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葡萄美酒夜光杯，欲饮琵琶马上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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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礼结束后，温子瞻就离开了西安，而薛灵舟也是计划着第二天回南京去的，但林雅莉让薛灵舟多留几天。
薛母只希望女儿能多留几天，于是薛灵舟就留了下来，一直留到林雅莉三朝回门那天。
如果说温家老宅是典型的三进三出大宅院，那么林家老宅就是典型的江南古宅。
林家自晚清发家于苏州，后因战乱举家搬迁到了西安。，自此一直居于西安。
因此，林家在西安的老宅是仿照苏州的祖宅修筑。
薛灵舟并不常到外公外婆家，上一次来应该是高考完之后的暑假。
而今再来倒是有些记不清了宅子的模样，只见眼前山庄别墅，亭台楼阁，粉墙黛瓦，犹具特色。宅子边上引了一眼清泉淌过，筑着一道小石桥过人。
薛灵舟一早就和母亲先行回老宅这边准备林雅莉的回门宴。从早上七点多忙到九点多才得一丝空闲。
这个时候，估摸着人也该到了。
正想着，就见管家杨叔来说：“来了，来了。”
外公外婆忙到门外去接人，薛灵舟扶着两个老人一同出去。
林雅莉与温绍华满面春光而来，先是各打了声招呼，然后到了茶室去闲坐聊天。
回门宴一会就开席，现在林家的亲戚们都在陆陆续续来的路上。
人一多起来，薛灵舟就有些郁闷了。
此时她正在阁楼上，倚着窗台，望着古朴院落，那雪白的墙壁和青黑的瓦片，色彩一浓一淡，颇有水墨画的质感。
眼前水墨般的古朴宅院中忽地闪掠过一抹熟悉的身影。薛灵舟聚焦看去，就见温子瞻站于一株红枫之下。
白墙青瓦水墨色下有一抹红色点缀其间显得犹为亮眼，加之树下伫立着一身姿挺拨如青松的英武清俊男子，画面更加柔和了。
薛灵舟喜笑颜开，忙不迭地下了楼，直奔小院去。
院门推开，发出吱丫声时，枫树下的温子瞻闻声回首，便见一身天青色汉元素衣裙的薛灵舟走来。
“你不是离开西安了吗？”薛灵舟捋着被风吹乱的耳边碎发。
“昨天晚上回来的，今天陪我爸过来。”
薛灵舟低了低头，声音在风中并不是很清楚：“我以为你不会来呢。”
温子瞻轻笑：“本来也是没想着来的，只是处理完要紧的事儿，觉得无事可做就决定回来了。”
说着，温子瞻踱步到一旁的假山流水处，叹道：“这宅子不错呀，让人有种置身江南水乡的感觉。”
“倘若有机会，你可以去看看苏州祖宅，那里才是真正的烟雨江南宅院，这里仿照祖宅修建，虽然一比一重刻，但到底少了些韵味。”
薛灵舟不常到林家西安老宅，但却常去林家祖宅，现下祖宅那边没人住，只有一些忠心的老仆在那边养老看守庭院。
在南京的薛灵舟一得空便会到苏州祖宅小住，常常在檐廊下听雨弹琵琶，日子过得逍遥。
温子瞻和薛灵舟一样，常居南京，见多江南风光，大抵是能体会到薛灵舟口中苏州祖宅的美。
“苏州园林闻名天下，你们林家祖宅坐落苏州，想来是更加精巧绝伦，下回有机会可以一定去看看。”
薛灵舟扬眉：“那可说好了。”
“好。”他笑说。
两人正在院中闲聊得火热，就见林雅莉一个人转悠到这边来，远远就见二人言笑晏晏，于是上前道：“正找你俩呢。”
