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可能这么强》山早

96、第九十六章

　　宁安远没有立即同意，看着蔡士诚问道：“那个村子现在怎么样了？”

　　“无人生还。”蔡士诚露出痛苦的神色，低下头说道。

　　村子里除了他和程秋水之外，无人生还。

　　那么多的人在他面前死去，或是被自己失控的亲人撕咬死，或是在慌乱之中摔倒被踩踏而死，或是染上了魔气，承受不住魔气的折磨而死。

　　虽说其中有些人确实是死得活该，罪有应得，但是也有许多无辜的村民死在这场灾难里，比如赵志永夫妇、比如李大娘，比如那些并非自己意愿生在此地的小孩子和年轻人。

　　蔡士诚咬着唇，没有继续说下去，无人生还这四个字已经足够形容整个事件的惨烈程度。

　　听到村子已经没了活人，赵祺又是眼眶一热，眼看就要落下泪来。

　　赵祺抬起手，抹了抹眼角。

　　宁安远长叹一声，悲悯一般地看了蔡士诚和程秋水来时的方向，又看了一眼眼前满地的焦黑尸体，道：“先把这些人都安葬了吧，免得留下后患。”

　　众人都赞同地点头。

　　宁安远几不可查地给江倚黛使了眼色。

　　江倚黛马上接收到宁安远的意思，在安葬这些人的过程中，压榨了自己最后一点灵力，让岁阳花种子的气息一点点渗入土地里，安抚着可能存在的残破魂灵。

　　毕竟这些都是入魔之人留下来的遗体和残魂，再怎么谨慎都不为过。

　　许久之后，这片被天雷劈过的土地重新翻过，犹如春耕为种植新作物而翻土一般，自有一番新生的意味。

　　只是这片土地下埋的人，乃是天雷之下受击的入魔之人，他们怕是没有来生了。

　　江倚黛心有戚戚，一滴晶莹的泪珠在她的脸庞划过，滴落在手背上，然后又划过掌心。

　　那一滴泪珠在江倚黛的掌心处闪出一点莹亮的光，最后落到泥土里。

　　“回吧。”宁安远道。

　　事实上，宁安远除了来剿灭魔类之外，更是来确认江倚黛的安全，确认岁阳花种子的安全。

　　现在既然江倚黛已经安全，岁阳花种子也没事，也打扫了烂摊子，所有事情都解决了，那就到了该离开的时候了。

　　宁安远看着蔡士诚和程秋水二人，一个他眼熟，便是不眼熟这个人，也眼熟他身上的弟子服。

　　江倚黛提过他的名字，叫蔡士诚。

　　另一个姑娘他并不认识，看起来十分眼生，但是她身上的弟子服，宁安远倒是有印象，那是合欢宗的弟子服。

　　这个姑娘应该就是江倚黛口中的朋友。

　　宁安远看了程秋水一眼，问道：“合欢宗的弟子？”

　　程秋水愣了一秒，没想到自己会被宁安远点名，慌忙行上一礼，道：“是，晚辈师从合欢宗揽月长老，和江倚黛是朋友。”

　　程秋水来不及解释此事前因后果，宁安远便点点头：“那便一块走吧。”

　　程秋水高兴地应了。

　　宁安远和合欢宗的揽月长老也是老相识了，隐约记得对方确实有个和江倚黛一般年纪的女弟子，所以不疑有他。

　　宁安远对着赵祺道：“你跟我走。”

　　宁安远可不放心赵祺这个危险的人离开自己的视线。

　　而最有能力安抚赵祺体内魔气的人，江倚黛，现在还带着极重的伤势。

　　赵祺跟着江倚黛，不合适。

　　赵祺对眼前这个强大而陌生的宗主又敬又怕，下意识看向现在自己最信任的江倚黛。

　　江倚黛绽开一个笑，肯定地点头。

　　花捻正要邀请江倚黛上自己的灵鹤，可回头一看，江倚黛已经搭上萧乘云的剑，跟着萧乘云飞向天空。

　　花捻长叹一声，只能在心里感叹女大不中留。

　　然后花捻转过头看向蔡士诚和程秋水，道：“你们两个伤的不轻，还是跟着我走吧。”

　　蔡士诚和程秋水自是千恩万谢。

　　花捻招招手让灵鹤来到身侧，跳上灵鹤的背，站在最前头，然后对蔡士诚和李净秋道：“都上来吧，我带你们到天舟上去。”

　　蔡士诚本就是药宗弟子，和花捻也不客气，道了声谢之后，就跳上了灵鹤的背。

　　所有人都坐稳或是站稳之后，灵鹤张开巨大的翅膀，一飞冲天。

　　瞬间，厚实的云朵浮现在身侧，巨大的灵鹤在云间肆意穿行，飞快行进。

　　蔡士诚方才不敢问，现在才开口询问李净秋的情况：“花长老，李净秋呢，她回宗门求援了，你们遇上她吗？”

