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浊水摸金》六味桔子粥

27、再见大头

　　杜佶誊上了辆出租车离开饭店，他给司机报了梅山公安局的地址后就没再说话了，随着车在行驶中的晃动平静地望着车窗外的夜景，这时路上的行人已不多了，他看看表，九点十五分，忽然觉得有点儿疲倦，今天白天去岷江边兜了一大圈，在富贵旅店又和神秘人络腮胡狭路相逢折腾一场，偶遇顺天盟……想到这里他突然改变了主意，跟司机说不去公安局了，直接送他回家。
　　漆黑的住所里一片寂静，杜佶誊打开门锁推门而入，他关上房门，先打开客厅的灯，走到厨房，开灯，从冰箱取出一罐沱江啤酒，拉开环盖喝了一大口，然后走进睡房开灯，脱下衬衣换上干净的T恤衫，一边喝酒一边慢慢踱步，依次关掉了厅厨房和睡房的灯，安静地一口气喝完手中的啤酒，随手把空罐远远扔进了角落里的垃圾桶内。
　　漆黑中他推开了第二个房间的门，按亮了房间顶灯。
　　在昏黄的灯光下可以看出这是一间凌乱的书房或者该叫工作室的房间，三面墙上都贴满了剪裁过的颜色大小不一的报纸和照片，在其中一面墙上，还贴着一幅硕大的彩色中国地图，墙上画满了纵横交错的线条，连接着墙上其余十几张照片或纸条，其中赫然出现了一张络腮胡年轻时的照片。各种颜色与字体的备注里，能清晰地看见其中有“顺天盟”三个字。
　　杜佶誊面无表情冷静地看着墙上的照片，伸手把络腮胡的照片从地图下方的东南亚处取下来钉在四川这两字旁边，旁边分别还钉着刘熙平、温再宇的照片……他摸出打火机点起一支五牛香烟，沉默着陷入了思考。
　　突然，手机铃声打断了他的思绪，电话是徐凡打过来的。杜佶誊看了眼墙上的钟，晚上10点15分了，嘴里暗骂了一句，这胖子该不会又惹出什么麻烦来吧。
　　一按下接听，电话那头便传来徐凡急促而激动的声音，“老大，你快过来修理厂！”
　　“啥事？这么兴奋！”
　　“喜事！等你来了再说。”
　　杜佶誊在桌上掐灭了烟头，鼻孔狠狠地呼出两道白烟，他迅速关灯锁门，换好衣服冲下了楼。
　　四十分钟后，杜佶誊坐车赶到了徐凡电话里说的那个修车厂。通往市郊的路上，今晚来往的车辆特别多，本来二十分钟的路程硬是多花了一倍时间。
　　杜佶誊到那儿的时候，修理厂门口停着徐凡那辆蓝色雪佛兰和一辆正在闪灯的120救护车，有一男一女两个护士正和司机大叔用担架把一个满身是血的人抬上救护车。
　　杜佶誊心头一紧，连忙冲过去查看，担架上的男人竟然是徐凡，只见他一脸血污，人已经失去意识了。杜佶誊一脸悲愤地转过身来打量四周，只见修理厂门口车胎印的痕迹杂乱，地上还有不少带血的脚印，阴暗的角落里蹲着两个瑟瑟发抖穿着修理服的技工。
　　杜佶誊走过去盘问那两个技工，他亮了一下警察证说：“我是梅山公安局的刑警，我姓杜，刚才这里发生了什么？请详细告诉我。”
　　两个中年男人慌乱地低下头，迟迟不语。
　　杜佶誊心头烦躁，不耐烦地加重了语气：“快说！不然就跟我回局里慢慢交代。”
　　瘦高个望了一眼同伴，咽下一口水，开口说：“我来讲，警察同志。我姓毛，叫毛利钟，是这间修理厂的技工。今天晚上修车的客人不多，七点后其他人都下班了，就剩下我和肥东两个人值班。大约是九点刚过一阵的时候，我们正在喝着啤酒看球赛呢，那位刚被担架抬走的胖哥开着雪佛兰进来修车，他那辆车的倒后镜和前后胎都被人砸破了，我们替他换了新的倒后镜，补好了车胎，大概就用了四十分钟左右。”
　　“然后呢？”
　　“他刚付完修理费给我们，正准备离开，外面突然开进来一辆大众途观和一辆金杯面包车，有七八个人冲下车来二话不说围着他就打，我和肥东拦都拦不住，那些人一直打了十分钟左右，然后又一窝蜂似的开车跑了，我一看那位胖哥躺在地下不省人事了，我就赶紧打了120。这不，120刚到，你就来了。”
　　“打人的是什么人？”
　　“不知道，没见过，看上去像是些城里的小流氓。”
　　“车牌呢？有记下那两辆车的车牌吗？”
　　“没有，我俩当时都吓傻了，以为要闹出人命了呢，哪里顾得了那么多。”
　　“那个伤者晕过去之前有没说过什么？”
　　“没，没说什么。”瘦高个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杜佶誊眉头深锁，他觉察到这个毛利钟似乎隐瞒了一些事情。但他没再追问下去，而是绕着修理厂转了一圈，又仔细地查看了徐凡的雪佛兰，就在手摸到那块崭新的倒后镜时，他忽然想到了什么。
　　杜佶誊走回去问瘦高个的同伴，“对了，你们有没看到那群人里有一个肥头大耳戴着大金链的人？右臂上纹着一个虎头，左臂上纹着两个字“必胜”？”
　　那位叫肥东的矮个子点点头，“嗯，有，有见到这个人，感觉像是他们的带头大哥吧。”
　　杜佶誊立刻掏出手机，打给局里值班的同事，让他们赶紧带人去江北区罗大头的老巢抓人，行动前记得喊上江北派出所的干警协助帮忙。

