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日男鬼竟是我自己》君泗吾

25、凝视深渊

　　回过神来的祀一意识到如果再不采取行动，或许他会被“拽”入一个无尽的“深渊”里。

　　甚至会经历一种前所未有的“死法”。

　　牙齿咬破下唇，他强迫自己保持清醒。

　　即使四周什么声音也没有，即使眼前一片漆黑。

　　好在眼镜上的数字虽然停止了但还是亮着的，那块抽象的小地图也还是亮着的……

　　等等，地图……

　　他下意识地盯紧地图。

　　愕然发现地图上的记号球竟然还在发光！

　　而他距离发光的记号球没有距离！

　　这说明他根本没有离开原来的位置！

　　什么时间停止，什么身体下坠……

　　而他根本没有离开原来的位置！

　　此刻，祀一万幸自己提前放出了记号球。

　　他微张开嘴试着发出声音，他甚至想如果他能喊出来，百布齐也有可能听见，此前他们相隔也不会超过八百米，他得让百布齐知道这个未知怪物弄出来的可能只是一个虚幻的陷阱……

　　他动弹不得，可能是有一半是意识操控，是出于心理原因。

　　祀一再次闭眼，他要将恐惧驱逐，直到有一半的几率手脚能动弹……

　　这另一半可能就是这周围的枯木冰树还有致幻作用？

　　不过这不重要，短暂的致幻也不会对他造成多大的影响，除了降血压降血糖这类快准狠的药物，其他毒物都无法对他造成真正影响。

　　从出生起他在冰冻仓内待了六年，在药物这一块他接收过无数死马当作活马医的测试。
　　最终却奇迹般的活了下来。

　　如果是致幻类毒物，他想他身体的抗性应该能帮他抵挡，算时间也该消化掉这些毒物了……

　　他渐渐感觉到手臂的力量开始恢复，恐惧感被排挤出心头，喉结动了动，喉中发出声音类……
　　“百布齐。”他喊道，而此时腿部的力量也恢复了。

　　双脚用力下移，他一面想触碰到地面，一面继续大喊：“百布齐，听得到吗？如果听得到就按照我说的做！”
　　“这里全是幻影，不要浪费力气。”

　　祀一的话说完了，他缓缓伸手摸向他的背包，在捏住那把镭射枪时已是满头大汗。

　　即使如此，他的唇角勾起，眉目也舒展开来，在手指扣动镭射枪的刹那，更是有那么一点兴奋。

　　对着四周扫射十多发后，终于从射击“手感”中察觉到了一丝异样。

　　他摸着包里的子弹不停的换膛，反复多角度的射击，直到在对脚下漆黑的地方变换方位射击二十几次后，终于听到了一声不一样的回声。

　　是这里了。

　　没有迟疑他对着那个声音不一样的地方凶猛射击。

　　直到有火花在眼前炸开。

　　他睁大眼睛，唇角那抹笑更加放肆，上扬的眼尾更加肆意。

　　换膛，射击，火光四起。

　　吱吱吱呲呲呲，这种声音让他更加确信，脚下的漆黑一片里隐藏着一台巨大的机器，一台足以改变这一片景象的机器，类似于地下城的全息世界。

　　什么时间空间全都是机器的运作，至于磁极的变化可能只是轻微的变化，却被人类脆弱的心理放大了。

　　祀一摸到包里最后一板子弹，不禁皱起眉，额头上的冷汗又冒了出来……
　　还不出现，快没子弹了。

　　换膛之后，他打出下一枪。

　　终于他听到了一个声音。
　　似电波被放大后的声音……

　　再之后他的眼前出现一串符号，是人类用于空间站交流创作出来的语言符号。

　　——停下来。

　　对方让他停下来。

　　祀一松了一口气的同时露出得意的笑，他大声道：“想让我停下，先将这里恢复，再出来和我谈判！”

　　在遇到机械车蓄电床的时候，他已经隐约察觉到了，这里应该存在一个系统。

　　他想对方应该是某个智能系统。会不会和西海地下城里的那个臼量子系统一样是在二十多年前被毁坏的漏网之鱼？

　　可是为什么会停留在极地？又为什么会选择攻击他们？

　　祀一蹙眉，上扬的眼尾也轻轻颤动。

　　当漆黑消失，视线恢复，他的眼睛感受到猛烈的刺痛，随之这种刺痛感才渐渐消散……

　　他适应了突然出现的日光，耳边那如鬼魅般的哭嚎声也逐渐喑哑。

　　有白光闪烁着，伴随着猛烈的风声迅速靠近。

　　祀一错愕地看向白光传来的地方。
　　一种类似电子显示屏的庞然大物正在向他逼近，却又更像是放大无数倍的视网膜……

　　或者说，它是一个硕大的奴吉克怪物的眼球。

　　但它其实是一个系统。

　　祀一强忍住那种毛骨悚然的感受，麻木地看着它向自己靠近。

　　十分应景的是极地深处的寒风，此刻开始肆虐——
　　一头银发被风吹得凌乱不堪，他没有伸手去整理，而是握着枪僵硬在原地。

　　直到那巨大的屏幕在他身前一米开外停下。

　　屏幕上显出巨大的太空符号：

　　【你是第一个敢与我正面对视的人类。】

　　【所以致-幻剂为什么对你没用？】

　　祀一冷笑，乙-醚对他都没用，何况区区致-幻剂。

　　这么说往届第二阶段死在极地深处的人了，都可能是因为遇上了这个系统。

　　“你先放了另外两个人。”