　　“她在天舟上，我们在路上遇上了。”花捻回道。

　　这回宁安远、花捻和萧何在能来的如此之快，是因为药宗和剑宗前往万毒谷参加斗法大会的天舟正在途中。

　　李净秋在回宗门求援的途中遇上了药宗和剑宗的天舟。

　　天舟是仙门用于远行的工具，小的天舟可搭载几十上百人，大的天舟可搭乘成千上万人，形状与人间行于水路上的船差不多，但以灵力作为动力，能行于天上。

　　而提供足够驱使天舟的灵力的，要么是筑基期以上的多名修士或者金丹期及金丹期以上的修士，要么是足够的灵石。

　　但凡是有点规模的仙门，都会拥有自己的天舟，也因此只有成规模的仙门才用得起天舟。

　　当时李净秋甚至来不及解释清楚赵家村的境况，宁安远就感应到江倚黛身上的禁制破碎了。

　　感应到禁制被暴力破坏之后，宁安远就飞出了天舟。

　　花捻见状不对，又从李净秋得知是自己的宝贝徒弟出了事，更要跟上了。

　　剑宗宗主萧何在也感应到了自己的儿子萧乘云出了问题，于是三人不约而同地朝着赵家村来了。

　　赵祺没有飞行云间的经历，吓得紧紧地抓着宁安远的胳膊，不敢放松一点。

　　此刻求生欲战胜了恐惧，赵祺是一点也没有把宁安远当成敬畏之人了。

　　低头一看，赵祺只觉得眩晕，马上扭头闭上了眼睛，她瞬间双腿发软，强忍着才没有尖叫出声。

　　萧乘云受伤不小，虽然是最先走的，但是又带着江倚黛，估计到江倚黛的伤势，萧乘云没有飞得太快，反而被花捻、宁安远和老爹萧何在追上了。

　　萧乘云也不着急，反正他也不识路，就慢悠悠地跟在几位前辈的后边。

　　飞剑不需江倚黛控制，疲累的江倚黛就闭着眼睛，靠在萧乘云的后背上休息。

　　萧乘云回头看向江倚黛恬静的睡颜，同时也看到了她身上被染成血衣的弟子服，忍不住叹息。

　　“为什么要牺牲到这种地步呢？”

　　他们明明算不上能交付生死的关系。

　　江倚黛睁开眼睛，白了萧乘云一眼，她现在累得连一个冷笑都挤不出来。

　　江倚黛在心里长叹了一声，有气无力地回答：“若不是我现在一点力气也没有，我定要扇你一个耳光。”

　　“对不起。”萧乘云诚恳地向江倚黛道歉。

　　然后，二人又是无言。

　　萧乘云心中忐忑，江倚黛已然知道他体内存在魔气，她为何不问呢？

　　既然江倚黛已经知道了他的秘密，萧乘云也不打算隐瞒江倚黛了，在自己魔化的时候，江倚黛也没有不由分说地将他歼灭，至少还想过救他。

　　这份情谊十分难得。

　　岁阳花的种子在江倚黛身上，她还做出了能让人隔绝魔气的丹药。

　　对江倚黛坦白或许是更好的选择。

　　萧乘云抿了抿嘴，主动开口对江倚黛解释：“从我出生开始，这股魔气都在我的体内了。你也知道，正道人士对魔气向来是见之杀之，不留后患。我也不想死，我也想好好活着。除了我的父亲，没有人知道我体内还有一股魔气存在。”

　　“起初，这股魔气并不强大，我甚至感受不到它的存在。可随着我的修为境界越来越高，它的存在也越来越强，对我的性命也产生了威胁。在我筑基之后，那股魔气开始侵染我的筋脉，甚至在我的丹田扎根下来，与我争夺体内的灵力。我的父亲也拿它没有办法，不能与人说，只能利用灵力将它镇压、封印。”

　　“可它本身就以灵力为食，又怎么会被完全封印，没多久封印就会失效。后来就不白费力气封印它了，封印反倒会让它越来越强大。”

　　“所以自我筑基之后，我的修为境界便提升得很慢”，萧乘云顿了顿，他不打算把自己进过药宗禁地的事情告诉江倚黛。

　　“这就是我筑基之后泯然众人的原因。”

　　江倚黛不理睬萧乘云，萧乘云沉默了几秒，斟酌了一下措辞，继续说道：“而我接近你，也是因为发现在你的身边，我体内的魔气就能安分许多。于是，我驱使螭龙去偷吃了你的灵植……后面的事情，你都知道了。很抱歉，从一开始就在骗你，但也感谢你，这次算是你救了我。”

