来,一股寒意渗入后背,他知道舒忝白想做什么:“小舅舅你想做什么?这与你无关,你别乱想。”

      “那你认错了吗?”

      然而,顾北捷仍旧不愿认错,他用力地摇头,比舒忝白还要痛苦还要悲伤:“我没错,我爱你不是错。”

      舒忝白还是失望地转过了身。

      “小舅舅,你要走了吗?”顾北捷紧张起来,他不想舒忝白离开他。

      “等你认错了,我再来见你。”

      脚步声渐渐远去,大理寺牢房又变回了死一般的寂静。

      夔都下雪了,今年的雪下得比往年都要早。

      淳于玄狂奔在及踝积雪的路上,白气自口中喷出,他已跑得上气不接下气,一直跑到了丞相牧止戈的府邸才停了下来。

      看着气喘吁吁的大理寺卿,见对方惶急而紧张的模样,牧止戈心中一股不安感陡然升起,没等淳于玄开口,牧止戈抢先问道:“顾北捷出事了?”

      淳于玄气还没喘匀,只能不停地点头,几息后他才能开口说话,说出的是令所有人都震惊的话语:“他在牢里自刎了。”

      牧止戈顿感五雷轰顶,许久没有回过神来,他的耳畔不停地响起当初舒忝白的话来:“那你得答应我一件事,不要杀他,不管他犯了什么错,都不要杀他,可不可以?”

      “顾北捷,真有你的!”

      轰然一声响,牧止戈面前的案几被他一掌拍碎。

      淳于玄惊了一跳,人是在他的大理寺自刎的,千防万防还是没防住,到底是谁给了顾北捷匕首,明明每个来探视顾北捷的人狱卒们都搜过身了啊,到底怎么会出现匕首的?向来机敏的淳于玄怎么也想不通。

      “谁给的他匕首?”牧止戈红着眼,像一头被激怒的豹子,恶狠狠地盯着淳于玄。

      淳于玄打了个激灵,就算牧止戈此时要了他的命,他也没法回答:“不知道,所有见过他的人都搜过身了,不该有匕首啊。”

      “谁见过他?”

      看了一眼牧止戈,淳于玄又低头道:“只有您、老师和季语冰。”

      “季语冰?”牧止戈思索了片刻,才想起这人是谁,“是不是他?”

      淳于玄起初也认为是季语冰,但跟狱卒了解后,狱卒说季语冰前后来看过顾北捷七八次,每次都搜过身,除了酒菜外什么也没带,酒菜狱卒们也都试过没毒。而且,狱卒们说发现顾北捷自刎身亡的时候,是丞相离开不过半个时辰的事情。

      “我问过,狱卒们说季语冰每次来都会搜身,身上什么也没有。而且……”淳于玄想要不要把狱卒的话告诉牧止戈。

      牧止戈心里烦乱,见淳于玄欲言又止,让他赶紧说:“说!”

      “狱卒们说,顾北捷是在您走后半个时辰自刎身亡的。”

      牧止戈又一掌拍向了身边的椅子,满腔怒火无从发泄。

      舒忝白看着牢房内墙上的血书,猛地咳嗽起来。

      “小舅舅,我认错了,你能不能原谅我?”

      牧止戈赶忙上前想要扶住舒忝白,却被对方先一步躲开了。

      舒忝白转过了身,背对着牧止戈,声音冷漠如冰:“咳咳……不劳丞相费心,顾北捷的尸首能否交予我带回安葬?”

      纵然自己想解释,可牧止戈见舒忝白的模样也知,就算舒忝白不认为是自己杀了顾北捷,也是自己没有遵守与舒忝白的承诺。

      顾北捷他用命离间自己和舒忝白,就算死也不想让自己得到舒忝白。

      季语冰站在不远处,旁观着牧止戈与舒忝白两人。他知道,这俩人间的鸿渊再也跨不过去了。

      就在季语冰想离开的时候,忽然被牧止戈拦住了去路。

      季语冰不躲不避,直视着牧止戈骇人的眼神,镇定地问道:“丞相大人有什么事吗?”

      “匕首是你给的?”

