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修改 ...
-
1
七月酷暑，s城举办漫展吸引大批二次元爱好者狂热参与。
不拘一格且个性分明的coser，在漫展正式开通的这一天蜂拥而至。
他们为了爱好和兴趣而来，其本身各具特点，而浑身上下散发着的鲜活生命力，以及自身所洋溢的热情，远比虚拟的作品中的角色更具感染力。
盛夏也无法抵挡他们眼中朝气蓬勃的精神光芒，但人群中不是每个人都那么活泼开朗，总有些特殊的人忽然涌入了进来。
身着病号服的金发美少年，与穿着全套过冬装的黑发冷峻青年，低调地跟在队伍的最后，两人迈着迟缓的步伐走进举办漫展的场地。
他们的衣着风格在群魔乱舞的漫展当中并不突兀，但他们的行为和气场与之格格不入。
青年林默cos了《文豪野犬》当中的阿尔蒂尔·兰波，不合时宜的着装，保暖不透气的冬服一看就热炸了。
但他却好像没有感觉一样，面色依旧苍白，连唇色都缺乏血气，稀疏的长睫毛下，阴郁且冷漠的眼神拒人于千里之外。
一头卷曲着的黑色长发披肩散落而下，随意地垂至腰间，右边额头以及那小半张脸被长发遮挡着，气质上给人一种颓废又忧郁的冷峻美感。
少年谭果cos《文豪野犬》中的保尔·魏尔伦，只是更像刚出厂设置的少年模样。
精致出尘的脸庞，没有丝毫喜悦的表情，反而给人一种界限分明的疏离感。空旷的天蓝色双眸，也漠然到了极点，仿佛无欲无求的神祇。
人群中，有人注意到他们优越的外貌，但碍于两个人淡漠的眼神，以及青年忧郁到极点、萎靡不振的气质。
他们想要迈出的脚步始终悬在一线，犹豫不决地注视着两人的身影。
直到两人消失在眼前，也愣是没有一个敢上前询问一句：“朋友你cos谁啊？朋友我们能集邮吗？”
但些许遗憾过后，又有新的coser、同好、追逐者映入眼帘，一时兴起的念头顿时就被冲散了，自然也很快忘了刚才那点惋惜。
而引起了不少关注的二人对此毫不知情，他们在气氛活跃起来的人群中穿梭自如，青年似乎在找寻什么，眼神迷离、神思恍惚地四处张望。
但他时不时就会敛目、垂眸，一脸忧郁地看向身边的少年，好似确定自己有没有被抛弃一样可怜巴巴。
少年无意识地胡思乱想道：林默，你才是最该穿病号服的那个人，现在看起来就有病的人绝不是我啊！
他心中默念的林默，正是忧郁颓靡的青年。
此刻林默裹着一身长大衣，戴着毛绒耳罩，还有全副武装的围巾、手套、绒毛雪地靴。
这样不合时宜的装扮，到头来就是把自己弄得满头大汗，面色苍白，浑身散发着浓郁的病弱气质。
至于，那些无声胜有声的对视，也只是在漫展上轻轻地、不着痕迹而划过。
但对于林默来说，却又是他误入了光怪陆离之中的一种救赎，只是少年不自知罢了。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谭果出众的相貌和气质，在人群中吸引了很多目光，就是他那套病号服太怪了。
但凡换一身好点的制服都不是这样的冷清，绝对会迎来一大波的合影者。
人群中，有人确定两人脸上没有化妆的痕迹，鞋子也没有垫增高垫，装束设计也非常日常化，百分百的外国人，为此感到惊奇不已。
有人cos了同部漫画作品的角色，因而认出了青年的身份，心中惊叹居然还有能还原文野的阿尔蒂尔·兰波的人。
顺着这个思路一想，那么青年身边的少年，不出意外就是私设过多的保尔·魏尔伦了吧！
那认出来的女生cosplay了中原中也，惊喜地瞪大眼睛，仿佛发现了新大陆。
