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生梦》一只子暖

72、[情相念•女儿心]（一）

　　竹风清，花影重，酩酊一瓯，琴三弄。
　　今日，便真如此话所述，阿叶极少见的……醉了酒。
　　他随口吟着小奴的《浮生谣》，将她一把拉到自己的摇椅上，漠良与鹏儿皆是瞪大了眼，小奴更是羞怯不已，欲挣开阿叶的手，阿叶却是淡淡一笑，加了些力道，倒是将她揽在了自己怀中。
　　摇椅剧烈地晃悠了一阵，他与小奴就如此拥在摇椅上，随之荡上来，荡下去，待渐渐平缓了，阿叶终于松了手，对她微笑，眼神却是落寞的，“别离开我。”
　　小奴怔怔地倚在阿叶怀中，看着他温和的眼睛，心里一再地告诫自己“叶主人是醉酒了，醉酒了”但，她依旧听到了自己“呯呯呯”异常杂乱的心跳声。
　　于是，在鹏儿与漠良吃惊的目光，她只得深深凝望阿叶的双眸，关切应道，“您……您喝醉了。”
　　阿叶怔了一下，原本的醉意似是去了些许，他将小奴推离了自己，目光散漫，口中喃喃念着，“不对，不对不对……”
　　鹏儿楞楞地嚼着豆子，全然不解这两人的说辞，心中只叹：怪事，真是怪事。
　　漠良看了阿叶许久，终于忍不住问道：“什么不对？”
　　梧桐轻摇，阿叶身上散出浓浓的酒气，他任凭自己的黑发被风拂乱，松松散散地躺在摇椅上，连垂下的长衣亦懒得去理，听罢漠良此问，只歪头看了看小奴，而后淡然一笑，却再不应话了。
　　漠良与鹏儿面面相觑了一阵，也顺着阿叶的目光看向小奴。
　　小奴茫然地回望他二人，摇头示意自己亦不知。
　　清风拂面，阿叶懒懒地打个哈欠，酒意来袭，他渐渐地倦了，于是轻轻闭上了眼睛。

　　真能与你“携手共，碧落黄泉”吗？
　　你若只是一个平平凡凡的穆念奴，太后为何又要寻你？
　　此刻想来，江南泛舟，那句敛默了山水的“一辈子”，只如梦呓一般，不真实。
　　若为人作嫁，阿叶与你，又何来一辈子呢。
　　完全不对。

　　你，不能成为第二个钟离。
　　所以，这一次，是生是死，我必要与它大署皇朝……赌上一把。
　　至于赌注嘛，就用阿叶的性命罢。

　　夜幕轻降，月光稀。
　　灵儿与小垂在市井中游玩了整整一天，直待傍晚回到卿叶院才得知阿叶已经回来了，灵儿本欲将燕子喊来，为阿叶的归来好好庆贺一番，却见阿叶醉了酒，于是只好作罢。
　　灵儿到了阿叶的睡房前，轻推开房门，看了看床榻上安睡着的哥哥，又将眼光转到一旁轻手轻脚照料着他的小奴，慢慢走了进去，小奴见着她，忙将手中的活儿放下，微微欠了欠身，问候道：“灵儿小姐。”
　　那声音很轻，很轻，似是怕吵醒了阿叶。
　　灵儿点点头，随即将小奴的手执起来，拉着她出了房，将门轻掩，小奴心中不解，却也只得跟着灵儿到了回廊中，“小姐，这是做何？”
　　灵儿那莹亮的眼睛定定地看着小奴，语气毋庸置疑，“小奴，我听鹏儿跟漠良大哥说了午后之事，我且问你一话，你要老实回答。”
　　小奴看灵儿的神色，暗暗想到了些许，心中一紧，犹豫了半晌，终于点了点头，“恩。”
　　“你说，”灵儿握紧了小奴的手，异常关切般问道：“我哥是不是倾心于你？”
　　小奴惊了一惊，连连摆手，“灵儿小姐，休得乱说，小奴一介卑微的侍女丫鬟，哪里敢奢望叶主人的倾心呢。”说罢，她又紧地掩口，脸上一片绯红。
　　灵儿将脸色一摆，“瞧你说的，侍女怎的了，我哥非官非侯，亦是一介布衣，你何必如此在意自己的身份，”灵儿停了停，朝小奴亲切一笑，“我且再问你……你喜不喜欢我哥？”
　　小奴胡乱扯着自己的衣角，支支吾吾地半天说不出话来。
　　灵儿看着她紧张的模样，心中便猜定了她的心意，只开心地拉起她的手，笑得如桃花般灿烂，“莫想了，你的神情啊，早已将你的心事泄露了……快说快说，我哥待到何时娶你？”
　　小奴深深地低下头来，祈求般扯着灵儿的胳膊，声音轻得不能再轻了，“小姐，求求你，切莫再开这等玩笑，若是让外人听了去，一准会认为叶主人与婢女私下有染，指不定要怎么说呢。”
　　回廊之上，灯盏映着她的脸，明明暗暗，闪闪烁烁。
　　灵儿颓然叹一口气，无奈道：“哎，你所言也有理……”
　　小奴欠身作了一礼，而后回到了阿叶的睡房，继续伺候酒醉的阿叶，清理着那些呕出来的污物。
　　待将一切收拾得当，她移步到床榻边，安静地看着他的脸。
　　烛火摇曳着，染黄了他倦倦的睡颜。
　　可，即便是如此随意不堪的懒散姿态，却依旧让人脸红心跳。
　　她小心翼翼地执起他的手，暗暗许下誓愿：

　　叶主人。
　　上穷碧落下黄泉。
　　小奴想一直，一直地，跟随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