      “狱卒们不是说从我身上没搜出匕首吗?”季语冰淡淡地说道,而后有意无意地瞥了一眼跪在不远处的狱卒。

      狱卒们都低着头,不敢去看牧止戈,更不敢看季语冰。前几次他们的确是搜过季语冰,可是季语冰来得次数多,每次都带着好酒好菜供他们吃喝,他们也就放松了警惕,至今他们也不知道匕首到底是不是季语冰带来的。

      而且,季语冰接下来的话,更是让狱卒们不敢开口。

      季语冰说道:“听说丞相和舒尚书也曾见过顾北捷,不知道狱卒们有无搜过你们的身?”

      “牙尖嘴利!”牧止戈本就在气头上,季语冰这般挑拨离间更是激起了牧止戈的怒火,他抬手就要给季语冰一拳,却被舒忝白止住了。

      “顾北捷本就想死,这把匕首谁给的都一样。”舒忝白轻轻地抚摸着墙上的血字,平静地说着,“他是我害死的。”

      “不是你。”牧止戈断然说道。

      “是不是重要吗?”舒忝白无声地笑了起来,“重要吗?”

      舒忝白眼中最后一抹亮光消散,只剩下了无尽的落寞。牧止戈知道,舒忝白要离开他了。

      年轻的皇帝将自己裹在锦被里,蜷缩在床角,身旁放着一个枕头。许久未打开的崇阳宫门应声而开,躲在角落里有些麻木的年轻皇帝迷茫地抬起眼,见有人走了进来,他悚然一惊,抱紧锦被,将枕头往身后放了放。

      待来人走近,皇帝才松了口气,来人是他很久都没见过的舒尚书,对方的脸色很白,人比之前见的瘦了许多,那双眼睛里好像也少了往日的光芒,整个人都病恹恹的比自己还没什么生气。然而,他仍旧不失礼仪,恭敬地在离皇帝三尺外跪了下来,向皇帝行了叩拜大礼。

      年轻的皇帝许是很久没被人叩拜过,他张了张口,许久后才生涩地说了句“平身”。瘦弱的舒尚书艰难地从站起了身,就算是风一吹就倒,越朝的尚书舒忝白仍旧在皇帝面前站直了身子,保持着完美的礼仪。

      “舒爱卿找我有事吗?”皇帝瑟缩着开口,手下意识地按在了枕头上。

      舒忝白点头,恭敬地道:“陛下,臣向陛下请辞,告老归乡。”

      “爱卿也要离开我了吗?”年轻的皇帝哭了起来,他的身边已经没有认识的人了,“爱卿是怪我在振鹭山庄对你做的事情吗?我知道错了,爱卿你原谅我好不好?”

      原谅,原来在别人的眼里,原谅是这么简单?舒忝白想起了顾北捷,与皇帝一般大的时候,顾北捷也是这样像自己撒娇的,如今他不在了,原谅于舒忝白来说太过沉重了。

      没有回答皇帝,舒忝白再次躬身向皇帝拱手:“臣斗胆,还有一事恳求陛下。”

      “什么事?”

      “臣想向陛下求取传国玉玺。”舒忝白直起身子,看着错愕的年轻皇帝说道。

      年轻的皇帝往床角躲着,紧紧地抱着枕头,不住地摇头:“爱卿你要什么我都会给你的,这个不行,不行!”

      虚弱的人走到床边,看着退无可退的皇帝,轻轻叹气,像是哄着孩子一般道:“陛下放心,丞相是重诺之人,他已答应臣,陛下退位后会封陛下为越王,保陛下一生无虞。”

      “他会杀了我!”皇帝惊叫起来,“就算他不杀我,其他人也会杀我!”

      “不会的陛下。”舒忝白摇头,抓住了皇帝手中的枕头,用力一拽,将枕头拿到了自己的手中。

      唯一的救命稻草被人夺走,恐惧无限放大,皇帝哭喊着,疯了一般地扑向舒忝白,但他终究晚了一步,数名羽林军冲了进来,将舒忝白护在了身后,冰冷的剑锋对准了近乎疯癫的帝王。

      就让我,将一切坏事都做尽吧。舒忝白沉重地闭上了双眼,充耳听着皇帝撕心裂肺地吼叫声,无悲无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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