她扭头就捂住嘴，小声和身边的亲友团沟通交流，两眼放光地望着他们的背影，一颗心蠢蠢欲动了起来。
被注视的人感受到了太多的目光，他们不在意到底是谁在看自己，也在意不过来都有谁看了自己。
谭果想要离开，他不喜欢这么多人的场地。
而漫展太热闹了，喧嚣声和欢声笑语交织在一起，就如同夏日孜孜不倦的蝉鸣，令人头晕目眩的同时又心生疑惑。
——这么活跃起来真的不累吗？
而青年，也就是林默，他在看到熟悉的赭色短发的身影时，忽地停住了脚步。
陌生与熟悉的感觉扑面而来——
此刻，他的心脏承受着前所未有的压力，强烈的自我冲破了记忆束缚，尘封已久的前尘往事，就像是冲垮了堤坝的洪水猛兽一样势不可挡。
嗡——
一阵强烈的耳鸣自脑海里回荡开来，剧烈的疼痛自灵魂深处鱼贯而出，涌向四肢百骸，令他如坠深渊般绝望。
「外面和这里有什么区别」淡金发长发的美丽少年说。
「兰波，你骗了我，你也骗了所有人，可你什么也没有得到，你真可怜啊」赭色短发的俊秀青年说。
虚幻和现实交错，林默失神地呢喃道：“我……错了……我们……都错了……都是假的……”
后悔莫及的颤音，在热闹非凡的会场气氛里显得尤为模糊不清。
就连林默本人，也觉得眼前的世界分外不真实，他好似幡然醒悟了，又好似陷入了更深层次的焦虑当中。
谭果驻足聆听，漂亮的眉头微微蹙起，淡漠的眼神中涌起几分难以掩饰的担忧情绪。
他轻声低语道：“又在呓语了。”
像这样失魂落魄的情况，最近时常发生，而往前追溯的话，大概要说到他们刚认识的时候了。
那时他还年幼，记忆中并不熟悉的父亲离世后，他和母亲在法国巴黎生活了好几年，然后因为环境问题转而来到中国生活。
一待就是近十年，唯一的朋友是对门邻居家的孩子——林默。
说巧不巧，他们的母亲都来自法兰西，异国同乡的奇妙缘分也让两个陌生的家庭建立了更深厚的情谊。
刚认识的时候，林默就大他好几岁，纤细高挑的少年人留着一头漆黑华美的卷曲长发。
眼窝深邃，面容冷峻，那本该青春韶华、意气风发的眼眸，却流露着超越年纪的沧桑情结。
他郁郁寡欢地立在那里，湿润温良的眼眶里装着一片枯草色的荒原，寂寞又孤独地眺望未知的远方。
一个人孤零零地，画着没完没了的画，看着天南海北的书，沉默不语的像一尊机器人，但又会时不时做些令人意想不到的举动。
起初，两人相处并不愉快。
因为林默总是小心翼翼地面对比自己还小的孩子，说话恨不得一个字一个字蹦出来，温吞不说，还给人一种绵软可欺的错觉。
用现在流行用语来讲，他像白莲花，像绿茶，像菟丝子，柔弱可怜地凑上来，卑微地索取一个眼神，一句回应，一下轻轻地触碰。
几乎没有考虑自我意识，就是想方设法地讨好，卑微到了极点。
谭果察觉到这种刻意的示好后，整个人就像吞过期食物一样难受，他一边厌烦对方的不坦诚，一边对林默快要碎掉的眼神无可奈何。
林默，他有病，有大病！
后来相处久了，有些事也藏不住了，林默真的有大病，但他又没有那么弱不禁风，而且他很会博取长辈的关怀同情。
别人可能是被霸凌变成了自闭的模样。
但他！完全是孤立所有人才变成现在的模样的，因为他根本就不欢迎外面的人走进他的生命里。
当然，总体来讲，林默确实是个大方懂事又彬彬有礼的人，但前提也是不胡思乱想的时候。
他只是心思过于多愁善感了些，外加上脑子里装着些乱七八糟的想法，如：我不是真实存在的，世界是假的，所有人都会消失……这些鬼话。
