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快寡疯了》洛河清水

14、公开课（中）

　　晚上睡觉，何以晓做了奇怪的梦。
　　梦里有一座红色塑料椅山，如泰山般巍峨。
　　何以晓从山脚一路往上攀爬，没有目的，只有目标。
　　他要爬到山顶。
　　这座山的岩石层并不牢靠。准确的说，那些塑料椅扎不进土里，人往上一挂就前后摇晃。
　　但何以晓并不惧怕，卯足劲往上攀。
　　结果在半山腰，脚下落空，整个人都掉了下去。
　　危急关头，一双手臂紧紧将他托住，把他拥进怀里。
　　他抬头一看，那云烟缭绕的面孔中有一双熟悉而含笑的眼神。
　　“慢点，笨蛋。”
　　斐有成的声音如在山间吹过的风，灌进何以晓的耳朵里。
　　“你怎么会飞啊。”何以晓发现自己悬在半空。
　　“我是山上的守护神。”斐有成认真地说。
　　何以晓一时凝噎。
　　是这座红色塑料椅山吗？
　　梦中的何以晓无法接受这个设定，醒来的何以晓无法接受这个梦。
　　简直能和熊二结婚的梦媲美了，一样的离谱。

　　公开课的活动定于早上九点半正式开式，九点是家长和学生的入场时间。
　　几位助教和机构的负责人一大清早就集结完毕。为了对付今天的公开课，奚姐还邀请了另外四五个老师一起来帮忙。
　　“我们分四组。一组在楼下大厅引导家长还有帮助蓝姐，一组去会客厅引导家长，剩下两组在机构，负责引导学生还有老师宣讲。”
　　奚姐安排大家有序的分工合作。
　　这次何以晓没能和斐有成一组了。他的搭档是马尾辫女孩，名字叫罗昕。
　　罗昕是今年刚毕业的高中生，说话也热情。从机构走到一楼大厅的路上，罗昕就给何以晓分享了她这几天在机构看到的听到的好玩的事。
　　尤其是说到斐有成的事情，她的眼神里就透出炫彩的光，照在何以晓的脸上。
　　发宣传册的时候，她跟斐有成在差不多的地点。斐有成经常体贴地帮她拿东西，撑伞或者买水，暖男的形象在罗昕的心中愈发高大。
　　“不过感觉他对你感觉更暖呢。”罗昕话锋一转。
　　何以晓飞快地把脸别到一边。
　　“没有，他对谁都很好。”

　　大厅被分成了两个部分。
　　一部分是家长坐的地方，椅子一直放进了餐厅。另一部分是由蓝姐负责的签到报名区。
　　这场公开课本质上是个商业活动。
　　凡是今天到场签到的家长都能拿到报课立减一百的优惠券。与此同时还有团报活动，凡是凑满十人团报，每人都能享受减免二百的优惠。
　　何以晓预感今天的活动会格外拥挤了。

　　才8点半，已经有家长带着孩子入场。
　　“你好，先到那签到吧，可以拿优惠券。”何以晓微笑引导。
　　“家长可以在一楼休息，孩子上三楼机构听课就好了。”罗昕紧接着说。
　　两人热情礼貌，配合默契，家长也喜笑颜开。
　　蓝姐坐在签到区，朝他们竖起大拇指。
　　可是不一会，一车一车的家长学生鱼贯而入，大厅里渐渐人满为患，声音嘈杂。何以晓决定先站在门口高声引导，罗昕在稍远一点的地方留意有没有家长学生没有签到或者不明白路，出声提醒。
　　“叔叔，这边先签到吧，有优惠券。”
　　“是的，孩子上三楼知行教育听课。”
　　“对对对，是的，有报班一百的优惠。”
　　“阿姨，家长不用跟上去，孩子上去就好了。”
　　何以晓的声音混在人群就像蚊子的嗡嗡声，他只能扯着嗓子加大音量，使劲地招呼。
　　奚姐和才哥在外边引导家长往会客厅走，人群早就分流了一半。
　　但即使如此，大厅里的人还是越来越多，有家长一大早带孩子从乡下赶上来听课，还有的学生召集自己班上的同学搭大巴赶来。
　　何以晓预料到了拥挤，却没料到这个活动的影响力有这么大，这么广。
　　“蓝姐，位置不够坐啦。”罗昕向蓝姐求助。
　　“你去上面问一下林老师或者陈老师，看下机构的仓库里有没有多的椅子。”
　　蓝姐一边招呼签字，一边大声说。
　　大厅只剩下何以晓负责引导了。
　　这会真就忙得不可开交，他特想自己能拥有一个大音箱，放在门口滚动播放。
　　大音箱没有着落，但罗昕与陈老师拖着一大摞椅子从楼上下来了。
　　何以晓有了支援，家长们有了座位，不必四处乱晃，一楼大厅里乱哄哄的场面终于缓解了些。