　　此刻，江倚黛终于有了反应。
　　江倚黛问道：“你是说，你从一开始就在骗我？”
　　“对不起。”
　　江倚黛猛地推开了萧乘云！
　　忽然的动作让江倚黛的伤口撕裂得更开了，又是一股鲜血从伤口出流出，重新濡湿了江倚黛的衣衫。

　　江倚黛踉跄了两下，差点从萧乘云的飞剑上掉下去。
　　萧乘云马上扯住了江倚黛的胳膊，将江倚黛拉了回来。
　　江倚黛确实不领他的情，一手想打掉萧乘云的手，另一只手掐住萧乘云的脖颈。

　　“你先别闹，一会儿真掉下去了。”萧乘云道。

　　萧乘云扯着江倚黛，江倚黛又抗拒着，两人就这么别扭着向前，最后还是花捻跟上来，把两人都扯到了自己的灵鹤上才终止了两人的纷争。

　　许久之后，他们终于看到了两个庞然大物——分别是药宗和剑宗的天舟。

　　药宗是几大仙门里较为富裕的宗门，所以药宗所有的天舟也极为富丽堂皇，几乎和一座高楼差不多。

　　相比之下，剑宗的天舟就显得朴素很多。

　　片刻之后，仙鹤挥动着翅膀，缓缓落在了药宗的天舟的甲板上。

　　李净秋已经在甲板上等了许久。

　　一看到花捻带着受伤的江倚黛、萧乘云等人，李净秋就哽咽得开不了口。

　　李净秋赶紧上前，才花捻的手里接过伤得最重的江倚黛。

　　江倚黛身上的衣服几乎是完全被血染透了。

　　李净秋看得有些心酸。

　　花捻道：“李净秋，带他们去找楚书雪，让她治疗一下。”

　　李净秋闻言点点头，急忙带着江倚黛往里走。

　　而程秋水、蔡士诚和赵祺就跟在他们的后面。

　　萧乘云问道：“我可否也来蹭一下药宗的医修？”

　　花捻一笑，语气有些疑惑：“自然，剑宗和药宗乃是多年的盟友，这点帮助当然不会吝啬，这个‘他们’也是包括你的。”

　　萧乘云礼貌道：“多谢。剑宗的天舟就在隔壁，我以为花长老会让我回去。”

　　花捻只是看着萧乘云几眼，然后抬了抬下巴，示意道：“赶紧跟上去吧，不然一会儿你找不到楚书雪。”

　　萧乘云又是行了一礼，把礼数都做足了，这才跟上已经走开了有一段路的江倚黛等人。

　　楚书雪打开门看到李净秋带着五个伤员站在门口的时候，微微张大了嘴巴，表情略微凝固。

　　江倚黛伤得极重，她身上的衣服全都被血色浸染了，仿佛全身的血液都用来染红这一身的衣服。

　　楚书雪上次看见她伤得如此重，还是江倚黛失去灵根，被人从万魔窟里救出来的时候。

　　其他人四个人，楚书雪只认识三人。

　　萧乘云，隔壁剑宗的少宗主，看起来受了些伤，但比起江倚黛的伤，还是小巫见大巫。

　　程秋水，合欢宗揽月长老的弟子，和江倚黛是好朋友。程秋水的胳膊上和腿上有几道巨大的、见骨的伤口，看起来伤势看着狰狞，但都是外伤。

　　蔡士诚也是伤痕累累。

　　蔡士诚，从入门就跟在江倚黛后边的小师弟，算得上江倚黛的小弟。

　　楚书雪不由得在心里吐槽，萧乘云和程秋水修为好歹比江倚黛高得多，怎么还能让江倚黛受这么重的伤。

　　而且只有江倚黛受如此重的伤，但是也只是愣怔了几秒，楚书雪便恢复了淡然的神色。

　　还有一个生面孔的小姑娘，楚书雪并不认识，于是目光看向她，问了一句：“你是？”

　　赵祺答道：“我叫赵祺。”

　　楚书雪点点头。

　　“都进来吧。”楚书雪让开路，道。

　　“多谢。”江倚黛微微欠身，诚恳地说道。

　　楚书雪吓得赶紧阻止江倚黛，道：“别别别，你现在的伤势太重，别整这些多余的了。李净秋扶着她到里边去。”

　　楚书雪又打量了其他三人几眼，看得出来剩下的三个人伤势都不如江倚黛来得重，大多是外伤，所以没有着急。

　　江倚黛在李净秋的搀扶下绕过屋内的屏风，坐在了楚书雪的床上。

　　到底是药宗，财大气粗，天舟里边的房间的用品也是应有尽有。

　　楚书雪作为医修，也会随身带着自己常用的丹药和针灸针，此刻这些东西正放置在床边的一个小桌子上。

　　江倚黛没有躺下，只是坐在床边，身子倚在床栏，虚弱地闭上眼睛。

　　李净秋就被楚书雪叫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