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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孤途 孤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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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下得太大了,一时间根本就停不住,不过幸好金若晖比较机智,来时瞧着天气不是太好,便让随从带了把伞,如今看来确是派上用场了。
金若晖拿过随从手里的雨伞,撑开打在王梓贤的头顶,正要走,却发现对方望了望天空,若有所思的样子。
“为什么是你来接我出去?”王梓贤转过脸来问金若晖,按理说应该是家里人来的。
“呃……”金若晖犹豫着说不出话来,这两天实在是发生了不少事情,当他得知了王梓贤被抓进监狱,整个人都如坐针毡心急如焚,像是热锅上的蚂蚁似的,来回跑了王家好几趟,准备商量对策,谁知王家却发生了这样悲惨的事情。家里的唯一的女儿被抓了,小儿子也被那没人性的人给打死了,如今王家是一团糟。
王振海已经匆匆忙忙的赶了回来,可是一回来就看到满眼的白绫,到处是丧气。王天宏是他最疼爱,也是最听他话的儿子,是他觉得最适合做继承人的人,可是当他得到噩耗的那一瞬间,他可以说是感觉整个世界都崩塌了。
王天雄含着眼泪,带着哭腔把这一切来龙去脉都和王振海说了一遍,王振海心里又气又伤,气的是王梓贤不知是非随便和乱人扯上关系,最后竟然害死了他最疼爱的儿子,同时又把自己给送进了监狱,真是愚蠢至极!但是他又悲伤不已,他不过是出外一趟,就失去了个儿子,女儿也进了牢里,他也是半截身子入土的人了,竟然让他白发人送黑发人!
一来带着气恼,二来过度悲伤,王振海没精力来接王梓贤出狱,王家正在办丧事,大哥也抽不开身,所以最后就只剩下金若晖来了。
“怎么了?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情?”王梓贤看金若晖为难的样子,他是个诚实的人,不会说谎的,她猜测一定是发生了什么大事,否则金若晖不会这么难以启齿。
“你别激动。”金若晖抓着王梓贤的胳膊,安慰她冷静一下,不过纸是包不住火的,等一会到家了,她也是要知道的,现在也没有必要瞒着了,他只好实话实说,“你家中是出了事情,不过你要答应我,要冷静一些。”
王梓贤大概已经猜到七八分了,直觉告诉她这一定是关于二哥的,她知道自己肯定崩不住,但还是强迫自己点了点头。
“天宏,他死了!”金若晖说。
他看到王梓贤的瞳孔蓦的放大,那惊慌的眼神完全诠释了不可思议。
“二哥!”王梓贤依然是不可置信,低低的沉吟着,她难以平复,转身就冲进了雨中。
王梓贤跑的太突然,金若晖漏了半拍,让王梓贤淋了雨,他忙追上去,给她撑伞,开车门,这边刚一上车,车子就立即启动了。
家里除了爸爸,就数二哥和王梓贤最亲,两人是同父同母的亲兄妹,年纪差的不大,从小到大王天宏都极其宠爱她,任何人都不能欺负她,否则哥哥都会冲上去给她出头,有什么好吃的也都会给她先吃,要是闯了什么祸,他也总是一个人扛着,不让她挨骂。
二哥那么疼她,可是她却害死了他!王梓贤越想心越难受,她好愧疚,是她愚蠢的行为害死了哥哥!
一人做事一人当,是她做的事,为什么惩罚要落在疼她爱她的人身上,这不公平啊!
