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9、提议 时韩光对上 ...
-
时韩光对上他的视线,很快又移开眼睛。
桌上号称复古生态做法的餐点,因没有加配恒温系统,已经慢慢变冷,油脂凝固时结出微微的薄膜。走到时韩光身边的陆雪霆看了一眼,问道:“还没吃?”
茶庄的座位是四人,时韩光与魏铭坐在同一边。见陆雪霆过来,魏铭急忙站起身:“老板,您坐,您坐。”
他说着就要离开,对面的林春星见状哪敢再留,更是恨不得一溜烟跑了。他也不管魏铭怎么想,拉着魏铭的胳膊就跟着他走。
抓他的人怎么样了还不知道结果,可他也管不了这么多了。
两个人就这么样拉拉扯扯的,飞快的离开了。
可出了大门,魏铭就在墙边停下,探头探脑的往门里看。林春星觉得他在这个地方偷看,简直有毛病,赶紧跑了才是正道。
又想他还不知道抓他的人到底怎么了,只好也站在魏铭的旁边,往里面偷看。
陆雪霆没有坐在魏铭让出来的位置,而是坐到了时韩光的对面。他唤来侍者,将餐点重新上了一份后,又问道:“没吃?”
好像总是如此,陆雪霆要问的问题,无论怎么样,都要听到答案为止。
“没吃。”时韩光拿起桌上新换的茶水,给自己续了一杯,热气袅袅间,他问,“事情解决了?戚程也来了吗?”
他们结婚近三年,好像确实养出了一点默契。至少时韩光能知道陆雪霆来到这里,就代表了事件的解决。可这个默契,除了公事和争执以外,好像也没有让他们有话可聊。
他们好像除了争执就是沉默。
或许这种感觉应该叫做,窒息?
时韩光因为自己的想法发笑,可他忽然觉得有点累。在陆雪霆的面前,他总是会觉得累。这种累不让他痛苦,而是让他叹息。
所以他继续问道:“现在是下午6点,你的工作结束了?抢劫的事件也解决了,你来这里,想要跟我聊什么呢?”
陆雪霆似乎注意到他的叹息源于压抑般的窒息,又或许并不能理解:“魏铭发消息说你跑去救人,我无法接受你出任何问题,所以我来看看。”
他身上的西装笔挺,神情也一本正经,连说的话也是:“时先生,你还想让我说什么?还是说跟我在一起吃一顿饭,就连开始都让你如此难以接受吗?”
又是这种话不投机,可时韩光现在并不打算和他争执:“我们结婚这么久,并不是没有在一张桌上吃过饭。”
近三年的时间,人都躺在同一张床上,住在同一个屋檐下,如果真的一次饭都没有同桌吃过,才真是鬼话。
时韩光叹气:“你为什么会觉得,我跟你吃饭难受?因为在星舰上吃早餐的那回,我没有胃口吗?”
他想起落地弗比亚星的那天早上八点,魏铭按时敲门带他出去玩。当时的魏铭问他有没有吃早餐,他在心里想吃过,只是吃饭的人让他没有胃口,所以再迟一点也可以。
和他在一起吃早餐的人是陆雪霆,他当时也的确没有胃口。毕竟陆雪霆不仅强迫他登上星舰,还听了他跟魏铭的对话,并且和他在玫瑰星云和从军两件事上产生了争执。
“我头天晚上才跟你有过争执,第二天就对着你的脸吃饭,我没有揍你,已经是我忍耐后的结果。”时韩光毫不避讳,“我不可能有胃口吃饭。”
他说的干脆,陆雪霆听了也不置可否。时韩光不是没有动手揍过他,也不是没有打到过他。这本来就是时韩光会做的事情,时韩光厌恶他,他也不是第一次知道。
就像,他从来没有忘记过时韩光爱的是谁。
或许他应该就此停止,像他来时想的那样,强行带时韩光离开。可或许,时韩光第一次跟他说了这么多话,他想听时韩光继续说下去。
说下去,又会说什么?
可时韩光开口,是在问他:“那天下午的会议结束,你让我去洗手然后吃饭,你没有和我一起吃,为什么?”
还能为什么?
陆雪霆也无意遮掩:“时先生,你自己不是也说了,你那天早上和我吃饭没有胃口吗?我能探查的,不仅仅只有你的生理极限。”
“哦。”时韩光了然,“所以的确是怕我吃不下去饭。”
他知道那句不仅是生理极限里包含的掌控,可他没有再追问。说完这句的确后,时韩光就拿起了筷子。
陆雪霆等了片刻,见时韩光吃饭喝茶,没有继续下文的意思,他便也拿起筷子,两人沉默无声地吃完了一顿饭。
桌上的菜肴被吃的干净,陆雪霆最开始问的那句想跟他吃饭只是开始就那么难以忍受,好像是个并不需要回答的问题。
时韩光放下筷子:“陆先生,你说你能探查的不止我的生理极限,现在呢,你觉得我跟你吃饭难受吗?”