这导致他犯病了的外在表现，会变得非常焦虑不安，甚至他会惧怕自己想象的世界。
但林墨从不说清那是怎样的存在，他一个人藏着心事，不让外人知晓。
可他也是贪心的家伙，在日积月累中建立起了自己渴求的依恋关系，从小心翼翼地说话，到摸清他的底线，大胆提出请求。
一次次试探，换来了他的默许。
林默叫他果果，谭果，谭果果，送他礼物，请他品尝甜品，邀他出去旅游……桩桩件件皆出自真心，就像是弥补生命中不能挽回的遗憾。
日月轮转，林默的语调越来越亲昵，行动上不断地跨过他最初设下的防线，他就像他的家人一样不间断地出现在他的世界里。
但林默不是他的家人，他只是他的朋友，偏偏他们是彼此唯一的朋友，孤独寂寞时唯一可以倾诉的人。
认识这么多年，他明明最讨厌不坦诚的人了，私底下也说过自己不喜欢被人小心翼翼保护的感觉，可他却拒绝不掉对方的热情和温柔。
就好像上辈子自己欠了林默什么似的，这辈子无论如何都要还干净，这样才能问心无愧地面对那双凄楚的枯草色眼睛。
可是，为什么林默又变得战战兢兢、诚惶诚恐了呢？
并且，随着时间流逝，林墨离魂的症状已经不是第一次发生了。
他不清楚自己这位朋友在追忆什么，也不理解他为什么非要带自己来漫展，这里有什么能勾起一个人伤心、难过、绝望的。
林默又做了成为谁的噩梦？这个梦能快点醒来吗？难道非要身临其境才能清醒过来吗？谭果由衷地希望林默好起来。
两个人默默驻足了一会儿，林默垂下视线，俯视着矮他半个头的谭果，凄楚的眼神变得悲喜交加，怅然若失的情绪渐渐安定下来。
“你还在，这真好啊……”
林默一开口就把谭果吓了一跳，只因为他的声音虚浮无力，活像是大限将至的病人一样沙哑不堪。
谭果顾不得其他，连忙递出自己的水瓶给林默，赶紧又从口袋里摸到了巧克力也放在他手上。
当他看到朋友接过水和糖握在手里不吃不喝时，又忍不住去催促道：“赶紧喝点，你现在看着要犯低血糖了，我难道要在这种地方打120吗？”
林默忧郁地凝视着那双清澈见底的浅蓝色眼睛，对方的关心令他沉入谷底的心感受到一阵温馨的暖意。
他“嗯”了一声，然后拧开瓶盖，仰头喝了一大口带水蜜桃味的矿泉水。
“咕咚！咕咚！”
清凉的液体滑过发紧的嗓子，及时拯救干涸的身体。
随着眩晕感逐渐减弱，林默也有了脚踏实地的感觉，他也清楚了自己内心深处挥之不去的阴影因何存在。
“愣着干什么。”清越的嗓音响起，谭果将他彻底拉回现实世界。
是了，该醒悟了。
而后，他又在谭果目不转睛地注视下吃了好几块巧克力，低声说道：“我没事，别担心了。”
牛奶与巧克力混合的味道在口腔里弥漫，憔悴的脸色顿时就没有先前那么灰白绝望了。
“你都这么不舒服了，我们难道还不能回去吗？”谭果仰着脸，轻声细语地问道。
他潜在的意思是：你看起来不舒服，这里不利于你健康，我们得走人，你能听话吗？
林默将覆盖右脸的碍事长发捋到后背，他温和地回答道：“我们都来漫展了，你难道就不想感受一下他们的快乐吗？”
谭果环顾四周，热闹是别人的，冷清是他们自己的，干脆直说道： “没什么意思的。”
他不懂这些人的快乐，准确来说，自己是一个和漫展格格不入的人，强行体验二次元世界的氛围又能有什么满足感。
周围人在为活过来的角色欢呼雀跃，而他没有喜欢的角色，只想回家躺会。
他们认识这么多年，林默比谭果更了解他的喜好习惯，他知道露出什么表情对方会心软。
但在这之前呢，他知道他是谁，可对方已经完全忘记了过去的事情。
这是好事，也是他们之间不能言说的秘密。
