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1 ...

  •   三月初,春寒料峭。

      却已有不少夫郎和妇人顶着寒凉的风端着木盆前往溪边浣衣。

      浣衣的地方在清溪的一处豁口里,清晨风寒水冷,人没那么多,倒不像日头出来后得扎在一堆,夫郎与妇人得以从从容地占一块地方。

      溪边铺了一层石子,为的就是方便村民打水与浣衣。

      他们动作麻利地将脏衣裳倒出在一边,又把木盆斜着按进水里,冰凉溪水流进木盆,也激的手指一疼。

      岁数年轻一点的妇人就忍不住抱怨:“都三月了天还这般冷。”

      听见了的人不管与之相熟不相熟,只为打发无聊时光,都不会让话掉在地上:“是呀,家里日日还得烧柴煮水,年前囤的柴火差不多烧没了。”

      话匣子一开,便前仆后继地有人接上:“这两日天气好,赶紧进山捡一点。”

      南岭的冬天不见雪花,冰霜却一点没少,湿冷的厉害,冬日时不管白天黑夜,家里都得点着火盆取暖,否则透骨的寒意冻的人坐立不安,也因此柴草消耗的快,这才三月,家家户户的柴火或多或少都快见底。

      一些人家就不得不抽出时间进云雾山砍伐。

      原先说话的人接上:“我家那个连去了两日。”这天气怪冷,洗漱都得热水,家里没柴火可不行。

      一位裹得严实的夫郎从皂盒里抠出一块碎皂角团进泡在木盆里的衣裳开始揉搓,不两下便起了泡沫,而后他将两只袖口叠在一起细细揉搓,一边搭话:“我听我家那口子说,近日城里好些人家要买柴火。”

      体态丰腴的妇人认出说话的哥儿正是村东杂货铺陈灵想的夫郎,问道:“那些有钱人家不都烧炭,怎么也缺柴?”

      “也不单是这些富户,还有一些家里开着铺子想着有些小钱不愿多劳作的,可就得掏钱买。”

      那妇人便乐呵呵道:“敢情他们住在城里还不如我们在山旮旯的方便...”

      栗山村远离城县,却也得天独厚,前有穿谷而来的潇水,后有奇珍遍地的云雾山,虽说潇水深不见底,云雾山高耸入云,他们这些寻常人家不敢往深了去,但在外围捡捡漏,也够他们吃上一阵。

      至于城里那些人家...有位年纪大些的夫郎唾弃道:“就是好逸恶劳,吃不得苦。”

      陈灵想的夫郎笑笑没搭话,他心想,若是没有这些“懒惰”的人,这附近十里八乡,得多少人吃不上那吊子猪肉。

      他家开着杂货铺子,可不敢胡乱说话得罪了人,正想转移话题,视线却闯入一道高大身影。

      那人自小道而来,身形颀长,头戴无顶斗笠,穿着深色竖褐,同色腰带勾勒出一把劲瘦的腰,衬得他手脚修长,肩背宽阔,宛若一座移动的小山丘。

      他认得来人,倒不是二者有亲戚关系,只是那人与他相公同姓,加之身世凄惨,又生的人高马大,是以在栗山村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对方又时常去杂货铺买东西,一来二去便能说上几句话。

      陈灵想夫郎见他要往木桥那边去,及时开口喊住了他:“陈时,你是要进山?”

      听见声音的陈时停下脚步,循着声望去,他不仅生的高大,还有一副好相貌,帽檐下露出的五官端正,眉眼漆黑,鼻梁高挺,双唇薄厚适中,颌线干净,具体来讲,俊美的过分。

      他生的俊,但为人沉默,又加上身形高大,气质便显得凶,于是即便他没有恶意,也会让人觉得这是个冷淡过头的人。

      那无声的眼神落在陈灵想夫郎身上,哪怕与他算得上相熟,陈灵想夫郎还是不禁让他吓到。

      陈时见是熟人,点了点头:“去砍柴。”

      虽说做出了回应,可态度实在算不上热情,陈灵想夫郎也是无奈:“那你可要小心些,这时候已有蛇出洞了。”

      陈时嗯了声:“多谢。”说罢便走了,直直过桥去,而他的身后,跟着一只体型壮硕的招财花狗。

      那花狗高及成年男子大腿处,四肢修长有力,狗腰精瘦,十分的威风凛凛。

      大家都认得这是陈时家的大花。

      有位妇人道:“陈时养的这狗真是听话,去哪都跟着。”

      原先说城里人好逸恶劳的那位夫郎又道:“这狗可比他那爹娘有福气,跟着陈时没少喝汤吃肉。”

      众人听闻,登时哑了般,面面相觑,再不敢搭话。

      先不说陈时对大花如何,可也没有将人与狗做相比的道理。

      再说陈时爹娘去世那会他才多大?大花也尚未出生,后来陈时将大花带回家,谁不清楚若非有大花陪着,陈时孤身一人,怕是都不能活到二十。

      但凡有些良心的人都不能说出这般讨嫌的话。

      可对方年纪摆在这,他们这些小辈也不能去顶撞,谁知会不会把火烧到他们身上。

      于是便闷头洗衣,三两下搓干净泡沫,拧干扔进木盆里,收了皂盒回家去。

      ......