薛灵舟与温子瞻二人闻声皆是回眸。
林雅莉见他俩如故友一般，不由笑吟吟道：“你俩关系不错嘛。”
“还好。”薛灵舟干笑。
“对了，外公找你俩呢。”
温子瞻诧异，薛灵舟亦是。
外公找她自己倒是能理解，找温子瞻多少有些意想不到。
虽两人心有疑惑，但是都不多言，径自随着林雅莉进了花厅。
花厅中，大大小小的亲戚都坐着和林家两位老人聊天。这时林雅莉带着温子瞻与薛灵舟过来。
年迈却身子骨硬朗的外公瞧了二人，满意地点头，尤其是温子瞻，更是夸赞他一表人才，皮相骨相皆是上品。
薛灵舟甚少听外公这样夸赞一个人，不禁心里有些窃喜，目光不自觉地轻瞟向温子瞻。
不知道温子瞻是被外公说得不太好意思了，有些尴尬地低着头，脸上干巴巴地挂着笑容。
温子瞻和薛灵舟同辈分，亦唤林老一声外公。虽说温子瞻是他小女儿新丈夫与前妻的儿子，但是却无区别对待，将其视为亲出外孙一般。
一开始温子瞻有些拘谨，但见林家二老和蔼可亲，待他如亲孙，他瞬间放松下来。
薛灵舟与温子瞻就着林家二老坐在软榻上，一同和众亲戚们闲话家常。
长辈们说话，他们这些小辈只有听的份，甚少插嘴，薛灵舟依偎着外婆坐，默默地剥着橘子，还将丝丝橘络仔细拿掉，最后才送进外婆口中。
而温子瞻则是挨着外公坐，静静地听着外公与温绍华讲现在时局问题和一些文化交流的问题，时不时给外公的茶杯里添茶。
正谈到当今中华文化传承的问题，外公忽地看向温子瞻：“听你爸说，你在戏班唱京戏的？”
温子瞻笑道：“之前是，现在因为一些个人原因已经不唱了。”
听到温子瞻的话，薛灵舟剥橘皮的手忽地顿住，目光不自觉看向温子瞻，心想着，他唱得那么好，怎么会不唱了呢。
初见他时被其打动便是因他在戏台上的风姿，如今却不唱了，忽而让薛灵舟心底掠过一抹失落。
听到温子瞻的话，外公惋惜道：“可惜了呀，你说起来也算是梨园世家出身，怎的就不唱了呢。”
温子瞻缄口不言，只是讪笑。
见温子瞻如此反应，在场人亲戚朋友大抵知道那是人家的隐私，不便与外人多加透露，因而大家都颇有默契地点头一笑回应，便不再多言，
此刻的薛灵舟关注点却不是温子瞻对放弃唱戏避而不谈的态度，而是外公口中的“梨园世家”
所以，她插了句嘴：“小姨夫也是唱京戏的吗？”
她旁测的外婆轻敲了敲薛灵舟的头，笑说：“你小姨夫是画国画的，梨园世家说的是子瞻的母亲孟家，京城孟家是出名的梨园世家，作为孟家直系外孙，自然可以说是梨园世家。”
“原来如此。”薛灵舟点头。
“你少时拜入董建安门下学戏，出道成角，要是能一直唱下去，他日必将是武生大家。”外公十分看好温子瞻，“说来我少年时曾在北京看过董建安的戏，你师傅唱得是极好的。”
温子瞻温和笑说：“师傅京戏造诣确实不凡，我苦学多年都未及师傅一成。”
“不如你现场给大家来一段。”不知道是哪个亲戚说了这话，这让温子瞻有些尴尬。
明清时期，下九流多指唱戏伶人，又常言“婊.子无情，戏子无义”
都说伶人唱戏多是低等下贱之人供富家玩乐的，虽然现在唱戏已然不是从前那样，伶人身份也不再低贱，但刚才那个亲戚言语口吻，多少有些让人感觉是让温子瞻唱戏娱宾。
这种凑热闹看不起人的行为让薛灵舟听了不太舒服。
“就来一段儿，也让大家伙感受一下国粹的魅力。”又一个亲戚插话。
这会子有几个好事的亲戚撺掇着温子瞻唱戏。