“对不起，但陪陪我吧。”林默哀声拜托道，“你答应我的，就今天陪我来玩，而且我现在已经没事了。”
谭果后悔了，他一开始就不该同意这么荒诞不经的事情，自己又不缺钱，干嘛要为了一点‘担心’而妥协下来。
他越想越觉得自己念头不通达，当即就冷淡地要个说法：“给我个理由。”
林默虚弱地笑道：“果果，我刚才想明白了一些事情，自己确实不能再这样下去了，真假都不重要，身边亲朋好友才是最要紧的。”
谭果蹙眉，上下打量他的状态，半信半疑之间，坚决道：“既然如此，那我们更应该回去了。”
林默闻言，眼眶微微发红，语气失落地说：“就这一次，也不行吗？”
喧闹中，他们这里的气氛格外古怪，令外人完全不敢靠近一步，生怕打搅了他们的对话。
谭果沉下心来，他发誓这是最后一次这样无厘头了。
他说：“只此一次！”
对方回道：“一次就够了。”
谭果瞥开视线，林默嘴角微微上扬，唇边露出柔和的笑意。
“去那边看看如何？”
“随你的便。”
他们再次和好如初，而旁观者中的一些coser已经蠢蠢欲动了。
在漫展上遇上正宗法国人cos《文豪野犬》的兰波，魏尔伦，百年难得一见啊！
——社交牛逼症敢于和任何存在搭话。
“没事的，我可以的，错过就没有啦！”女生给自己加油打气道。
发色显眼，cosplay了「中原中也」的coser，快步逼近谭果和林默。
她巴掌大的小脸上画着精致的妆容，头戴黑色小礼帽，一身黑色的潇洒不羁的西装革履。
虽然身高一米六，但身材比例极佳，至于胸前一片平坦，那正是极致还原的证明。
她走到他们面前，微微仰头看着他们，表面上热情大方地问好：“你们好！请问你们是cos兰波和魏尔伦吗？”
心里暗暗惊叹，这个「兰波」好高啊！成男的身材！赞！这个「魏尔伦」好美丽！美少年看着就好香好香啊！
虽然没看过《文豪野犬》，但谭果果还算知道自己扮演的角色名字。
他点了点头，面无表情地回答，道：“是的，你有什么事吗？”
少年的声音清越动人，语调优雅知性，尾音轻柔，似乎带着点奇异的韵律。
cos「中原中也」的女生感觉耳朵酥酥麻麻的，近距离观察他们的颜值后，心跳得更快了。
她情绪激动到亢奋，面红耳赤地将心里话脱口而出，道：“好好听，你能多说几句吗！”
谭果闻言茫然地眨了眨眼，浓密纤长的睫毛像是羽毛一样轻轻划动起来，清澈的蓝眼睛纯粹得令人生不起一丝冒犯的念头。
林默见状，拉着他的手往后带了带，声音低沉道：“有其他事情吗？”
“哇塞！你的声音也好听啊！”「中原中也」眨巴着大眼睛。
林默，谭果：这就是声控吗？
女生自顾自地惊叹道：“你们颜值这么高，还完全没化妆，皮肤白得发光，连头发都是真的，我的天啊！”
“这年头，我还能遇见留长发的男孩子，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好看的人都和好看的人交朋友吗？”
她的眼睛亮晶晶的，语气夸张但不惹人讨厌，半捂着嘴，越说越起劲，甚至开始放飞自我。
“小哥哥们，我们能加个好友吗？”
“下次漫展可以一起玩啊！打游戏吗？我们还可以一起线上玩，我游戏玩得可好了！氪金游戏也不在话下！”
这局是社恐输了。
谭果和林默对视一眼，默契后退一步，试图远离女生的要求，以及疯狂的想法。
——真的不能再来漫展玩了啊！
「中原中也」看到他们这般反应，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一下脸颊，她弱弱地解释道：“实在是你们太好看了！”