      一个时辰后,衣裳已被汗打湿的陈时挑着一担半干的柴火再次经过木桥。

      那一把柴火便是成年男子双手环抱都还大些,分明是有些重量,可陈时过桥时却如履平地,是个中看中用的好小子。

      而在他的身后,是背上挎着褡裢的大花,只见那泛着黄色的塔链鼓鼓囊囊,显然是装了不少东西。

      从溪边到村里有些距离,先沿着小径走上小半里路,拐上田埂,穿过稻田与菜地走半里,便行过捷径到了土路,再沿着半丈宽的土路走上一里地,就到了村东。

      栗山村是个杂姓村,但人以群居,村里大多又沾亲带故,便也显著分明,姓陈的几乎都在村东,只寥寥混了其他几户姓氏。

      陈时脚步不停地进了村,再走了半刻钟,停在一处老旧的泥房子前。

      那屋子实在是破落,缺门少瓦,搭着门口摇摇欲坠的篱笆墙,比不得谁更身残志坚一些。

      陈时将一担木柴放在门口,解了扣门的草绳,篱笆门被轻轻推开,大花跟着他的脚步进了院子。

      院子不大,但收拾的干净,泥巴地上不见半点绿色,院子左边的墙角堆着好几把树杈,向阳处的屋檐下架了小半墙的干柴,那都是陈时年前砍回来预备过冬还未烧完的。

      陈时的家是老房子,他爹娶妻时建的,岁数比他还大,虽然旧,但胜在宽敞,除了三间卧房,还有客堂、灶屋和杂物间。

      当年他外祖父肯把闺女嫁给无亲无故的陈俊杰,就是看中了他爹的能干。

      只是命运多舛,不说也罢。

      陈时把无顶斗笠取下挂在墙上,又取了一旁的汗巾,将脸与脖颈处的汗水擦拭干净,走到厨房门前,那里置了一口大缸,大缸旁边还放了一块他从别处淘来的旧桌板,板上放了个小木盆,那是他日常洗漱用的。

      陈时掀了缸盖,用葫芦瓢舀了两瓢水倒进木盆里,痛痛快快地洗了把脸。

      三月的天虽说冷,但于他这个年轻汉子而言却觉得热,缸里放了一夜的凉水正好降温。

      陈时把汗巾洗干净,脏水倒了,这才去处理大花背回来的褡裢。

      里边是些湿木耳,也是他运气好,捡柴的地方有棵朽木,加上惊蛰方过,春雷萌动,下了几场雨后这小东西冒了头,正正好让他遇上,捡了个漏。

      现下这季节木耳还珍贵,价格高,陈时打算一会去城里时一块卖掉,他得多攒一些钱买瓦修葺屋顶。

      冬日时南岭下了几场冰雹,有些个头不小,把他这遮风挡雨的老房子砸了好几个窟窿,前几日下雨时还漏雨。

      早些年陈时为了谋生,去码头扛过麻袋、上老爷家做过短工,给村里建房子的泥瓦匠打过下手,几乎啥都干,这捡瓦一事他自己就能搞定。

      陈时去杂物间把背篓拎出来,这背篓是他赶集时常用的,底下还铺垫了软布,他把摘回来的木耳一朵朵放进去,叠护好,这才去厨房,从陶壶里倒了一大碗温水出来一饮而尽,解了渴,他锁上门,又去好友郭盛家借驴车。

      郭盛家的情况要比陈时家好一些,尽管都是泥房子,但郭盛家是前几年才盖的,门瓦齐全,院墙也不似陈时家,那可是实打实的土砖垒就,有半丈多高。

      只是再高在陈时面前也矮了一截,他甚至不用踮脚尖就能将院内看的一清二楚。

      陈时喊了人,不一会郭盛的声音传出,人也走了出来,他便开门见山道:“我想借你家驴车一用,去城里卖柴。”

      郭盛与陈时一般年纪,两人从小在一块长大,也是个健硕的汉子,模样端正,只可惜郭盛前些年上山打猎时不小心受了伤,左边额角有一块不规则的疤。

      “现在?”

      “嗯,没空?”

      “不是,你回家等我,一块去。”

      陈时问他:“你去做什么?”

      “昨日猎了两只兔子,娟儿实在是不想养了,让我去卖掉,本打算过两日市集时再去的,既然你这会去,那正好一道。”

      娟儿是郭盛的发妻李娟,郭家以打猎为生,前几年陈时最困难时,也是郭盛带着他去打猎,这才挣够钱还他爹娘在世时欠下的债,但陈时知道,打猎是郭家赖以生存的技能,他不能起码不应该跟郭盛抢这口吃的,把债还的七七八八后他就没再跟着去,除非郭盛要进云雾山缺人手时他才会一起。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1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