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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伤心小故事五则 ...


  •   【130円】

      “你跟五条街头吵架,给硝子亲切点烟,现在轮到我了,你给我准备了什么?”

      夏油杰闻言挑起眉。他冲我招招手,我于是走近他。
      他低下头,手伸进口袋里,拿出一瓶饮料递给我。
      可尔必思。还是小瓶装。

      “我在你心里只值130円?”
      “提高免疫力。”他说。“你最近不总是感冒吗,又不喜欢吃药。”
      “下次给你买150円的。”

      “下次是什么时候啊。”

      他不说话了。
      唉,我就知道。由此可见我们的过去在他眼里也就值130円。
      我攥着那瓶130円跟他在路边吹冷风,难以想象路人会怎么看待我俩。不过转念一想他还和五条悟当街吵架,估计场面更加无法入眼。

      “要不这样,”我突发奇想,“你每给我买一瓶饮料,我就碾碎一个烂橘子…或者猴子也行。怎么样?”
      “唔,听起来不错。”他说。
      “那——”

      夏油杰掏出手机看了眼时间:“你差不多该回去了吧?”
      “你连130円都不肯出?!”我难以置信。

      夏油杰失笑,眉眼弯弯,露出我熟悉的神情,“嗯…是啊。毕竟我现在也是有事业的人嘛。”

      事业啊。
      那确实没办法了。

      我只好说:“好吧。如果你改变主意了,就给我送饮料过来。”
      他没说话,抬起手轻轻按了按我的头,然后转身头也不回地走掉了。

      我一路攥着130円回到高专,在校门口遇到倚在柱子旁等我的硝子。
      硝子一见我便叹了口气。
      我蔫巴巴地跟在她身后。

      “我还以为你会跟他跑的。”硝子说。
      “他买不起我。”
      “是吗。”

      硝子不再说话。

      回到寝室,把那瓶攥到温热的可尔必思摆在桌上,我突然发现瓶底好像不太对劲。拿起来一看,便看到了一张用签字笔画的小笑脸。
      两只笑眯眯的眼睛一张微笑的嘴巴。我生他气的时候,他总悄悄在我能看到的地方画上这么一张笑脸,在我桌角,在递给我的纸条,在门口的礼物,在传来的短讯。

      现在又在一瓶130円的饮料瓶底。

      看着那张笑脸,我突然胃部一阵翻涌,很想吐,但我咬牙切齿地忍着,忍到视野模糊,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
      我感到难以思考,前所未有的恨意叫嚣着钻进我的脑子里,要我把那瓶饮料丢进垃圾桶,要我再也不去留恋那只值130円的关系性。

      130円。
      我有预感。
      我这辈子可能再也不会去喝价值130円的饮料了。

      我再也不想看到小笑脸了。

      【健康酗酒】

      同期会议,互通消息后,你们待在原地发呆,忙里偷闲,享受这难得的休息时光。休息地点在校医室,你和五条悟一人一张床,大字摊平放空瞅天花板,硝子则坐在桌边翘着腿撑腮看着窗外风景。

      没人说话。
      你们不约而同动了起来。

      五条悟掏出揣在兜里被压得变了形状的甜甜圈,家入硝子从大衣口袋摸出一包烟,而你打从怀里捞出一罐啤酒。那边撕开包装袋,这边点起打火机,你则扣着易拉环——俨然一副其乐融融狐朋狗友一同堕落的场景。然而你刚一打开易拉罐,另外两人便齐齐扭头看向你。

      你:?
      你左看右看,隐约感到有被排挤。
      两位狐朋狗友的眼中透出不赞同。
      硝子说你的手在抖,而且脸色很不好,为了身体健康,你必须开始戒酒。
      你闻言倒吸一口凉气,道:啊要不硝子你先戒烟?
      五条悟说硝子说的没错,他不想再从辅助监督那接到浑身酒气的醉鬼。
      你闻言笑容满面,虚心求教:那你什么时候戒糖?