薛灵舟见温子瞻神色尴尬，正欲开口帮他挡下时就听见温子瞻说：“那就献丑了。”
闻言，薛灵舟愣了愣，眼神直直瞧过去。
温子瞻虽面有难色但却不拒绝，今日回门宴，他不想因为自己而扫了大家的兴，再者他觉得他越是拒绝，人家越是会好奇他为何不唱戏的原因。
为了徒生过多麻烦，他只好硬着头皮上了。
他起身走到堂前，一脸正色地清了清嗓子，正要开唱时，就见薛灵舟起身喊了声：“等下。”
清脆响亮的女声回荡在厅堂前，久久不能散去。
众人闻声皆将目光投向薛灵舟，
薛灵舟道：“干唱多没意思，我来弹曲，他来唱戏。”
既然被迫娱宾，那么可不能让温子瞻一个人这样，作为林家唯一的孙女出面弹曲，那些想看戏的人估计也不敢真正地当是一场戏来看了吧。
只见外婆扬了扬脸：“去把我的那把凤颈琵琶拿来给灵舟。”
静候一旁的女仆应声，很快将凤颈琵琶取来。
薛灵舟怀抱凤颈琵琶，看向堂前的温子瞻，说道：“你唱哪一曲儿？”
“来一段《借东风》吧。”他说。
“好。”薛灵舟调了一下弦，随后向温子瞻点了点头。
温子瞻作势起唱，薛灵舟便拨弦弹奏起来。
花厅众人噤声，只听得京戏唱段与琵琶铿锵之乐。温子瞻的表演功架优美稳重，颇具有大将风度和英雄气魄。
尤其是他的念白，吐字清晰，峭拔有力，武打动作不仅有力度，而且行云流水，一招一式都清晰可辨。
他并没有扮上却唱出了粉饰后戏台上的姿态。那一刹那，让薛灵舟恍若回到那日南苑戏楼初见的场景。
温子瞻唱的是一小段戏，并不长，几分钟就收势唱罢，琵琶亦戛然而止。
两人停下那一刻，堂下纷纷鼓起了掌。方才提议让温子瞻唱戏的那个亲戚忙夸奖道：“唱得可真好，真的是如听仙乐耳暂明呀。”
薛灵舟撇撇嘴。
“献丑了，希望大家不要见笑。”温子瞻这样谦虚有礼，外公瞧着更加喜欢这个孩子了。
林雅莉悠悠道：“听你们一个唱，一个弹，还是一出《借东风》这让我想到一句诗。”
“什么诗呀。”薛灵舟问。
“葡萄美酒夜光杯，欲饮琵琶马上催。”
董绍华亦笑道：“我也想到这句。”
薛灵舟：“……”
……
唱完后，温子瞻寻了个空出来院子透气。薛灵舟见了，亦跟了出去。
她遥遥便见温子瞻眉间微蹙，隐有心事，却又不敢多问多说。
温子瞻一个人静默片刻，方自转自回去，这转身一瞬，便瞥见薛灵舟傻站在一株朱砂丹桂下。
“你怎么在这儿？”
“出来透气。”
“哦哦，那我先回去了。”
“等下。”薛灵舟拉住他的手臂。
薛灵舟下意识伸手抓住他的臂弯处，隔着一层衣服却似乎能感受到他的体温。
他回头看了眼自己被拉住的手臂，流露出些许意外的神色。
薛灵舟被他的眼神吓得忙缩了手，尴尬地说：“不好意思。”
他舒然一笑：“没事，你是有什么要说的吗？”
薛灵舟嗯了声：“那个他们让你当众唱戏，你是不是不开心了？”
“为什么会这么认为？”温子瞻反问。
“直觉。”薛灵舟笃定地说。
“还好啦。”温子瞻回答得模棱两可。
从他的回答，薛灵舟当下便心知他是对此有心结的。
生于梨园世家，自幼学戏，却又无缘无故不唱戏，肯定藏着故事，薛灵舟如是想。
只是她从不喜欢直白地去八卦别人的事，如若温子瞻愿意说，她便听，若是不说，她也不会多加询问。
“走啦。”他笑了笑，随后进屋了。
独留薛灵舟一个傻傻地望着他进屋的背影。
作者有话说第3章 葡萄美酒夜光杯，欲饮琵琶马上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