“是我害死了哥哥!是我!”王梓贤扒着前面的座位张望着车窗外的前方,好想快点回到家里,好想见到哥哥,好像金若晖说的不是真的,越想越慌张,她害怕的哭了,泪水里满满的自责。
“不是你的错!这不怪你!不要这么想!”金若晖给王梓贤递手帕,轻轻的拍着她的肩膀,安慰她,不让她太难过。
可是女人就是这样,越安慰心里越难受,哭的就越厉害。王梓贤接过手帕,眼泪擦了又掉出来,一想到可怜的哥哥,她就愧疚的不得了,眼泪也就止不住。
金若晖索性将王梓贤搂进了怀里,拍着她的后背,叹息着说:“好了,哭吧,哭了就会好一些。”
就这样,王梓贤靠在金若晖宽大的怀里哭了一路,在快到家的时候终于停了下来,可谁知当看到那门头、那灵堂的缟素的时候,眼泪又决堤了。
到处是白色,大门正对着大堂,入眼的是大大的“奠”字,所有人的表情都是一样的,无一不是悲伤的。
王梓贤的脚步仿佛僵硬了,一步一步拖着往灵堂走去,王振海一身素衣现在灵堂前,满脸的憔悴和忧容,目光中尽是伤感,他知道王梓贤回来了,却独独不看她。
王天雄见王梓贤回来,忙快步来接她,庆幸说:“太好了,你没事就好了!可担心死哥哥了!回来就好了!”
这时,王振海突然转过头来气冲冲指着王天雄斥责说:“好?哪里好!你弟弟都死了,你竟然还说好!你的良心是被狗吃了吗!”
王天雄被劈头盖脸骂了一顿,缩了缩脖子,低下了头一句话也不说了,默默地回到自己的位置去。
王梓贤泪眼朦胧,可怜的望着父亲,可是父亲却不愿看她一眼,她知道父亲这是在责怪她,责怪她害死了他最疼爱的儿子。她理解,她又何尝不在责怪自己呢?
她捂着嘴巴,把自己的哭泣努力压制到最小,终于走到灵堂前,看着大大的奠字,和周围放满的花圈,她突然觉得眼前一黑,脚下一下子没站稳,倒了下去。
幸亏了金若晖眼疾手快从后面接住了王梓贤,让她免去摔伤。
在金若晖的搀扶之下,王梓贤强撑着去走到里面,在一圈花朵的包围下,王天宏安安静静的躺在中间,脸色惨白的没有一丁点儿血色,他真的是走了!
王梓贤哭着摇头,紧紧抓着金若晖的胳膊,哭道:“不是真的,哥哥他没死对不对?”
金若晖尽量稳住王梓贤,看着她哭的那么伤心,他真的不知道该说什么安慰她好,只能扶住她:“小贤小姐,你要坚强一点,天宏兄弟不希望看到你这个样子!”
其实,她何尝不知道王天宏真的不在了,她只是不愿意面对现实而已。
最后,她终于哭的没有力气了,捶打在金若晖胸口的拳头都一点重量都没有,终于她软软的跌进了金若晖的怀中。
王梓贤哭的这么声嘶力竭,在金若晖这里又何尝不是一种重重的打击呢,他的心疼的不行。可是这种事情他并不能够改变什么,他所能做的,就是默默的陪着她,给她坚实的臂膀给她依靠。
终于,王梓贤被金若晖搀扶了出来。
看着王梓贤伤心欲绝的模样,王振海也是老泪纵横了,怕被王梓贤看到,扭着头对金若晖摆了摆手,金若晖就扶着王梓贤回房间去了。
怎么就这样了,好好的一个家怎么一转眼就变成了这样!王振海心疼的快要要了他的老命。
王天雄偷偷瞄了王振海一眼,心里偷偷乐了一把,如今王家就他一个儿子了,家产还不全部都是他的!