　　半个多小时之后，外面总算只有熙熙攘攘的几个家长和学生踩点进来。
　　何以晓靠在墙边，无声地感叹。
　　按照时间，公开课的活动已经开始。学生们都踏实地在三楼听老师讲课，一楼的家长相互攀谈等待孩子们。
　　进入大学后，这种场面已经见不到了。
　　高考前，孩子们都是父母的掌上明珠，父母关心照顾，生怕一不小心哪出了差池。高考后，明珠不能再被捧在手里，必须独自成长，学会自己照亮黑暗。
　　“想啥呢？”
　　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你怎么过来了？\"
　　语气是疑问，何以晓的脸上是高兴。
　　斐有成和另一个男生陈俊洋被安排在会客厅引导家长。
　　“那边奚姐在讲话，我过来给你们送水。”
　　“喏。”
　　斐有成举起手中的袋子，袋子里的饮料挺丰富，果茶、椰汁啥都有。
　　“你喝了吗？”何以晓没动。
　　“没事，拿吧。”
　　橙汁是何以晓的心头好。几口下肚，喉咙里都是甜。
　　但他打算最后剩些。要是斐有成没得喝，还可以和他一起喝一瓶。
　　小算盘打得当当响。
　　不过可惜，斐有成最后拽着一瓶乌龙茶来到他身边。
　　“人也太多了。又闷又热。”
　　汗水把斐有成的头发打成半湿，还有几滴依依不舍般顺着脖颈滑下锁骨。
　　他抬头猛喝几口乌龙茶，喉结上下地跳。
　　“会客厅没空调吗？”何以晓的眼神挪不开。
　　“有。”斐有成苦笑，“我站外面迎宾呢。”
　　如果不是斐有成提了一嘴，何以晓也没注意到大厅的闷。
　　人来人往，大厅的自动门关了又开，冷气跑走一大半。不少家长都把手作扇，驱赶夏天的热。
　　“为啥你都不太出汗呢。”斐有成很好奇。
　　高中上体育课，室外三十几摄氏度。一圈慢跑下来，大家多多少少都出了些汗，只有他旁边的何以晓宛如刚从空调房里走出来，半点汗渍都找不到。
　　\"汗腺不发达吧。\"
　　“挺适合喷香水。”
　　何以晓没明白，直到斐有成凑近，一股混着汗的橘子味刺激他的鼻腔。
　　“阿嚏！”
　　斐有成立马退开一步。
　　“这不会能诱发鼻炎？”
　　“你自己闻闻。”
　　他偏头嗅了嗅自己的肩膀，一脸茫然。

　　过了一会，奚姐从会客厅大步走来。
　　腰间的小蜜蜂格外有教师的架势。她径直走到前头，用眼神朝各位家长示意。
　　“让大家久等了，我是知行教育的负责人之一林奚。一部分家长应该认识我。”
　　“感谢大家能抽空参加我们这次公开课活动。”
　　“也相信，大家都希望这两个小时里，孩子能有收获，家长也有收获。”
　　奚姐的气场很强，底下的家长一瞬间变成老实的学生，认认真真地听课。
　　讲话的时间没有很长，先是交代了知行教育的基本情况，师资配备，助教辅导，再是强调了公开课活动的限时优惠，如果错过，就没这机会了。
　　煽动性之强，何以晓听完都想冲上去组团报班了。

　　“你还记得高二来这里补物理吗？”
　　“记得。”
　　当时斐有成特别积极，拉着何以晓还有班上好几个同学一起组团报名。
　　“结果学了一个学期，期末考就我物理分最低。”
　　斐有成很无奈。
　　“哈哈哈，你当时考了多少来着。”
　　“考了个大顺。”斐有成的右手比六。
　　“我考得和你差不多。”
　　“多少?”
　　\"88。\"
　　斐有成差点给何以晓来一个暴扣。
　　“都是成双成对嘛。”何以晓憋着笑，他终于让斐有成吃瘪了。
　　“行啊你。怎么没见你教我物理呢？都是我教你。”
　　斐有成一脸不满，双手环抱站在何以晓的面前。他把身后的光挡了大半，而何以晓仍然靠着墙壁落在阴影里。
　　感受到两人的姿态有些诡异，氛围氤氲，心里打鼓，何以晓支起身准备转到一侧。可是斐有成却没有往后撤，一动不动。两人的距离瞬间拉得很近。
　　“你太坏了阿晓。”
　　眼神里含笑，嘴里又是嗔怪。
　　何以晓受不住，马上溜到签到区，协助蓝姐一起安排家长报班。
　　又是被暗恋对象撩到的时刻。

　　家长们组团的热情极其高涨，大排长龙，争先恐后。
　　浩浩团，莉莉团，恐龙团，什么团名都有，比高校百团大战的现场还要热闹三分。
　　现在略微估算就有二百来号人报名。
　　一人只要随便报个一两门，赚来的流水少说十几万起步了。
　　教育机构真是赚钱的好地方啊。

　　又是招呼了一个多小时，蓝姐手中的□□开了一打又一打，公开课活动也基本落下帷幕。
　　何以晓大大伸个懒腰，视线落到那些空着的红色塑料椅上。
　　他想起了昨晚的梦。
　　“有成。”
　　斐有成正陷在沙发里享受柔软的触感，一听到何以晓喊他就坐起身。
　　“怎么了？”
　　“我昨晚梦到你了。”
　　斐有成一下来了兴致，
　　“梦到我啥了。”
　　“有一座红色塑料椅山，你是山上的神明。”
　　“简称椅神。”
　　何以晓笑得合不拢嘴。
　　斐有成尴尬地愣住，但突然发问，
　　“那你在那山上吗？”
　　“应该...算在吧。”

　　直到何以晓帮忙收拾塑料椅时，斐有成的问句才在他的脑海中拆分重组。
　　昨天斐有成护在他身后的模样，以及梦里斐有成接住他的模样，一起融进了这句话里。
　　这位红色塑料椅山神不仅守护着这座山，更守护着山上的人啊。
　　何以晓沉浸在自己的甜蜜里，轻柔地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