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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入门大典(三) “云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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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寒声的心情似乎还不错,到他这种境界早已能踏碎虚空,瞬移前进,但深更半夜,剑尊大人还有心情陪着云诏步行回寒英峰。
只不过,剑尊不说话,云诏又不知该说什么好,一路上气氛显得有些压抑。
在他重生的这些日子里,也听说过探微剑尊远播的威名,当年明镜之战,剑尊一人一剑,令众魔毫无还手之力,紧随着明镜之战爆发的仙魔战役,剑尊更是一人足以抵挡千军万马,千念之下,绝无活口。足以见得赫寒声对魔界、对魔修的憎恶。
若是被赫寒声发现当年的罪魁祸首不但重生了,还霸占了玄天宗小弟子的躯壳,在玄天宗里作威作福,竟然还成为了自己座下唯一的亲传弟子……
云诏深吸一口气,这个后果,他有点不敢想,恐怕到时候不仅仅是赫寒声对他千刀万剐就能解决得了的了……
云诏定神,打破寂静:“剑尊,弟子有一事实在不解。”
赫寒声脚步微顿:“何事?”
云诏:“弟子实在愚蠢,资质下等,已满十四岁才炼气初期,如何能入得了剑尊法眼,弟子本就是玄天宗的弟子,又尚有一些自知之明,倘若弟子运气尚佳,侥幸通过了入门考核,不知拜哪位前辈为师较为合适?”
赫寒声语气微沉:“你不愿拜本座为师?”
“当然不是!”云诏连忙补救,“弟子对剑尊大人的崇拜之情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弟子梦里都是剑尊执剑的英姿,自然是千方百计挤破脑袋也要拜入剑尊座下,只是弟子惶恐,自知不配。”
赫寒声停住脚步,重复道:“千方百计也要拜入本座座下?”
云诏停顿,硬着头皮颔首:“正是!剑尊就是弟子的指路明星,只要远远一望,弟子就信心百倍,整日都在幻想若是能靠近一点,哪怕就一点点,弟子就死而无憾!可弟子知道,弟子满身尘泥,根本不配站在您的身边。”
赫寒声重新迈步:“既然如此,不用你死,通过考核两关,明光自来。”
云诏:“……”
说不通,完全说不通。
玄天宗的入门考核向来严格且困难,共分两试,笔试和心试,笔试自不必说,心试是考验道心和天赋的,每一届入门考核通过的弟子不足总人数一成,通过考核的自然进入内门,有资格成为各长老前辈的亲传弟子,考核成绩在前五成的弟子如果愿意就进入玄天宗,成为外门弟子,如果不愿,也可另寻去处,至于考核成绩太差的后五成弟子,连进入玄天宗外门的机会都没有。
云诏的眼睛忽然一亮。
玄天宗的入门考核那么难,他这个痴傻的小弟子,怎么可能通过得了嘛!
赫寒声的声音忽从前方传来:“到时本座会亲自监考,若是有人故意藏拙或扰乱秩序,本座有权立即安排重考,这些你应该都已听说,对吧,贺鑫鑫?”
云诏:“……”
“吾徒?”
云诏连忙回答:“……弟子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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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很紧迫,距离玄天宗入门大典只剩下三天时间,云诏没当回事,本想着随便混一混将这三天混过去,但他没想到,黑夜的轮廓还未完全褪下,仅在东方渗出一线青色之时,守云就钻进闻声居,把睡得正香的他从床上揪了起来。
云诏将醒未醒,幸而没什么起床气,揉着一双惺忪的睡眼,模糊看见个小童模样,嘟囔着问:“小守云?”