“我也只是实话实说而已啦！后退一步是什么意思啊！呜呜……我发誓，我不是变态！真的不能一起玩吗？”
面对自黑自证的女孩，谭果果和林默沉默以对，他们实在是不知道该怎么回复，最后点个头示意知道了。
林默强调道：“今天可以一起走走逛逛。”
看着女孩的眼睛，他心里涌起无限的回忆，那个孩子不会这么活泼地和他讨要陪伴。
社交牛逼症的女生已经调整过来了，她欢喜地说道：“你们cos的兰波和魏尔伦实在是太贴脸了！”
“我第一眼看到你们时，就感觉我想象中的小说本人走了出来，特别是兰波，简直是一比一复刻般出现在现实中。”
她嘿嘿一笑，又补充道：“当然我不是说魏尔伦就不还原，这只怪作者没写过哥哥的过去形象，也没有人设图参考。”
“当然你出《STORM BRINGER》的魏尔伦也会非常好看的，就是身高肯定是差了不少，面相也会稚嫩许多，等你再长大点就完全没有问题了，看好你哦！”
她手指比画着相差多少厘米，眼底是纯粹的欣赏，十分干净的眼神，让人不自觉地联想到清纯无辜的大学生。
看年纪也确实是大学生，还是家境富裕的好孩子，不然她这一身行头就够打工人吃土半年了。
最后，重点来了！
“可以合照吗？”「中原中也」举起手机摆在胸前，红着脸腼腆地保证道，“你们放心，我不外传的！”
不了解二次元的谭果果无法理解眼前女孩的热情，还有“哥哥”是什么鬼，人设吗？他只知道诗人之王魏尔伦。
他想也不想果断拒绝道：“抱歉，我不行，你可以问问他愿不愿意。”右手往旁边一摆。
「中原中也」瞪大眼睛，无辜又可怜巴巴地看向林默，拜托道：“可以吗？”
林默迟疑会儿，但同样拒绝了。
他解释道：“抱歉，我不喜欢照相。”
「中原中也」叹了口气，放下手机，语气仍然很好地说：“没关系！”
“你们不想做的事情拒绝就好了，不用觉得为难。”
“反正这也是意料之中的结果，虽然……真的好可惜啊！”
她还是忍不住惋惜了一下，接着又收拾好心情，好奇地询问：“你们接下来去哪？”
林默淡淡道：“到处走走看看，你有什么好的建议吗？”
「中原中也」转过头，指着老远的舞台，笑道：“那边有主办方搞的舞台表演，十点开始，你们去看吗？”
“我和我朋友准备了舞蹈表演，你们有兴趣吗？出来玩得热闹点，不然就太没意思了。”
谭果伸手，明晃晃地戳着林默的手臂，轻声问：“去不去？”
他无所谓的，虽然希望能坐着度过这一天，但如果能让林默心情好点他会配合的。
林默微微低下头，露出一丝浅淡的笑容，他这次没拒绝，“那就一起去看看。”
「中原中也」热情地举起手，自告奋勇道：“别拒绝啦！我带你们去！来都来了，怎么能不去看看呢！”
林默点点头，“麻烦你了。”
女生大方地笑道：“有什么麻烦的，出门在外都是朋友，别那么客气了！”
三人走在一起，从高到矮，画面和谐自然。
一路上气氛轻松，时不时有人来问他们能不能合照，结果自然是都被拒绝了。
「中原中也」看着和她一样被拒的人心里感叹：不是我一个人被拒绝，哦耶！
……
两小时后，台上表演结束，「中原中也」拉着小伙伴和他们自我介绍了一遍，说自己是xx大学的学生，正好来玩。
又吐槽说：“我本来想cos太宰治的，结果身高太硬伤，只好cos港·黑干部中原中也。”
她像是想起什么好玩的事情，对谭果笑道：“需要我叫你一声‘哥哥’吗？不过你看上去还没我大，要不我叫你‘弟弟’怎么样？”
一旁，她的小伙伴，cos「尾崎红叶」的那位高挑女生，嘴角抽搐地看着社交恐怖分子临场发挥。
