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1、你的名字 夏天的飞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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睁开双眼，柔和的白光如常倾泻，斯芬克斯静静地悬浮在空中。
【My Lord。】
“结束了。”
小兰松开右手，紧握的匕首掉落在地，发出“铛”的一声。她向后倒去，本该摔在地上，但置于空间中央的长条沙发却蓦地出现在她身后，稳稳接住了她的身体。身前升起了一张小桌板，上面整齐地放着创伤修复液、绷带和一些她可能会用到的医疗用品。
小兰为斯芬克斯的贴心喟叹一声，随即开始着手处理伤口，她对自己下手到底没那么狠，伤口远不及当初在食梦貘梦中受的伤。
感受着尖锐的疼痛在药剂作用下逐渐转为微麻的钝痛，小兰估摸再过一两个小时，伤口就能完全愈合。
将卷起的衣服袖子放下遮住白色绷带，小兰靠进沙发背垫里，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今天又发生了许多事，然而真要复盘起来，小兰却连一丝苦笑的心思也无。
即便到了现在，她也弄不明白一枝隆为何要对她痛下杀手，二阶堂先生和四井小姐可能与他有旧怨，但她与一枝隆分明今天才第一次见面，她实在不知道自己究竟哪里得罪了他，从而招致杀生之祸。
想了半晌，仍无头绪，小兰便歇了心思，只等安眠药的药效过去，醒来后，柯南或许会告诉她答案。
她仰起头，望向意识空间的天花板，那里原先绘着一匹脚踏流云、昂首嘶鸣的天马，但自从她与斯芬克斯彻底谈开后，就变成了一片由无数星光交织的星空图，其间星辰流转、明暗更迭，每夜都会悄然变换模样。
眼下小兰定睛看了会儿，认出中间那片星光最明亮、特征最明显的是猎户座，三星连珠的腰带横贯中天，上下四角的参宿星遥相对视，寥寥数笔勾勒顶天立地、亘古守望的巨人轮廓。
浮生有光阴，星辰照古今。
空间内柔和的光线渐渐转暗，温度也调节得更为舒适宜人……这一夜经历得太多，再有三四个小时就要天亮了，好不容易能够休息，斯芬克斯体贴地为小兰开启了休眠模式。
但这时，小兰手撑着沙发，站了起来。
【小兰？】
“我想好了。”
【想好什么？】
“要去做的事。”小兰的声音缓慢却坚定。
……
午后的森林，阳光被层叠的树叶筛成碎金，蝉鸣在高处鼓噪，空气中弥漫着泥土的腥气与草木散发的醇厚气息。
夏目坐在一棵大树的横枝上，离地约两米，这个高度，她本应能望得更远，但四周交织的茂密枝叶阻隔了她的视线，令她只能瞥见近处的一些光景。
她正打算换个更高的位置，忽然发现不远处的一棵大树下有一个异常高大的身影，身形差不多是普通成人的三倍大，肩宽背阔，头顶光秃秃的没有头发，下巴上则留着一撮小胡子。更奇异的是，它的皮肤灰扑扑的，像由一团黑雾组成的人形，因而连面目都看不清。
此时，它坐在树下，用大手剥着一颗颗小小的橡栗，去掉外壳，将果仁扔进嘴里，吃得津津有味。
夏目观察了一会儿，这才从她所在的树枝灵活地移动到另一根更靠近妖怪的树枝上，然后提高声音朝下方招呼道：“呐，你看见过一个女孩吗？”
“嗯？”
妖怪停下剥着橡栗的动作，抬头循声望去，瞧见坐在树枝上的少女，有几分愣神的茫然。
“我在找人。”夏目说：“本来以为在高处能找到，可这上面都是树叶，根本看不清。我能骑在你的肩上吗？作为报酬，我会给你比橡栗更好吃的东西。”
“原来是个卑微的人类。”听完夏目的请求，妖怪哼了一声，“这世上哪有比橡栗还要美味的东西。”
“哈哈，对不起了。”夏目从树上跳下来，落在妖怪面前的草地上，“那我换个说法。帮忙的话，下次我就带些馒头给你。”
“你不怕我吗？”
“我看见小鸟在你身上歇息了。”夏目指了指它宽厚的肩膀，那里还沾着几根细小的褐色羽毛。