      你们仨面面相觑。
      硝子说:我抽烟只是为了缓解压力。
      五条悟说:我动脑真的很需要甜食。

      你和他们大眼瞪小眼。
      你说:而我是为了活下去才酗酒的呀。理由正当且无可反驳——没了酒精我是真活不了。不信你们强制我戒酒试试,没准不到三天我就得从高专屋顶上一边高喊“Alcohol”一边往下跳。
      你又做补充:盘星教屋顶更有可能。不过到那儿我估计会换个台词,内容还没想好,你们有什么好的提议也可以说出来让我参考参考。

      他们沉默。
      半晌,你叹了口气。
      你说:那家伙好像活的比咱们健康多了,现在不抽烟不喝酒勤加锻炼,天天靠骗一般群众违法集资,带着俩小女孩儿到处玩,别提多快活。

      硝子轻轻叫了一声你的名字。
      你瞅了她一眼,又扭头看了眼五条悟。
      你笑了。
      你说:其实我也总想着让你们把陋习给改了。五条姑且不说,他那的确是刚需,但硝子你总抽烟确实对身体不好,奈何我压根没立场说这话——放心吧。我肯定好好活着,我就是为此才酗酒的。但你们要是非想让我健康生活——

      你突然感到自己握着啤酒罐的手在微微发抖。
      唉。你没再说下去,心里叹气,默默地想:
      那我必死无疑。不过跳下去的时候我一准儿砸他身上。把他带走,省的你们伤两次心,怪折腾人的。

      【闲谈】

      工作很痛苦,但实际上通勤的痛苦远在其上。

      我祈祷下辈子投胎成为有钱富二代——五条前辈那样的除外,当富二代当成他那样还不如转生孤儿来的幸福些。

      电梯门一开,在看到倚在公寓门口旁一身黑的高个子男人时,我又开始考虑搬家的可能性。

      “呀,下班啦。”五条前辈冲我打招呼。他脸上带笑,姿态轻松自在。
      我点点头,礼貌地站定,“五条前辈。”
      “你真冷淡——”五条悟拖着长音抱怨,“你和七海简直一样冷淡。”

      “……”我动了动唇角。他这副姿态无论见了多少次都让人觉得有些消化不良,大概因为其高专时期那种人见人厌的嚣张模样已然深入人心。

      我打开挎包,开始翻家门钥匙,“据我所知,七海不是早就回去那边了吗。”
      我垂着眼评论:“他太心软了。”

      “是哦,七海学弟还是那么靠谱。反而言之,学妹你太心硬啦。”

      “比不得五条前辈心硬。”

      “嗯——是有点吧,”他抬手比划了个一点点的手势,“不过我当了老师后总觉得自己越来越心软了。”

      “那是前辈你没遇到像高专时期的你一样的学生。”

      五条悟挑了下眉。我拉开房门,站在玄关径自换好鞋,而后站直身回头看他。
      他已经没在笑了,面无表情,但也并非生气。他好像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以至于表现出一种自成世界、生人勿近的气场来。

      我不用脑子都知道他正在想什么。
      我突然感到十分疲惫,于是很没眼色地开口打断他的思绪:“前辈,没有别的事我就关门了。”

      “——”五条悟没说话。
      “前辈再见,”我伸手去拉门把,在即将关上门时,又想到什么,不禁感慨一句,“有时候真希望前辈你是个疯子杀人魔。”

      门关上了。我站在原地,手按在门把上,直到金属制品变得温热。

      我收回手,又盯着紧闭的门看了许久,站得双腿发酸才转过身,按部就班地换衣洗漱。
      一切告一段落时已经将近十一点,我躺进被窝把“被子掖好,伸出手去够床头柜上的书,借着床头灯光对着书皮看了好一阵子——真不想翻开读那堆死长的辩论对话。

      愁。看这书比高专时给前辈们善后写报告时还累,也不知道这辈子读不读的完。
      如果读不完,难道要拖到下辈子去吗?
      我叹气,勉强打起精神,翻开书签位置继续读了起来。

      不到三分钟,我眼皮一沉,进入睡乡。
      彻底失去意识前,我迷迷糊糊地想到:人还是别有下辈子了。

      【拖鞋】

      我们总是有一场聚会。不干什么,没什么计划,只是单纯聚在一起聊聊天,或者什么都不做,就一直发呆,直到可供消磨的时间全部流逝,直到一方又有不得不去做的工作。

      这周硝子没能来——在我预料之中。我以为五条悟也来不了,但是将近晚上十点时,我听到房门被打开的声音。我趿着拖鞋走到玄关,看到他弯腰翻我的鞋柜。

      呦。他头也不抬地打了个招呼。
      嗯。我回应。

      他翻了会儿,最终还是屈服了,支着腿蹲在原地抬头看我——或许没在看我,但我也不清楚。他那狡猾的绷带总叫人分不清楚他的情绪。

      你还是没准备我的拖鞋。每次都只有我只能光着脚,你很偏心耶。他抱怨。
      抱歉咯。我说。我的鞋柜可没有那么多地方能放,里面只有我的鞋、硝子的拖鞋……还有一双,你要么就穿那双吧。