陆雪霆有很多依据能够支撑他的判断,时韩光的呼吸,心跳,语调,神情,都可以支撑时韩光的不难受,可他无法回答时韩光这个问题。
因为他不知道为什么如此,也不知道时韩光到底想说什么。
时韩光向后靠在椅背:“陆先生,我说过,我并不讨厌你。如果你不和我争执,我不会永远对你生气。”
所以?
陆雪霆没说话,等待他的下文,时韩光闭了闭眼叹道:“陆先生,你到底想要我什么?”
没人会对药物如此在意,也没人会对爱人如此控制。既然都不是,陆雪霆想要的又是什么呢?
可这个问题,陆雪霆也不知道答案。想要时韩光作为药,安抚他一次又一次的信息素失控?时韩光真的把自己当成药物,提出上床解决问题时,他的怒意比失控时来的还要汹涌。
想要得到时韩光的爱?又有谁比他更切身体会到,时韩光的爱到底在哪里?要一个根本得不到的东西吗?
陆雪霆冷笑出声:“我要什么,你就会给吗?你能给什么?”
“时先生,这不是我们该谈论的话题。”陆雪霆不想再聊,唤来侍者结账。
就在他结完帐作势要起身时,时韩光叫住了他:“陆先生,这也是我要的问题。我的自由,还是我的身体,你每一个都得到了,还有什么是你没有从我这里拿到的?”
时韩光的目光又一次落在陆雪霆的那双眼睛:“我对阿雪的感情吗?”
陆雪霆的瞳孔几不可察的紧缩了一下,就听到时韩光继续道:“感情看不见也摸不着,陆先生,就算你要感情,又要怎么证明它存在呢。”
时韩光试图理清问题:“我和阿雪经历的事,你也和我一起做过。如果和阿雪做同样的事情,无法让你觉得得到了感情,那么你是想跟我做,阿雪从没有和我做过的事情吗?”
茶庄人来人往,每个人都在自己的座位上谈笑,热气和声响的吵闹成为背景时,世界是独属于两人的安静。
试图理清问题的时韩光,这一次没有移开自己的眼睛,他没有因为陆雪霆的沉默而结束话题,也没有催促陆雪霆的回答。好像的确如他所说,如果陆雪霆不先跟他争执,他不会永远对他生气。
可是这个问题又有回答的必要吗?
陆雪霆的目光从时韩光的脸,落到他穿着的白色休闲t恤。时韩光很喜欢穿这种休闲服,线条流畅的手臂露在外面,青色的静脉若隐若现。
他抚摸时,听到过他血液流动的脉搏。可实际上便是不去触碰,他也能感知到他生理的细微变化。
高兴还是生气,生理无法隐藏的东西,他总会知晓。所以眼下,时韩光的确在等待他的答案。
陆雪霆觉得困惑:“时先生,你问这些又是要做什么?就算我要做,你又能心甘情愿接受吗?”
他跟时韩光做的任何事,有哪一件事是时韩光自己发自内心愿意的?如今来追问这个,又有什么意义?难不成现在就突然愿意了吗?
可时韩光的回答出乎他的意料:“可以。”
像是怕他没有听清一般,时韩光又说了一遍:“陆先生,如果你想做的是阿雪从未和我做的事情,我们可以试试。”
陆雪霆听到后,脸上的笑意变深,可他的眼睛里一点笑意都没有:“时先生,你这一次又想要帮谁?帮你救下的,现在和魏铭躲在门口偷看的林春星吗?”
“嗯?”时韩光愣了一下,“你怎么会突然提到他们?”
他说完下意识往门口看去,果然见魏铭跟林春星一上一下,正探头探脑地看过来。他们跟他对上视线后,显然也被吓了一跳,一下子就缩回墙边看不见了。
原来没走,一直在往里偷看吗?
时韩光闭了闭眼:“林春星是谁?我救得那个人吗?我跟他是第一次见面,你怎么会觉得我是为了他?”
“呵——”,陆雪霆哼了一声,笑意冷得迫人,“时先生,你坐在我的对面,正对着大门,抬眼就能看到他们。可你和我谈话到现在,被我提醒后,你才看到他们偷看。那时先生,你有没有想过,我为什么比你还要先发觉在我背后的他们?”