她早已经习惯了朋友的性格，但在异性面前还是感到些许难为情，抬起宽大袖子半遮面掩饰着脸上的绯红。
“都不要，你干脆就叫我魏尔伦好了。”
谭果不想不熟的人无中生友（亲人），更不想对外透露自己真实信息。
拒绝女孩后，对方并未因这话而生气，反而露出了意味深长的笑容。
她的眼神让谭果心里感觉毛毛怪怪的，错开视线，躲避揶揄的目光，却又触及林默的方向。
这一看顿时就发现什么不得了的事情。
他如画般干净漂亮的眉眼流出恼怒之色，蓝眸紧紧凝视着身边快速收敛笑意的朋友，单手叉腰，质问：“你在笑什么？”
声若碎玉，回荡在几人的脑海中。
金发少年难得露出鲜活的模样，而青年始终淡定从容，临危不乱的姿态给人一种对此习以为常的熟稔。
林默挽起耳边碎发别到耳后，轻声解释道：“原著中想要弟弟跟他走的魏尔伦，在现实中果断拒绝弟弟的亲近，反差太大了，有点萌。”
头发撩起，整张脸暴露出来后，冷峻的眉眼之间带着淡淡的笑意，看着格外疏懒，就连阴郁冷淡的气场也顿时弱化了不少。
“你才萌！”谭果瞪他一眼，“你不就是欺负我没看小说，等我回去了，我全看一遍，然后当着你的面挑你的刺。”
林默眼里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慌乱，他快速摁住他单薄的肩膀，一副“我拜托你了”的样子恳求道：
“别给我增加黑历史了，是我不对，我不该笑的。总之，为了你的身心健康，你还是不要看得好。”
这番话让谭果更无法理解了，惊疑不定道：“这都什么年代了，你看的难道是禁书吗？”
“怎么可能呢！我是那种人吗？”
“谁知道你是什么人？”
林默十分无奈，轻轻揉了揉谭果细软丝滑的长发，慢慢解释道：“如果你想看三次元已故作家们，在虚构世界像个中二患者那样舞动青春的拯救世界，你就去看吧！”
「中原中也」和「尾崎红叶」围观吃瓜吃到作品本身上，捂嘴偷笑变明目张胆地笑。
“人人都是少年，谁能不中二呢！”
“看！一定要看，反正没有比热血异能番更值得以后回味无穷的了。”
来自二次元狂热爱好者，故弄玄虚地蛊惑诱导道：“少年，你难道不想推开新世界的大门吗？”
“算了，我不想。”否决提议后，谭果甩开林默的手，“我不看行了吧！”
林默欣慰一笑，“不看是对的，毕竟它烂尾了。”
「中原中也」和「尾崎红叶」嘀嘀咕咕地吐槽：“好腹黑！”“嗯嗯！”“没想到兰波君是这样心机的搭档。”“可怜的少年玩不过黑心的大人。”
面对打趣，林默很有大人风范地摇了摇头，成熟稳重地说道：“再说下去，我家小朋友就要回家告状了。”
说完，他转身就走，仿佛预见了什么场景提前避难了似的。
“站住！”谭果追了上去要锤他，“你说谁告状，我才不会那么幼稚，你才是最会告状的人！”
“对不起啦！我开玩笑的！”
林默一边逃跑，一边连连道歉，十分游刃有余，看得刚才一起说话的两位女生连连失笑。
“他们可真有意思，法国人都这么有趣吗？”
“可能浪漫是天生的吧！”
“是吧，反正今天也很有趣不是，我们去找人多集邮吧！”
……
所有人都有着自己的秘密，只要不开口，那么秘密就永远是秘密。
谭果追了一会儿就放弃了，小声地自言自语起来，“我大概永远都不能明白你脑子里在想什么。”
他看着前方停下脚步、慢慢转身的高大背影，选择更直白的方式告诉对方别强装镇定了。
“林默，如果你真的觉得开心，那以后想来就来呗，我不收你钱也能陪你来玩的。”