　　兵贵神速！杜佶誊把这个战术发挥出极致的作用。罗大头和他那群小混混们回到他们的老巢里，屁股都没坐热，刚拿出酒来准备庆祝今晚报仇雪恨的时候，就被梅山公安局和江北派出所联合行动的民警们破门而入，兵不血刃地一网打尽，一个不落地被逮回了梅山公安局。
　　杜佶誊早已在审讯室等候多时了，罗大头一看见杀气腾腾怒发冲冠的杜佶誊，吓得表情僵硬，强作镇静地坐下，歪头耷脸不敢直视杜佶誊。
　　杜佶誊强忍怒火，开口问他：“知道你打伤的人是警察吗？”
　　罗大头抬头说：“不知道。知道的话，我怎么会自找麻烦。杜警官，我认栽了，有眼不识泰山，请您高抬贵手。那位徐警官的医疗费、修车费和精神损失费我会双倍赔偿给他，以后再见到您二位我一定绕路避着走，杜警官有任何江湖事务需要我效力的话，我随叫随到。”
　　杜佶誊没理他，继续说：“根据《刑法》第二百七十七条，以暴力、威胁方法阻碍国家机关工作人员依法执行职务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管制或者罚金。如果致人重伤或者死刑，就按照故意伤害罪、或者故意杀人罪定罪量刑，可以判死刑。”
　　罗大头脸上的冷汗一滴一滴流下脸颊，他打了个哆嗦，“杜警官，我该死，我愿意将功赎罪，请您给我一次机会吧。”
　　“把你们今晚的犯罪经过详细交代一遍。”
　　“是，是，我交代。”罗大头很配合地把今晚的打人过程简单说了一遍。
　　“这么说，今晚并不是预谋已久的袭击？”听完了罗大头的供述，杜佶誊问他。
　　“怎么会，还不是刚好有弟兄在饭店看见你们，打电话通知我才临时喊人来报仇的，他娘的，不知道是哪个人出的馊主意，说先把你们的车砸坏，然后再拉上队伍去附近的修理厂围堵你们。我真欠揍，活该倒霉！”罗大头用手狠狠地抽了自己一记耳光。
　　“我同事在你们到修理厂之前打过电话给我，说有重要的事情告诉我，现在人躺在医院ICU里还没恢复意识呢。”杜佶誊盯着罗大头，罗大头也茫然地盯着杜佶誊，两人沉默了好一会儿。
　　杜佶誊站起身，走出审讯室之前转过头说：“你在这里冷静一下，好好想想还有什么要补充的？”
　　嘭的一声响，房门关上了，罗大头支起双臂撑在桌上，双手抱着脑袋深深懊恼地埋下了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