妖怪看了看自己的肩膀，又看向少女，“就算我喜欢鸟，我又不喜欢人类。”
“是嘛。”
被这么说，少女脸上仍笑盈盈的，没有丝毫恐惧之色，妖怪的心里越发感到奇怪了，“我之前怎么没见过你？你从哪来的？”
“嗯……稍微有点远的地方，不过都是森林……”
“你想说邻居吗？”
夏目笑了笑。
妖怪还想说些什么，忽然传来一声尖叫，少女顿时收起脸上的笑容，转身朝声音传来的方向冲去。
“喂——”妖怪喊。
他们在草丛里发现了一个哭泣的小女孩，约莫六七岁，身上穿的裙子沾了泥土，看起来刚刚摔了一跤，现在蹲在草地上，边掉眼泪，边小声抽着气喊疼。
“是住在附近大宅里的孩子。”夏目对跟上来的妖怪说：“我当时好像看见她闯进了这里，果不其然。”
夏目穿过草丛去扶起了那个小女孩，拍掉对方裙子上沾着的泥土，安慰她，告诉她如何离开森林，同时向小女孩保证会帮她把在森林里面丢失的人偶找回来。
小女孩红着眼睛乖乖点头，依着夏目指的方向，离开了森林。
这边夏目刚注视着小女孩的身影消失在小路尽头，身后就传来了一个甜美的声音，“今天的森林难得这么热闹。”
夏目转过身去，不远处的大树后冒出来半个身影，也不过十五六岁的少女模样，穿着淡粉色的和服，柔顺的长发自肩头垂落，脸上笑吟吟的，怀里抱着一个穿着正红色绢制和服的人偶娃娃，漆黑的发丝梳成规整的姬发式，十分精致可爱。
夏目看着那个人偶，目光再移向对方时，神情冷淡了几分，“你怀里的那个人偶是你的吗？”
“是哦，很漂亮吧。”
说话的少女从树后出来，没有树木的遮挡，能瞧见它的下半身嵌在一个灰色大壶里，那仿佛是它身体的一部分，它的走动就是壶的跳动。
无需多言，这自然也是妖怪了。
壶妖少女脸上的笑容更甜了，双手怀抱着怀里的人偶，喜滋滋道：“本来是绊倒了那孩子，想和她做朋友的，结果她丢下了一个这么可爱的人偶，所以我就把它拿走了。”
“失物必须得还给失主。”夏目平静地陈述道：“那个人偶是那孩子的重要东西。”
“重要的东西怎么会弄丢？这可不行，它现在已经是我的朋友了。”壶妖少女摇着头，看向夏目的眼神里却多了点别的意味，“要不这样吧……”
它向前跳来，靠近夏目，“你长得很好看，我用这个人偶和你交换。你来当我的朋友，和我一起进到我的壶里来吧。”
说着，它伸出手，苍白的指尖朝夏目的脸颊探去。
就在即将触碰到时，一只灰扑扑的大手从后伸来，揪住夏目后颈的衣领，向上一提！
“啊！”夏目发出短促的一声惊呼，视野骤然升高，脚下灌木丛飞速倒退，她被拢在厚实的手掌里，上方传来跟着她一起来的那个大妖怪的责备声，“愚蠢的人类，那家伙可不好惹，先离它远点再说！”
“但是……”夏目试图回头去看。
“没什么但是！”大妖怪跑出一段距离，瞧不见壶妖的身影后才在一处林间空地停下。
“我可以给你说一件好事。”大妖怪告诉夏目说：“那家伙叫‘榧壶，虽然是个可怕的家伙，但是一旦太阳落山，它无论身在何处，都会犯困，然后钻进壶里睡觉。”
“诶，真的吗？”
“趁这个时间夺回人偶吧。”
看着近在咫尺的巨大脑袋，夏目忽然轻轻笑了：“明明讨厌人类，却还是告诉我了吗？”
大妖怪被她看得有点不自在，咕哝道：“……虽然我讨厌人类，但我不讨厌小生物。”
“是吗？人类哦。”
一阵风吹来，带着夏日将尽的微凉，拂过散落在她颊边的长发，夏目的神思不由地有些飘远，可能因为眼前的妖怪不是她熟悉的妖怪，她反而能更从容、更坦率地谈起那些缠绕在她心头的见闻，“最近，我遇到了一个人。我不能确定她是不是人类，但想想……应该还是人类吧。”
“什么意思？”大妖怪迷惑地歪了歪脑袋。
“她和我搭话了。很奇怪，就那样坐在一起，像朋友一样聊天。”夏目仰着头，见成片的绿叶翻涌着苍翠的波浪，“明明我都没有把名字告诉她，她还是不断地来找我……奇怪吧，我不知道她来自哪里？隔壁的镇子吗？还是隔壁隔壁的镇子？感觉会是很遥远的地方，也许……”