“但你没必要这样逗我开心，想想就觉得很难过，我又不是小孩子了，你也不是爱开玩笑的人。”
林默顿在原地，像是石化了一样。
“还有，你想说什么就说出来，别用那么弯弯绕绕的表达方式，我们又不是你本人，怎么能看透你脑海的想法呢……”
身侧握紧的拳头缓缓松开，谭果烦躁地叹了一口气，眼里的忧色浓得化不开了。
“林默，我妈妈和你妈妈都很担心你，你要是真的抑郁转双向了就好好治病，别胡思乱想了，而且我没你那么脆弱。”
“以后不会了！”林默回答道。
他隐忍着眼角的热泪，心头的巨大失落，一步步靠近不再追逐自己的少年，神情落寞又释然。
“果果，你不需要明白我的想法，你就这样快乐自由地做你自己就好，我也做回我自己，不让大家为我的心情而操心了。”
谭果诧异地盯着放下心防的林默，对方抿了抿干燥的唇，露出一个浅笑。
“你不信我，明天我们就去医院做个检查，我保证自己已经放下了。”
“你这样说，我只能信你了。”
四目相对，谭果双手叉腰，神色骄傲地说道：“那就说好了，不能让人担心了。”
随之，他拽着青年胳膊，要求道：“既然没事了，那么我们回家，我现在格外想念柠檬水的清爽口感。”
什么漫展，什么cos，都是累人的活动，赶紧消停吧！
林默反过来揽住他的肩膀，推搡着他，一起往另一边走。
“还早，开心点，难得我们能出来一天，下次还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接着转转。”
谭果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恨不得把自己歪成两半，他闷闷不乐道：“我开心不起来了，除非你现在就说‘我们回家了’。”
林默看了眼一边吃瓜中幸福的女孩，他无奈摇了摇头，语调温和地劝道：“看在我付出那么多的份上，你就安心陪我一天吧！”
谭果捂着心口，忧郁地垂着眸子，低语呢喃道：“我后悔了。”
林默态度强硬地驳回：“不能食言，走吧！”
他生拉硬拽拖着不情不愿的金发少年，大力出奇迹，很棒！
围观了许久的路人，看着他们亲昵相处的画面，露出心满意足的笑容。
“和正常人一样生活在一起的魏尔伦和兰波，太美好了，我的意难平啊！”
“谁说不是呢！现实该对他们好点的！”
呜呜呜的野犬粉，一边眼泪汪汪，一边欣慰地感慨万千。
下午漫展结束时，林默脱掉了厚外衣，取掉手套、耳罩、围巾，换了双运动鞋，头发扎成高马尾，袖子撸到小臂，整个人精神多了。
说到底，他也才二十出头，正风华正茂的年纪。
反观谭果，比早上出门时更没精气了，一副“我已看破红尘，马上就能立地成仙”的慵懒姿态。
回家路上，林默给双方母亲发了信息，他安心开车，谭果在副驾驶补觉，很快就能回去了。
车内轻音乐的旋律优美，空调开得刚好合适，看似祥和平静，但意外也随之而来。
过桥时，一辆失控的大卡车从后方闯出来，好死不死撞上前方林默驾驶的车辆，然后一起奔向护栏。
桥上的护栏年久失修，完全承受不住这股巨大的冲击力，一瞬间破损。
两辆车前后呈抛物线飞出去，以势不可挡的架势，扎进青绿色的河水中。
林默的头撞到方向盘，救生囊虽然发挥作用，但极大的冲击使他陷入昏迷，身体也失去知觉。
更不幸的是谭果，一根建筑钢材从他后背穿过扎破了肺叶，冒出带血的尖端，原本保护安全的安全带这下成了索命的吊绳。
汽车在光影斑驳的河道中下沉，冰冷的河水从破碎的挡风玻璃倒灌涌入。
都说人临死前会出现走马灯的回忆，可真到临死前才能发现，那只是少数人才会发生的事情。