守云个子小,力气却奇大无比,一双小手铁箍似的抓着云诏肩膀:“贺小师兄,该晨起了,剑尊大人在院外已候你多时了。”
赫寒声就在闻声居的小院里?云诏彻底醒了。
云诏:“……剑尊大人如此勤勉,弟子心悦诚服。”
守云的笑容有点挂不住:“三日之后就是入门大典,剑尊为你着想,亲自要给你辅导,还不快些动起来,莫要让剑尊等久了。”
“知道了知道了,我要更衣,小守云,要不你回避一下?”云诏慢悠悠地站起来,把守云请了出去。
被云诏推出去之后,守云还不忘回头叮嘱:“动作快一点,剑尊大人日理万机,时间宝贵。”
“好好好,不会让你家剑尊久等的,”云诏敷衍道。
云诏知晓分寸,虽不知赫寒声在门外等自己的用意是什么,但他没多做耽搁,迅速更衣洗漱,他一直不会束发,胡乱用发带系了一个松松垮垮的马尾,推门而出。
小木门在寂静的晨光之中发出“吱呀”一声,赫寒声闻声,头也未抬,轻轻拂落小石桌上的落叶,站起身:“带回去。”
温锦明和常双月立刻应声出列,一左一右地架起还在发愣的云诏,紧跟在赫寒声身后,径直走向霜庭。
简直连说话的机会都不给云诏。
云诏试图挣扎:“剑尊,弟子这是犯了什么过错?”
守云跟在云诏身后,笑眯眯地看他:“贺小师兄,刚才不是和你说了嘛,剑尊大人要亲自指导你,助你顺利通过三日后的入门大典呢。”
云诏心如死灰地闭眼:“弟子,三生有幸。”
守云继续笑眯眯:“是呀,就连一百多年前的那个谁,都没有这种待遇呢。”
哪个谁,云诏大魔头吗?
云诏不想再搭理守云,只想安静地心碎,所幸有赫寒声的威慑在,守云也不敢再多说话,等到进了霜庭之后,温锦明和常双月两人牢牢将他按在书房桌案后的座椅上,才利落退下,顺便关上了门。
云诏发现自己身旁是摞得足有半人高的典籍,桌案上笔墨规矩地摆在左手边,云诏默默抬头,看着赫寒声一拢衣袍,安然在桌旁软椅坐下。
“历届入门大典笔试考核的所有题目都在此处,若是将这些题目都记住,考核自然不成问题,每过两个时辰,本座便会考核你一次,确保进度正常,能让你三天之内,背完这些题目。”
云诏悲从中来:“剑尊,弟子愚钝,弟子就算不吃不喝,也绝无可能在三天之内将这些背完……”
赫寒声声音微冷:“你不愿?”
云诏誓死如归:“并非如此!弟子只是怕弟子太过蠢笨,惹剑尊不悦,为拜入剑尊座下,弟子自当竭尽全力!”
赫寒声语气缓和:“若有不懂,写于纸上,本座自会讲于你听。”
赫寒声此话说完,便如一座精致优美的雕像,静坐不动,徒留云诏在原地愁眉苦脸。
云诏悄悄觑赫寒声的面色。
赫寒声大抵是眼睛受了伤,看不见了,云诏推测赫寒声平日表现与常人无异就是凭借听声辨位再加上感知灵流的原因。
也就是说,自己只要在这坐着,装出读书背题写字的样子,赫寒声就不知道他真正在干什么。
死灰复燃,云诏眼睛又亮了一下。
再加上赫寒声就这么端坐在一旁,也不看书也不干什么,就干坐着,更是让他坚定这个猜测。
毕竟,在上一世他年纪还小那会,赫寒声陪他一起写字学习的时候,不论如何,手里都是要握着一册书卷细细品读的。
云诏将典籍拿在手中,随手翻了两页,只听得纸张翻动的细微声响,他又以右手握笔,在纸上试探地写了几遍狗爬似的自己的名字,果然,赫寒声没有任何反应。
云诏这才放松些许。
背书学习这种事,他从小就不喜欢。
上一世他年纪尚小,刚刚被带入寒英峰上时,赫寒声教他读书写字,他天性活泼好动,总是阳奉阴违,不但坐不住,就连赫寒声给他纠正了好久的右手握笔也坚持不下来,久而久之,见他用左手也写得一手好字,便任他去了。
唯有一点,赫寒声格外严厉。
就是握剑,一定要学会用右手,左手是云诏的惯用手,云诏可以用左手练剑,但同样的剑招,右手一定要学会。
与同门切磋,也只能用右手。
这也就意味着,不管是练什么剑诀,云诏都要学习两遍。
云诏回忆起了一些过往,无奈哼笑两声,随意地用笔在纸上写写画画着。
外面天已大亮,守云顾及到云诏还没辟谷,轻轻推门进来,给云诏送来了一些灵食。
“背到哪里了?”赫寒声忽然问道。
云诏一激灵,随意一瞥摊开的典籍,照着念道:“剑尊,弟子已背到‘闯三十六具金丹期剑傀杀阵时,唯有击破阵眼破损傀儡才可破杀阵’了。”
赫寒声良久不言,若不是知道赫寒声看不见,云诏都要怀疑赫寒声就是知道自己根本没有好好背书了……
“先吃饭吧。”
“多谢剑尊!”