风歇了，叶浪平息，林间重归静谧，少女言语里那仿佛自言自语般的笑意，在这突然降临的安静里，显得格外清晰，“是我去不了的地方。”
*
日头无声地滑向西边的山脊，林木间滋长的阴影吞没了灌木的形状，岩石和草地上一片昏朦。
当夏目和大妖怪再度回到先前离开的那片森林空地时，非昼非夜，万物轮廓变得模糊的逢魔之时，已阒然降临。
空地中央，灰色大壶立在渐浓的暮色里，一动不动，壶妖榧壶不见了踪影，想来是循着习性回到壶中沉睡了。
夏目确认了情况与大妖怪所说无异，便打算从藏身的石头后面出去，反倒是大妖怪不放心地想再看看，“等一下！”
但夏目已经从石头后面轻巧跃出，向大壶走去，一直走到壶旁停下，随后毫无犹疑地弯腰探身进去。
壶从外面看已是不小，内里更是辟出了一方足以容身的空间。榧壶蜷在壶底，双目闭合，睡得香甜，而那个穿着红色和服的人偶，就在它的手边上。
夏目瞧着壶妖沉睡的面容片刻，伸手，径直从妖怪身旁拿走了人偶，整个过程顺利得不可思议。
回到一直紧张望着她的大妖怪身边，夏目将人偶举起来向它道谢：“谢谢你，要不是有你，事情不会这么顺利。”
大妖怪低头看着身高还不到它腰际的少女，身体跟着松懈下来的同时，嘴上硬邦邦道：“记得给我的谢礼就行。”
“我记得呢。”夏目的眼里浮起笑意，“现在，我去把这个还给那孩子。”
他们一同走出森林，来到坐落在森林边上的那座大宅子前。
西边天际金乌沉沦，天色又黯淡了几分，巨大的宅院在弥漫的暮霭中黑瓦深深，门庭宽阔，青石板铺就的台阶泛着冷灰的色泽。
夏目在宅院门口见到了小女孩的母亲和伺候主人家的女仆婆婆。
“这个人偶……那孩子因为丢了它，下午才大哭着跑回来。”妇人打量着夏目，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蹙，“为什么会在你的手上？”
妖怪的事不能提，说了也没人信，夏目随意找了个理由，“是我捡到的，正要交给她，能帮我交给你女儿吗？”
“这样……”妇人犹豫地和身边人对视了一眼，才接着道：“话虽如此，这个就送给你吧。那孩子哭得太厉害，我已经给她买了个新的。”
夏目一愣，这是她没能料想到的，眼看着手中送不出去的人偶，她有些无措：“但是这样我会不好办，我对人偶什么的……”
“没关系的，送给你了。”妇人礼貌笑笑，不再多言，留下一句“再见”，转身朝宅院门口走去，女仆婆婆连忙跟上。
两人走出几步远，那婆婆跟在妇人身旁，终究忍不住小声道：“这样真的好吗，夫人？搞不好那个孩子从小姐手里……”
“别说了。”妇人打断道，脚步未停，声音却压得更低了，“她这么可怜的一个姑娘……”
可怜？
欲言又止的话语随着晚风一字不差地送到她的耳边，她们自觉贴心，但这庭院太静，她的耳朵又太灵敏……夏目站在原地，看着手中被强行赠与的人偶娃娃，朱唇一点，笑容恬静，对周遭发生的一切争夺、哭泣、猜忌与误解都浑然不觉。
它什么都不知道，表情安然地回望着她，玻璃做的眼珠反射着剔透的微光，像几枚细小的针，轻轻落在黄昏的空气里。
如果她说：她也不想……
“玲子！”
忽然间，天地盈满了风，心脏在胸腔内重重撞了一下，她扭过头去，白日寂灭，深山寥远，林木摇曳似痴狂急舞，漠然的暗色中，穿过幽翳的森林，向她跑来的少女——无论如何都无法把视线从她身上移开——
为什么？为什么会知道？
陌生的、近乎失重的悸动从心口转移到无意识攥紧人偶的掌心，璀璨的惊虹，燎原的星火——好像嚓地一下划亮了一根火柴——
“玲子！”
她的名字被再次呼唤。
向她跑来的少女，在她面前驻足，胸膛起伏着平复呼吸，靠近的距离，让她能感受到对方身上散发的热气，以及那双亮得惊人直直望向她的双眼——
少女大声问她：“你找到那个丢失的娃娃了吗？”
作者有话说
第81章 你的名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