挣扎窒息，最终不得不放弃。
谭果陷入黑暗时最后一个念头是自己没有和妈妈好好道别，而这个念头后来也支撑着他走了好久好久的路。
……
晚间新闻：
今晚17:45，于萧枫大桥发生一起车祸事故，一辆载货的卡车在桥面失控，将一辆小汽车撞入河，小车和卡车双双掉进河中。
小汽车现已打捞上岸，但小汽车内的2人均已死亡，一名青年，一名少年……
经初步调查，本次事故主要是因为卡车司机疲劳驾驶……
在此，交警同志提示广大市民，谨记交通规则，切勿疲劳驾驶……
*
昏暗中，一道充满磁性的华美声线，低沉地吟叹道：“哥哥，我们到底为什么要诞生在这个世界呢？”
发色宛如晚霞一般绚烂的青年跪坐在地毯上，他的面容很年轻，长相也很俊美，本该如大海般蔚蓝祥和的眼睛陷入极致的疯狂中，行为更是不可理喻。
为了撕毁一本空白的书本，骨节分明的白皙双手被锋利的书页割伤瞬间皮开肉绽，破碎的书页一点点湿润。
鲜血不断地从数不清的伤口处涌出来，落在地毯上晕染成黑色的斑点。
不过一会儿，那双修长完美的手就变得血肉模糊，只见红色光芒包裹着白骨机械地运作着。
直到青年死去，黑暗降临，所有的苦与恨，血与泪，都被忽然绽开的白光悄然吞没了。
*
——法国，牧神的实验基地。
穿着白大褂的俊美青年，隔着厚厚的防护玻璃，目不转睛地观察着实验室内即将从沉睡中苏醒的金发孩童。
已经失败了十一次的他，对第十二个实验体倾注了全部的努力，他不想错过任何细微的变化。
对方太重要了，黑之十二号能不能苏醒过来，将决定他这一生是否被命运眷顾。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牧神在煎熬中逐渐失去理智，他攥紧了拳头，用力捶在隔离玻璃上。
“砰——”
牧神恨恨地盯着里玻璃后昏迷不醒的孩子，他表情狰狞，眼底泛着凶光，神经质地喃喃自语，道：
“十二号！你为什么还不醒过来，我到底是哪里出了错，是时间吗？”
“难道一定要那个时候吗……”
病床上躺着的幼童似乎是感应到了威胁，不自觉地收缩了一下纤细的手指，紧接着浓密纤长的睫毛，随着轻薄眼皮下的眼珠的转动慢慢抖动起来。
眼皮一点点向上抬，形成一层形状清晰美观的褶皱，当他睁开眼睛时，清澈、明亮、纯粹，如顶级蓝钻石的眼眸为美丽的皮囊注入灵魂。
精致小巧的五官，柔软卷曲的淡金色长发，如天使般美丽，
——他活了。
俊美青年自称为神——牧神。
实际上他的所有行为都称不上【神】，相反！他是个不折不扣的魔鬼，踩在尸山血海无视他人苦痛的残忍之人。
牧神望着活过来的实验体，语气幽幽地说道：“我的孩子，你终于醒了，我的黑之十二号！谁也不能把你从我身边抢走，这次我会好好教导你的。”
“不管那是不是你，同样的错误，我不会再犯了，你逃不了啊！”
深绿色的瞳孔没有一丝温暖，只有黏稠的恶意和无尽贪婪的欲望。
遗忘一切、重获新生的完美造物，则沉默不语、静静地凝视他的造物主，混乱的大脑深陷一片迷茫之中。
这是黑子十二号此生见到的第一个人，即使他已经不再是谭果了。
以后谁还会亲切地叫他谭果、谭果果、果果，只怕连他自己也分不清真实和虚幻的界限了。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修改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