事实上,如果及时就医,王天宏根本就不会死。
当时,王梓贤被带走之后,管家着急去请医生来给王天宏医治,是王天雄拦住了管家,换成了他的跟班去请大夫。两人对了眼色,跟班拿了王天雄给的大洋,去逛了趟窑子,回来就说大夫要么不在,要么太忙抽不开身。
就这样,草菅人命。好好的一条性命就这样被葬送了。
而现在的一幕幕,都是王天雄一手计划好的。
雨渐渐的下小了,变成了蒙蒙细雨,但是林云之和钟玉已经全身都湿透了。
林云之终于抱着妞儿一步步走回来了,沿着妞儿最熟悉的街道,一步一步走了回来。她的脚板被扎破了,完全不成样子,膝盖也因为摔了一次而破了,后背更是惨不忍睹。
路上的行人认出了这是昔日的林将军,只是不知道怎么一些日子不见,竟然落魄成这个鬼样子了,于是纷纷聚过来围观。
林云之的脚步停在了“贺府”的大门口,抬起头看了看大大的“贺府”二字。张云知道林云之的意思,收了伞,把口袋里的手枪递到林云之的面前,这把手枪还是他跟着林云之的时候用的,现在又派上用场了。
可是林云之没有接过,她只是摇了摇头,扬了扬下巴,示意张云,让他来。
张云也是来劲了,他倒是很乐意做这事,贺雷这个人他早就看不惯很久了,砸这种小人的家,他心里莫名的快活。
张云扬眉吐气般举起了手枪,昂着头,对着门匾就是响亮的几枪,门匾咣当一声就掉在了地上,掀起了一阵尘土。
林云之把妞儿抱的更紧了,用自己的脸颊护着妞儿,她怕枪声惊扰了她的清梦,既然她已经睡着了,她就不愿任何人打扰她,好好的让她休息。
府里的人闻了枪声,吓得纷纷跑出来,指着张云的鼻子就骂,“你是什么东西?知不知道这是雷爷的家,怎么跑这来撒野!”
张云一点不退让,挺着胸膛梗着脖子,回驳道:“什么雷爷的家,没看到真正的主人回来了吗?你们这些人现在立刻马上通通从这个家里滚出去!”
这个大声嚷嚷的中年人应该是贺雷的管家,整个人凶的不得了,吹胡子瞪眼的,“你算什么东西?.”又瞥了瞥林云之,“他又是什么东西,不过是个通缉犯,竟然还敢跑到这里来耀武扬威!”
张云还要据理力争,林云之淡淡的发话了,声音冷的彻骨,“他再说一个字,就毙了他!”
管家一听这狠话,果然不敢再啰嗦什么了,所谓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他也不敢太放肆了。
正好这个时候,段祺瑞和贺雷的车到了,两人同时从车上下来。
“吵什么!”段祺瑞一下车就指着那群下人骂,“林少爷说什么就是什么,叫你们滚就滚!少废话!”
管家及一众下人一脸懵,把目光投向贺雷,请示做法。
可这个时候,贺雷早就脸上无光了,现在段祺瑞向着林云之,说什么都是站在林云之那边,他只能遵从段祺瑞的意思,他的下人还不是说滚就滚。
只是太丢脸了,他才搬过来没几点,当时还是那么耀武扬威的样子,现在就被扫地出门了,贺雷真的是想找个地洞钻进去了!他烦躁的摆了摆手,“没听见段总理说什么吗!叫你们滚就滚!杵着干什么呢!木头吗!”
这帮下人也是看眼色行事的,不管现在情况是什么样的,主子都这么说了,他们只能夹着尾巴滚了。
贺府不复存在了,以后这里永远只会是林府。
林云之对周围人通通视若无睹,哪怕是段祺瑞,也是一脸冷漠。她只有在低头看着妞儿的时候才是满目的温柔,她轻声的对她说:“妞儿,咱们回来了。”
说着,便抱着妞儿绕过段祺瑞跨进了大门。
入目的尽是熟悉的景象,树是那树,花是那花,一切都是原来的模样,只是人却不在了。
林云之感觉到她每走一步,心口都更疼一分,她还记得上次她走的那天,妞儿说她等她回来,结果她迟到了,可是她怎么也想不到迟到要付出的代价是这么的惨痛!
她终于撑不住了,膝盖软了下来,跪在了大堂前,这一跪好像用尽了全部的气数,她咬着下唇,快要咬破了,为的就是不让自己哭出声来。
眼泪还是掉了下来。
为什么——
她到底做错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