陆雪霆竟连语气都变得温柔,慢条斯理道:“时先生,你从来没有查过最优阿尔法是什么意思,对吗?对于和你同床共枕三年的丈夫,你从来没有好奇跟了解过。”
“可你现在告诉我,你愿意和我做连他都没有和你做过的事。”陆雪霆的话中满是不知是对谁的冷嘲,“每一次你顺从我,都是为了别人。时先生,我比你更想问,为什么连林春星这样的人,也值得你为他对我说谎,对我顺从?”
时韩光的确从来没有试图查过陆雪霆,光脑匹配后,他们的婚姻和生活都按部就班。林春星说,他三年的婚姻生活本来不应该如此平静。
可这三年他的确过得没有什么变数,没有变数,他也就自然没有去想过,陆雪霆到底是怎么样的人。
只是倒也不是完全不知道,时韩光想,至少现在陆雪霆是在说他的听力很好,好到陆雪霆最起码听到了,他跟林春星的部分对话。
能比他还先察觉到魏铭他们在偷听,也是因为听力。
时韩光深深叹了一口气:“我承认我骗了你,这是我跟他第2次见面。我救下他时,并不知道他是林春星。你也看到了,他把自己裹得很严实。我不是因为他是林春星才救他,现在也不是因为他才对你顺从。”
时韩光啧了一声:“我也没有对你顺从,我只是在和你提建议。”
“建议?”陆雪霆反问回去,“没有更早,也没有更晚,在你救下他之后吗?如果不是为了他,时先生,你告诉我,你还能有什么理由?”
追问到这里时,陆雪霆也觉得没有追问下去的必要了。他不知道时韩光还能说什么,他也没办法自欺欺人,接受一个站不住脚的理由。
他来这里本来就是想强行把时韩光带回去,魏铭的消息发来的那一刻,他就觉得放时韩光出去是一个错误。
时韩光的善意总是愿意给弱者,帮人,救人,他从来不害怕将自己置于险境。
陆雪霆知道,时韩光从来不是无能,他有能力处理他想要解决的问题。只不过是可能会受一点,他自己都不在意的伤。
可是哪怕是所谓的一点伤,也是陆雪霆无法接受的。
陆雪霆不打算再妥协,他就根本不应该也不需要妥协:“时先生,既然魏铭拦不住你,那么在我们回到弗比亚星之前,你就不要想再踏出房间的……”
与此同时,时韩光给出了自己的回答:“我逛累了,需要休息。”
陆雪霆说出口的话戛然而止,他困惑的几乎完全听不懂时韩光是什么意思:“时先生,你在说什么?”
时韩光眉头蹙起,陆雪霆的话没有说完,他也知道陆雪霆是在说要把他囚禁起来,不打算让他出门。他的拳头下意识攥紧,平复了好几下呼吸,才勉强让自己没有偏题:“外出会消耗我的精神,我需要一个安静稳定的环境来平复我的情绪。如果一直这样,我早晚会忍不住迁怒他人。”
他这段话说的很奇怪,可或许是因为默契,陆雪霆听懂了他的意思。
他们结婚的这三年,时韩光的生活就是两点一线。他们的家,还有飞行器行。时韩光喜欢飞行器,喜欢种玫瑰。无论是工作还是爱好,他都并不是喜欢人际交往的人。同样的,他也不喜欢总是外出。
陆雪霆上军事人类观察课时,曾经学到过时韩光这类人。对这类人来说,外出是放松,可一旦过度就会变成消耗。
陆雪霆像是印证般道:“因为跟我争执的很难堪,所以酒店不能成为能让你放松休息的地方。你需要有地方休息,所以试图跟我缓和关系吗?”
这个理由很奇怪,可陆雪霆几乎在开口问出的那一刻,就接受了这个理由。三年的婚姻告诉他,时韩光就是这样的人。
他的怒意从心头消退,大脑重新回想,时韩光刚才跟他谈论的话:“你愿意和我做,和他从没有做过的事情?”
“本来是。”时韩光的脸色变冷,“既然陆先生说要把我囚禁起来,那刚才的话题,我们可以作废了。”
彻头彻尾的囚徒,哪有跟人谈条件的资格?
像是的确累了一般,时韩光连争执都不愿意再争执了:“我坐飞行器回酒店,想必您也怕我中途跑了。陆先生的飞行器在哪,指个路。就不劳您大驾了,我自己上去。”
时韩光说完,将身旁买来送给魏铭的茶饮装到自己的手环里,他不再看陆雪霆,收拾好东西就要离开。
就在他准备起身时,陆雪霆叫住他:“时先生,如果你刚才说的话是真的,我为我之前说的话道歉。”
他迎上时韩光重新看过来的视线,商人般莞尔道:“时先生,如果我的话影响了你的情绪,我为此道歉。只是时先生刚刚的提议,我认为可以接受。这对你我来说都好,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