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戒烟[破镜重圆]》词宋

16、第 16 章

　　第十六章

　　房间内良久无声，安静得苏冷能听到自己渐渐沉寂下去的心跳。

　　她的手还被宋烟礼握在掌中，他握住的力道很大，苏冷尝试挣开无果。
　　气氛僵持，两个人掌心与手腕的温度已经一致，体温不再继续传递，只有皮肤紧贴的地方在不断升温，冒出细密的汗。

　　手已经不再发抖，胸口却开始不停起伏，心跳声加快，苏冷又再次低下头，不敢和宋烟礼的目光相对。

　　苏冷想着宋烟礼的问题，思绪却飘到了漫无边际的地方，落不下来，连她都看不清自己是在做什么。
　　从前她什么都不害怕，更不怕宋烟礼，追求宋烟礼的一年栽了一次又一次的跟头，都没有害怕退缩。

　　只是为了赢他一个赌约，最后把自己搞成这样，也算是自食恶果，可对于宋烟礼而言，他当初所承受的却是她一手造成。

　　罪魁祸首现在害怕什么呢，现在发生的一切明明是她自己的选择。

　　明明害怕接触，害怕对视，无法在宋烟礼面前掩饰所有的情绪，她还是回了国。

　　明明知道那些事没法过去，还是在看到他车的那刻，主动走到他面前，可怜又可笑地接过他手里的烟。

　　明明知道这部电影的男主是他，还是选择接了这部戏。

　　苏冷也不知道自己在希冀什么，选择回来的是她，选择接近的人是她，到现在害怕的也是她。

　　“你不让我知道原因，我怎么帮你克服？”宋烟礼松开了握着苏冷的手，将琵琶放在了茶几上，站起来，面朝着苏冷。
　　他话里不带逼问，也没有什么喜怒的情绪，好像只是单纯地提出疑问，想要帮人解决工作上的问题。

　　但苏冷还是往后退了一步，她控制不住自己的害怕，同时又害怕被宋烟礼看出来，只敢往后退了一小步。

　　只是宋烟礼一直看着她，一举一动都看得很清楚，于是跟着往前面又走了一步，让两个人之间的距离比刚才还要近。

　　他低着头，目光直直落在苏冷的眼睛上扫过，像一片落叶划过，飘落在苏冷的唇上。
　　房间空调温度开得很低，宋烟礼却觉得自己胸口集聚着一团热气，很燥。

　　现在在他眼睛里的苏冷明明和从前的苏冷一点都不像，没有那样高明又擅长伪装的手段，只是在故作可怜，或者心虚，害怕他这个“仇人”报复，但他还是会想到她说的那些谎话。

　　现在看着苏冷，他都分不清，这是不是她换了一种方式表演。

　　沉默太久，苏冷抬头一眼，刚好和宋烟礼视线相触。

　　他脸上还一如既往地平静，头顶的光被睫毛挡住，眼神晦暗，不笑的时候像深不见底的渊，看一眼就容易沉进去。

　　苏冷眼中闪过一丝害怕，触电般又低下头。

　　看到苏冷的动作，胸口那股没来由的燥像被点了火，宋烟礼头低着，眼神更暗。

　　苏冷已经快待不下去，今天的戏已经对不成，她想要离开，抬头想要开口，话还没说出口，就附上了一片温热的异样感。

　　苏冷脑子瞬间空白，所有思绪一下消失，她整个人像是僵住，等意识到发生了什么时，心跳已经快得不能控制。

　　宋烟礼在吻她。

　　他吻得突然，苏冷一时没反应过来，木偶一般呆站在原地，不知道是什么状况。

　　等不到宋烟礼停下，苏冷想要往后退躲开，但腿刚往后迈了一步，宋烟礼就跟着往前靠过来，贴她贴得更近，手也顺势揽住了她的腰，将她整个人禁锢住，没有留下任何逃离的机会。

　　感受到怀中人的挣扎，宋烟礼的动作更加停不下来，像是失去了理智，唇上的动作像夏日沉寂已久的一场周雨，下得又猛又烈，每一下都重重落下苏冷的唇上。

　　肆意、嚣张、胡作非为、不受控制，像是一场迟来的报复，张口咬着她的唇，又摩又碾，力道很重，没有一丝收敛。

　　苏冷没有承受过这样的吻，从前她和宋烟礼吻过很多次，甚至第一次吻还是她借着酒意主动凑近、蓄意引诱的他。后来他们在一起的短暂几天，宋烟礼一有机会就会吻她，但没有一次像现在这样急促猛烈。