云诏如蒙大赦,这一声感谢便应得无比发自肺腑,无比响亮。
不想背书,不想学习,想出去玩……
云诏一边慢吞吞地吃着灵食,一边胡思乱想。
灵食总有吃尽的那一刻,云诏已极力拉长这段时间,他本想将碗筷送出去,但守云根本不给他机会,小身板灵敏地一钻,直接钻到云诏面前将碗筷端走了……
云诏:“……”
云诏只好又慢吞吞地往桌案那里走。
忽然听到门外一小弟子拦住守云:“守云小师父,常师兄今天在不在?”
守云回道:“常师兄恰好不在,你有什么事吗,我可以帮你传个话。”
小弟子:“那真是太好了,麻烦小师父帮我和常师兄说一声,我这柄‘无锋’忽然无法变化了,不知是什么原因,改日等常师兄有空时帮我看看。”
守云:“好,那我……”
守云话才说一半,就见一个眉眼如画的少年风一样从见剑尊书房里面冲出来,满脸期盼,眼巴巴地:“不用常师兄,我就可以帮你修。”
小弟子一见云诏,脸立刻红了,都不敢看他,只结巴着问守云:“这……这位小师兄是……”
云诏凑上去,热情地拉住小弟子的手:“我叫贺鑫鑫,你的无锋出问题了?给我看看,包给你修好。”
小弟子着了魔似的,顶着一张大红脸把无锋递给云诏。
云诏一见无锋,整颗心就全贴了上去,仔细观察几遍,他心里就有了数,也不管地面脏,直接盘腿坐下,一双手灵巧如飞,眨眼间,便将无锋所有的小零件全拆下来了。
上一世,云诏见过类似的武器,无锋出自机枢阁,与普通的佩剑不同,它是一柄可以随着剑主灵力而变化外形的“剑”,其中机关灵巧,零件精密咬合,只要剑主想,剑、刀、匕、戟,它均可变化。
又十分不凑巧,上一世,机枢阁的阁主与他有几分交情,机枢阁里那些个精密机关、武器,他全都拆过一个遍。
虽然那时候他每拆一个,机枢阁的阁主就得扶一下心口。
望着变成了满地细小零件的无锋,小弟子不禁有些担忧。
一旁忽走来一高大身影,小弟子抬头去看,立刻瞪大双眼,当即便要行礼,赫寒声拦住他,静默地伸出一个食指竖在唇边,做了个“嘘”的动作。
小弟子呆了一呆,只觉得自己像在做梦。
赫寒声轻轻侧头,向一旁盘坐在地的云诏看去。
小少年一见就是活泼好动的性子,刚才在座位上没有个老实样子,一头长发滚得毛毛躁躁,但此刻就能安静又认真地整理着手中零件,嘴里叼着笔,时而蹙眉,时而在纸上写写画画,留下一串鬼画符似的东西,但无人会怀疑他的聪慧。
天资聪颖,但调皮顽劣,让他读书写字,像要他的命,与那人一样。
终于,云诏畅快地笑出一声,拍了拍手:“你过来,借我些灵力。”
小弟子被那个明媚的笑容一晃,呆了一瞬,随后才迟钝地走过去,任云诏拉住他的手,云诏一蹙眉:“给我些灵力,别愣着啦。”
小弟子赶忙往与云诏手掌紧紧相贴的掌心皮肤那里输送灵力。
乍然,无锋迸发出无上光华,眨眼间在两人面前发生了千变万化。
云诏一笑:“好了,不用谢我。”
小弟子面红耳赤地朝着云诏深深鞠了一躬:“在下渡厄峰林燊,以后若有需要,尽管来找我。”
云诏朝他挥手:“好的好的,没问题,快回去吧。”
送走林燊之后,云诏兴致勃勃地哼着不成调的曲子,正在兴头上,一回头,才看见赫寒声,他立刻站直,有点心虚地喊:“剑尊。”
毕竟他刚才连声招呼都没和赫寒声打,就跑出来了,若是赫寒声此时生气,要发作他,他也是认的。
却没料,赫寒声只是问他:“修好了?”