      我倚在墙边垂眼看他。
      他好久没说话。

      他手机突然响了。
      五条悟和硝子都是大忙人,每天都有处理不清的事情,但那边的人知道我们会有一天的休息时间,在这一天里没有人会不识相地来叨扰我们。
      但今天不一样。我想。
      今天总归是不一样的。

      我看着他,看他接起电话,电话那边的声音又急促又带着恳求的意味。五条悟静静听了一会儿后,开口说了声好,我一会儿就到。
      以往……我是说很久之前,如果有人这么跟五条悟说话,他是不会理的。少年心气高,管你是不是真的火烧眉毛,是不是真的有所求,都不会这么好脾气地回应——好脾气,是的,他现在真的有一副好脾气,十年前如果有人跟我说五条悟将来会变成现在这样,我是压根不会信的。
      但现实是他真的变了。

      五条悟挂了电话后又偏过头去看我的鞋柜。
      ……抱歉,我有事要忙。他说。

      我点点头,转身准备回卧室,走到一半,我想起来,扬声冲玄关说:顺便帮我把那双拖鞋丢掉吧。

      半晌,玄关传来关门的声音。

      第二天我准备去上班,在玄关换鞋,打开鞋柜又看到那双拖鞋。

      ……五条悟。我心想。这双鞋我丢不了,硝子丢不了,你也丢不了,一天丢不了,就一天没有新的位置来放你的拖鞋。

      但我丢不了,你也丢不了。

      【幻觉】

      我开始看到幻觉。
      最初是几秒钟,眨眨眼就会消失不见。后来演变成几分钟、几小时、几天——乃至于无时无刻。
      怎么办。我对身旁静静看书的人提问:我该不该去找硝子?

      他一手捧书,另一手随性地搭在膝盖上,宽松的袈裟流水般铺满整个沙发。闻言他抬眼看我,紫色的瞳孔倒映出我的身影。

      不同于少年时期的意气风发,现在的他私下里总是平静又沉默的(不过人前另说,我曾一度怀疑他是否有表演型人格)。年少时的他有一种特别的温和气质,只要呆在他身边我就觉得安心,而现在的他长大了——嗯、有点好笑的说法。
      现在的他改变了,在某些方面……不过我仍然觉得安心。我好像只要看见他就能获得一种奇怪的安逸感。像冬天在灯光昏黄的室内,窝在暖和被炉里,捧着酒杯,吃着橘子,看红白歌会。看着看着就有点醉了,晕乎乎的,不知不觉睡过去,醒来后发现只过了那么几分钟,被炉温暖如初,橘子没吃完,酒还剩半杯,电视里正轮到红组嘉宾出场——

      你该去见硝子的。他说。
      是啊,我该去见硝子的。我早就应该。

      我从一开始见到幻觉时就该去见硝子的。毕竟有病就该看医生嘛。只是最开始幻觉并不严重;只是幻觉还没影响到我的生活;只是我认为自己完全有能力分辨现实与幻觉。
      只是冬天太冷了。

      他低垂着眉眼看我,看了我好半晌,看得我开始惴惴不安。我喉咙干涩得说不出话,也回看他。
      我想我肯定是没藏好情绪,露出了那么一丁点儿委屈来,以至于他突然叹了口气,把书合起来放到一边,随后伸出手,屈着指节轻轻擦过我的眼角。

      他的手冰冰凉凉,擦过我眼下的皮肤时让我打了个激灵——看吧,我就说冬天太冷了。
      你冷吗,杰?我嘟囔着小声问道。
      他没说话。但怎么会不冷呢,他一定觉得冷。

      我伸出双手抓住他的手。因为今年冬天实在是太过忙碌,我一直没记起来要把被炉翻出来,现在也就只能指望着通过体温传递来给他暖暖手。
      要不就今天吧?今天可以大扫除,顺便把被炉翻出来,可以一直用到初春过去天气开始转暖的时候。

      你该去见硝子了。他说。
      今天不行,今天要把被炉找出来。等过一段时间天气暖和起来再说吧。

      …抱歉,我可能除了精神疾病之外,还有拖延症。

      我觉得他肯定对我感到很无奈,不过他也应该习惯了才是。毕竟我们曾经相处过很长一段时间,我的小毛病他都知道的一清二楚。
      他好久没说话。我也没说话。

      去见硝子吧。

      他轻轻地、轻轻地说。

      但是,夏油杰。俄耳甫斯闯入冥府救回欧律狄刻,唯一条件便是要求他万万不可回头看她。俄耳甫斯最终没能忍住,想要回头拥抱自己的妻子,妻子便在刹那间泡沫般破碎消逝。

      所以我不能回头。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1章 伤心小故事五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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