　　唇上的感觉很陌生，苏冷呼吸都开始变得困难，又急又乱，本能反应想要张开口。

　　刚张开了一点点，就被揉磨在上面的唇抓住缝隙，长驱直入，舌头伸进了她的嘴里，黏腻又潮湿，搅动得又乱又急，像是要把她吞噬殆尽。

　　苏冷尝到了酒味，甜甜的有点腻，在她的舌尖蔓延，苏冷一瞬间就意识到这味道是什么，怔愣了片刻。

　　苹果酒的味道很浓，苏冷没来由地想到自己抽到的那瓶来自面前人的苹果酒，有个念头在心里生出，可才形成又被她否定，来往反复，她不敢确定。

　　会有那么巧合的事吗？那么多艺人的礼物里，她偏偏抽到宋烟礼的礼物。

　　苏冷迫切想要知道答案，手使劲推着宋烟礼的肩膀，企图推开宋烟礼，嘴里艰难得发出一两个字断续的音，叫着宋烟礼的名字。

　　“宋……宋烟礼……宋烟……礼……”

　　唇才开口就被堵住，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了，只能一遍又一遍他的名字，试图让他冷静下来。

　　然而这声音反而起了反作用，让宋烟礼胸中那股火烧得更旺，他喝了酒但没有醉，意识很清晰，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却还是停不下来。
　　似乎苏冷越是抗拒，他就越不会停下。

　　直到吻到苏冷不再挣扎推他，宋烟礼才停下来，手还揽着怀里人的腰不肯放开，还有一只手在苏冷的后颈摩挲。
　　他看着苏冷的眼睛，有泪水从里面滚出，划过她脸颊，在泛红的皮肤上留下一道润泽的水迹。

　　记忆又再次浮现，宋烟礼想到第一次看苏冷哭的样子。
　　从前的苏冷很少在人面前真的示弱，眼泪也很少，时常就是一张冷淡的脸，唯一一次情绪暴露就是那次醉酒，偏偏宋烟礼正好路过撞见。

　　他只是开着车路过，看到车窗外走路跌跌撞撞的她，原本没想搭理，可苏冷身后跟着个男人，他还是下了车，跑到苏冷跟前护住了她。

　　苏冷像是喝了很多酒，身上酒味很重，一张脸也通红，走路跌跌撞撞仿佛下一步就要跌倒，宋烟礼从后面扶住她的时候，苏冷就好像一下清醒过来，抬手想要打他。

　　他很轻易就擒住她的手，话里带着讥讽：“这么厉害还把自己喝得这么醉？”

　　她身上的酒气太重，宋烟礼闻到后眉就一直没蹙着。

　　他看不得她这副样子，天天不是抽烟就是喝酒，仿佛醉生梦死。

　　“不抽烟就喝酒，苏冷，你是不是一定要找罪受？”

　　他说完这句话，怀里的人一直没吭声，好像已经醉得听不见声音，过了很久才很小声地开口，像是自言自语。
　　“挺好的，至少喝酒不会影响到其他人。”

　　这个时候已经是赌约之后，苏冷已经开始戒烟，宋烟礼一直认为她和其他人一样，是为了钱才对他说喜欢，但又不明白她这么执着是为什么，有钱的人不止他一个。

　　“你应该不差我这样的人喜欢吧。”宋烟礼问出自己的疑惑。

　　苏冷沉默了很久，宋烟礼以为她不会回答了，然后就听到一声带着哭腔的声音。

　　“但我就是差你喜欢。”

　　说完这句话的苏冷像现在这样，眼眶里不停流出来眼泪，原本白皙的脸红成一片，被眼泪沾湿，全是泪痕。

　　宋烟礼心软了，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回事，明明最烦人哭，又不喜欢身体接触，还是伸手去擦苏冷脸上的眼泪。