刚才赫寒声一直在?
话题引到自己感兴趣的方面,云诏心下稍安,滔滔不绝道:“修好了,弟子一见便知那无锋出自机枢阁,是其中一处灵力通路被阻滞了,区区小事,简单。”
云诏说起自己喜欢的东西时,神采飞扬,神情有止不住的小骄傲,仿佛就在等着人夸他。
赫寒声言简意赅:“不错。
“你是如何知晓无锋出自机枢阁的?”
“出自机枢阁的武器都会有一道特殊的灵力刻印,只有破坏掉这特殊的灵力刻印,才能拆开,弟子见过机枢阁的灵力刻印,因此才能一眼就看出来。”
云诏话说得露半分,藏半分,上一世他去机枢阁拆家那时,璇玑大陆发生了件骇人听闻的大事,飞镜宫占星大凶,正巧轩辕家有一条下品灵脉枯竭,律庭又久久没有获得天谕,一时间人心惶惶,赫寒声远在律庭与众人议事,忙得很,大抵是不清楚机枢阁那边发生的事。
赫寒声颔首:“原来如此,机枢阁以机关、暗器而闻名,精密零件如此之众,你又是如何做到将其尽数原路拼回的?”
两人之间的氛围无比轻松,发现赫寒声不但没有怪罪自己,还与自己探讨起来,云诏得意地哼哼两声:“剑尊有所不知,机枢阁虽以精巧闻名,每一个零件都周密入微,但其实仔细去看,所有的小零件都可以归结为九大类,只要给这些零件分好类,知晓它们的用处就没有问题。”
此刻与赫寒声的相处极为和谐,云诏是个顺杆爬的性子,胆子又肥了一点,夸下海口:“剑尊以后要是有什么修不好的,尽管来找我……”
“云诏。”赫寒声忽然开口。
一刹那间,仿若混着冰碴子的水顺着耳朵灌入他的头颅,上头的血液立即被浇了个透心凉,云诏咬着舌尖才把自己本能要应的声给逼回到嗓子眼里去。
云诏警惕起来,露出一个伪装得十分完美的笑容:“剑尊在喊谁?”
赫寒声长久沉默地伫立,随后在静默中微挪步子,男人高大的身影一点一点向云诏压来。
云诏看不清赫寒声的脸,呼吸乱了一瞬,在极强的压迫感中,微微后撤半步。
“云诏,本座前一任的亲传,与你很像,也喜欢这些。”
云诏立刻松了一口气。
还好还好,身份没有暴露,不知赫寒声什么时候喜欢说话大喘气了。
赫寒声忽然抓住他的手。
云诏愕然抬头。
不知何时赫寒声掏出一张洁白无瑕的手帕,将他的手掌翻开,仔细地擦拭着刚才与小弟子握过的地方。
赫寒声手劲很大,不管是握着他手腕的那一只,还是擦拭他手掌的那一只,都让云诏觉得痛痛的。
“帮你擦干净,去背书,午膳之前,本座还要考核你一场。”
赫寒声的声音很沉,与平常不一样。
云诏眼睁睁看着那张洁白的帕子,在赫寒声强劲的灵力之下,化成了灰。
云诏:“……”
因为他不好好背书,赫寒声生气了,绝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