　　【你在和我谈判？】

　　祀一笑了笑：“使用致-幻剂加上改变全景影像来吓唬进入这里的人，让他们因为陷入幻境体力流失，失去反抗的能力，最终冻死在极地，恐怕除了用这一招，你没有其他能力了。”

　　毕竟，他只是找到了它的位置对它疯狂射击就能迫使它现身。

　　“所以，你有什么资格不和我谈判？”他漆黑的眸盯住面前巨大的屏幕，看着类似于眼球的屏幕上渐渐布满血丝，没有了初见时的紧张，此刻他的唇角扬起，笑得肆意。

　　几分钟的沉默后，巨大的屏幕再次出现太空符号：【条件呢，你得给给我好处。】

　　“你也是这样和毕星人谈好处的？”

　　【毕星人？我似乎忘了，人类称呼宇宙的主人为毕星人】

　　“宇宙的主人？”祀一微仰起下颌，冷漠的目光直视着屏幕，“妄自尊大。”

　　“宇宙浩瀚无垠，只有渺小而自卑者才敢自称宇宙的主人。”

　　【你不喜欢这个称呼，很好，我也不喜欢，所以我现在称呼它们毕星人，那么你告诉我，你给我什么好处。】

　　祀一一时半会儿没有弄明白它说的前半段话的意思，他没有多想，顺势问：“你想要什么好处。”

　　【人类的话语果然直击心灵，也足够痛快。】巨大的屏幕闪着白光，【我想离开这里，带我离开这里。】

　　祀一皱眉，这些系统都怎么回事，一个二个拿他当救世主。

　　“恕难从命。”

　　这么庞大的东西，他若带出极地，恐怕直接进联邦监狱，况且带不带得出去还是问题。

　　【那个，那个发光的东西】

　　祀一愣了一下，直到他感受到右耳的滚烫。
　　才隐约察觉到耳坠正在发光。

　　应该是眼前这个怪物巨大的光掩盖了他耳坠的光。

　　【它能带我出去，让我与它融合吧！】

　　“你在做梦。”祀一明显有些愤怒，但还是强行压制了这股愤怒。

　　一个毕星人创造的系统想融入几代科学家创造出来的蓝色烟火……

　　它是想他直接让它长眠于此吗？

　　屏幕似乎是打量了他很久才显示出下一串符号：【你并不会用这个东西。】

　　祀一睁大眼睛，但很快他想隐藏起他的情绪，只可惜晚了一步。

　　屏幕继续：【你不会用，你并不知道怎么启动这个系统，甚至你不会与它对话。】

　　“一个连人类语言都搞不懂的怪物，你懂什么？！”祀一抬高的声音显出他外放的情绪。

　　可是，他并不会用蓝色烟火。

　　祀为真在他很小的时候就离开了他。

　　从六岁醒来，她只陪了他三年，那三年是他的人生最珍贵的三年。

　　奶奶并没有教他怎么用蓝色烟火。

　　而他只能从那些她半开玩笑哄他的话里，去寻找蓝色烟火的影子。

　　在t-z3飞艇上对着蓝色烟火蹦出那一枪，是他第一次清晰的认识到，祀为真那些哄他的话都是真的……

　　蓝色烟火真的能穿越时空。

　　甚至不是三天前，而是五年前。

　　蓝色烟火从他出生就陪伴着他，它知道他的一切。

　　而他，对它知之甚少。

　　他没有理由否认这个怪物的话。

　　屏幕：【我们合作，我会帮你搞清楚这个系统的一切，也只有我能帮你搞清楚这个东西，驱动它的全部力量！】

　　“一个只会使用致幻剂改变全景的系统，你在我面前毫无抵抗的能力，我为什么要信你？”

　　屏幕敲打着符号：【你明知道我能改变时间，压缩空间，你在没靠近我的时候应该能感受到这些……】

　　可符号打到这里，却删掉了这一段话。

　　半分钟的沉默后。

　　屏幕上再度出现符号：【我可不是一般的系统，我是毕星人创造出来，曾经驱使百万机械人，指挥毕星人舰队的，第一系统的残骸。】

　　第一系统的残骸。

　　少年的瞳孔微震：“你说什么？”

　　巨大的屏幕再次靠近：【凝视我】

　　眼前闪过无数的画面。

　　二十年前最惨烈的一场大战。

　　……

　　三十年前人类苦心经营数百年的太阳系星球基地全面崩溃。

　　……

　　甚至七十年前毕星人战舰队初临太阳系。

　　……

　　幢幢明灭的影像，交织于眼前。

　　祀一只觉得从脚下生起一股寒意，若冰川对他展开巨大的手，想将他拽入深渊。

　　冰固他，囚禁他。

　　眼前的系统，告知他，它曾经是毕星人的第一系统。

　　而这样的存在，它应该被送到人类联邦实验室去的。

　　可它，这个怪物，却如垃圾一般隐蔽在极地二十余年。

　　“你的主人抛弃了你？而你，被视作垃圾，扔在了极地深处。”

　　少年冷笑着，脸上的神情冷漠疏离至极，他用最平常不过的语气说着最刺痛心灵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