　　他低着头，身上没带纸巾，只能用手抹，还没抹干净，苏冷就突然凑近，唇亲到了他的唇上。

　　得逞之后，就开始笑，笑得一张脸很灿烂，好像真的喜欢他。

　　后来宋烟礼才知道，那次醉酒也是苏冷的一场表演。

　　现在呢，现在又是为什么？

　　明明从来不将这种行为当回事，不喜欢一个人也可以自然地和他亲密接触、亲吻，现在却好像被欺负了一样，眼睛湿润，像决了堤不停地滚落眼泪。

　　宋烟礼开口问苏冷：“之后和我拍吻戏，你也要这么哭吗？”

　　苏冷心里很乱，却又好像什么感觉也没有，只是控制不住眼泪。

　　一边心跳响如擂鼓，眼泪又如下雨般不由她自己控制，到底因为什么哭，苏冷自己也不知道。

　　她脸上下了场雨，全都滴在了宋烟礼身上，连他心里的燥火也给浇灭。

　　宋烟礼像是酒醒了一样，手松开，往后退了一步。
　　“既然你这么抗拒和我身体接触，为什么要接这部戏？”

　　苏冷极力控制，眼泪还是不停，话也说不出口。

　　“之后的吻戏、亲密戏你要怎么办，在片场也继续哭吗？”

　　苏冷摇了摇头，她呜咽地说：“我没有想哭，只是控制不住。”

　　宋烟礼愣了一下，这好像是他为数不多听到苏冷解释的话。

　　看着苏冷说完这句话用手擦眼泪，低着头，动作显得笨拙，红红的脸像一颗熟透的苹果，小小的，被手挡住揉了半天。脸上的泪没擦干净，手也湿了。

　　这样的苏冷很陌生，或者说，重逢之后的每一次接触，苏冷的表现都和从前那个她和很大的区别，像是变了一个人。

　　时间容易改变一个人，但这样彻底改变一个人很难，除非发生了什么特别的事，又或者，现在这样又是她新的手段。

　　宋烟礼分辨不出，只是从茶几上拿过纸巾递给她。

　　“你如果今晚还要继续对戏的话，就擦干净眼泪，我们……”

　　这话还没有说完，房间里就响起手机铃声，两个人都愣了下，苏冷抹干净眼睛上的泪，低头看向铃声传来的地方，才发现是自己的手机。

　　手机在宋烟礼身后的茶几上，苏冷侧身想要去拿，刚走出一步，就被宋烟礼挡住。

　　宋烟礼将手里拿着的纸巾递给她面前：“你先擦干净眼泪。”

　　“嗯？”苏冷愣了下，还是伸手接过来纸巾。

　　等她用纸擦脸上的泪水时，宋烟礼就转身过去拿起手机，低头就看到屏幕上亮着的名字。

　　苏冷眼泪还没擦干净，一下走过去想要拿回自己的手机：“你要干什么？”

　　手还没碰到，宋烟礼的手就躲开，他嗤笑了声，“Liam？那个高昀，他经常这么晚给你打电话吗？”

　　宋烟礼说完，没等苏冷说话，手指按下了来电的接听键，对着里面说：“苏冷现在忙着对戏，没空接电话。”

　　一句话说完，他就挂断了电话，将手机还给苏冷。

　　苏冷看着高昀的来电显示蹙眉，眼泪都没擦干净，抬头看向宋烟礼：“你不要针对其他人。”

　　宋烟礼听到这话笑了，“我说了句话就是针对他？你是他什么人这么在意他？”

　　“我和他只是朋友。”

　　“但我听说他对你很好，喜欢了你很多年，一直在你身边，但是一直没和你在一起。”宋烟礼慢慢靠近，顿了一下，像是随意一问，“你不喜欢他？”

　　他视线落在苏冷脸上，等着她的回答。

　　苏冷张了张口，唇上传来轻微的麻痛，刚才宋烟礼吻得太重，现在她的唇已经有些微微红肿。
　　怕自己露出不该有的情绪被宋烟礼看出，最后她还是什么都没说，改口道：“我先走了。”

　　说完就转过身，不再面朝着宋烟礼。

　　看她朝着门口走过去，宋烟礼在后面冷冷落下一句：“你不打算对戏了吗？后面的对手戏你要怎么办？”

　　两句话又让苏冷的脚停了下来，现实问题摆在面前，无论如何，为了顺利将戏拍完、拍好，她必须要和宋烟礼对戏。

　　宋烟礼清楚苏冷现在犹豫什么，在背后说：“你放心，我不会再做其他什么了，我们好好对戏。”

　　苏冷转过身，还是没走。

　　接下来的对戏里，宋烟礼和他说的一样，没有再问什么，只和她说对戏表演方面的事，好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只有苏冷还有些别捏，总是失误。

　　嘴唇上的麻痛难以忽视，苏冷很难专心，唯一比之前好的是她好像已经不再很害怕接触，手不再发抖。

　　对戏期间宋烟礼很认真，不光是作为戏中的角色顾凉雨在表演，也作为一个合格的对手演员在配合调整，兢兢业业到苏冷都对自己的不专心愧疚。

　　她总是将其他情感带到演戏中，做不到分清楚戏和现实。

　　苏冷失误了很多次，宋烟礼也没说其他的话，只是提醒她什么地方的动作表情有问题，要怎么表演，怎么调整。

　　说的话也不带情绪，既没有指责又没有宽慰。

　　“你手上的动作自然点，这里紧张的应该是顾凉雨，不是苏蓝。”

　　“你靠我近点，是苏蓝要引诱顾凉雨，大胆点。”

　　“你要想苏蓝会怎么做你就这么演，不要有其他顾虑，心里想太多只会影响你的表演。”

　　明明宋烟礼没带任何情绪，语气都很正常，却还是有什么东西落在了苏冷心上，不带锋刃，软的像水一样，却能割人。

　　宋烟礼拍过很多电影，和很多人合作过，有很多人评价他是个很优秀的对手演员，不光是对自己的角色认真，也会在片场指导很多对手演员。

　　他指导其他人应该也是这样认真、细心，甚至可能更好，比对她一个仇人来说更好。

　　“你又在想什么？”

　　宋烟礼突然开口，苏冷回过神，有些慌乱地说：“没想什么，你继续。”

　　宋烟礼什么也没问，两个人继续开始对戏，苏冷默默在心里警告自己，不能想太多，她没什么资格想其他。

　　一场戏来来回回地对，调整每一个细节，直到苏冷完全没有失误，能流畅顺利地演完才结束。

　　时间已经很晚，苏冷没有理由再继续待下去，结束了就很认真地对宋烟礼说了句谢谢。

　　“今天浪费了你很多时间，抱歉，我先回去了。”

　　“戏对完了就走人，你还真是公事公办啊。”宋烟礼说完站了起来。

　　在椅子上坐了两三个小时，他现在腿都酸疼，在沙发上坐下，伸展了两下。

　　苏冷疑惑地看着他，没作声。

　　宋烟礼笑了声，顿了下说：“你就没想着要怎么感谢我吗？”

　　苏冷低着头不作声，宋烟礼话没有说错，有以前的那些事在，宋烟礼不管她、不帮她也有理由，她确实应该感谢他。

　　“你想要什么？”

　　宋烟礼看着苏冷好久，目光在她的脸上游离，看到苏冷微微红肿的唇才停下，刚张嘴想说什么，就被打断。

　　“不行。”

　　苏冷说得断然，宋烟礼直接没忍住笑了。

　　“你想什么呢？你不会以为我想亲你吧？”

　　语气义正言辞，仿佛自己从来没干过一样。

　　苏冷脸上很烫，意识到自己会错了意，心里片刻慌乱，脸上装作平静，开口说：“你想要什么就给我说，只要我付得起。”

　　宋烟礼听到这话嗤笑了声，问她：“你付得起什么？”

　　片刻的沉默之后，苏冷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抬眼看向宋烟礼，说：“我把之前欠你的还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