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第二十章 便可使他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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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
他见过他。
时间比前段时间的训练场要更远，远的更多。
“…什么？”
安室透听见自己沙哑的嗓音从口腔中发出，像一节破了的风箱，“我是波本，你当然见过我。”
他的声音在抖吗？
没有吧。
在发现男孩可能认识他的这段时间里，他设想过很多男孩与他讲话的画面。
都是些或威胁或胁迫的场景。
而这些设想的出现都伴随着烟味和枪。
这并非不切实际的想象。
地下训练场里，他在看见男孩的第一面，还没看清脸时，就已经因为周身的气质想到缱卷呛人的香烟。
还应该是根细长清淡的女式香烟。
其次才看见了那张极具冲击性的面庞。
是枪。
他恍惚地想。
锋利的、足以贯穿所有的枪。
可现在那个在他的想象里总是以抽着烟懒洋洋转着枪的形象所出现的男孩，却只是睁着那双湿漉漉的眼睛凝视他，碧绿色的雾气浓重到随时要化作水滴落在眼尾，摇摇欲坠。
漂亮极了。
安室透呼吸一顿，这个突然跳跃入他大脑的想法荒唐又怪诞，他甚至不敢去细想，便将它撕碎在脑海中。
“不，不是那个时候。”男孩不知是想起了什么，眼里的雾更浓，“还得再远一点。”
那滴摇摇欲坠的雾到底还是坠落了，顺着男孩的眼尾，没入发际，消失不见。
男孩的模样看上去可怜得很，像是受了委屈，又像是难过，泪水不断的从眼眶溢出，鼻子通红，却从始至终没发出一声抽泣。
也许是错觉，这双水汪汪的眼里，安室透竟觉得它眨眼间晃着幽绿的光芒。
……要命。
他也发烧了吗，怎么总是冒出些莫名其妙的念头。
浅羽安静地落泪，用带着浓厚哭腔的声音缓慢地回忆。
“我的记性一向很好。”
“两年前，母亲她周末会打临工，那天是周六，我跟着她一块儿去送洗好了的衣服，在警校里，我见到了你，也见到了hiro。”
“他是这么称呼的吗？我听见你喊他了。”
“十几天前，我还看见了当时跟你站在一起的一个男人。”
“他说他叫伊达航。”
班长？
安室透偏移了的视线又挪了回来，在瞟见男孩那张布满泪水的脸时再次漂移，最后停在枕头的边沿。
“你看，我的记忆力多好，我连你喊他hiro我都记得清清楚楚。”
“可我却已经不记得母亲她长什么样子了。”
“你能想起来吗？当时牵着我手腕的女人，她是黑头发的。”
安室透完全没有印象，他不记得浅羽，自然更不可能记得浅羽的母亲。
可男孩过于期盼的语气却让他说不出否认的话来，也说不出其他的话。
在这样长时间的沉默中，浅羽已经平静了下来，他吸吸鼻子，从被子里伸出手，想去拽安室透的手，被躲开了。
他有些失落的收回手，往被子里缩了缩，“…对不起，我不会把这件事说出去的，你想不起来也很正常。”
不该因为自己内心的脆弱而忍不住伸手的。
男孩反思了一下自己的行为。
那根依旧挂在他脖子上的项链，无比清晰的在告诉他，他是孤身一人的。
昨夜被债主掐得生疼的脖颈此刻依旧在不甘示弱的彰显存在感，浅羽还是时不时会觉得有些喘不上气来。
安室透除了在最开始时开过口，之后留给浅羽的永远都是沉默。
现在也是。
他半张脸缩在了被子里，看不见安室透动摇的眼神和几次三番抬起的手，只感受这弥漫在室内的、长久的缄默，从心口涌上了一股很奇怪的情绪。
如果，有人，愿意伸出手来，无论是谁，随便的哪个人，能在现在、能在他需要的时候，给他一个拥抱…
他想起了昨天那个轻得像不曾存在过的拥抱。
“波本。”
“嗯？”
“我和你做个交易吧，我把你从我的记忆里摘出去，你帮我个忙。”
“什么？”
“给hiro打个电话，让他回来，好吗？”
——他突然很想见那个骗子。
*
实际上根本轮不到安室透打电话，诸伏景光已经在赶来的路上了。
他早上还在睡觉呢，一个电话就直接把他从睡梦中给喊醒了。
琴酒的电话。
说浅羽发烧了，带点退烧药回训练场，任务会派别人过去接手，让他赶紧回去。
挂了电话，诸伏景光的思绪不由自主的飘忽了一下。
浅羽。
认识了快一个月他才知道他的小草叫什么名字。
也是罕见了。
当然他这样不合时宜的想法很快便消失了，迅速从酒店的床上爬起来，收拾收拾东西，下楼退房便赶车回到了米花町。
安室透并没有给他打电话，他也不知道安室透来找过浅羽，总之当他喘着气跑上楼打开门，里面没有安室透，里边安安静静的氛围让他先是把门关上，在门外等气顺过来后，才再次开门，轻手轻脚的走到床边，低头凝视床上的男孩。
浅羽的脸上还残留着痕迹，鼻尖和脸颊都红扑扑的，一看就是哭过了的样子。
像是遭受过暴雨打击的小小野花，委屈巴巴又可怜。
怎么哭了啊……
诸伏景光叹气，他才走了一天都没到，怎么好好的小孩就受凉还委屈了。
也许是男人叹气的声音太大，男孩眼皮抖了抖，像是要睁开的的模样，诸伏景光立即俯身靠过去，手轻轻拍着男孩的胸膛，压低了声音安抚：“没事没事，再睡一会儿。”
但浅羽还是睁开了眼。
他直直地盯着诸伏景光的脸，动了动唇。
“……”
诸伏景光没听清，再往下靠了靠，才算是听见了男孩轻轻的喊声，
“hiro。”
他喊。
拍着的手微不可察的顿了一下，很快又恢复频率继续轻轻拍着男孩，诸伏景光表情不变，即便他听见的是自己的名字，却还是温柔的低声回应男孩，“我在。”
浅羽扁扁嘴，没哭，被窝里的手动了动，刚伸出被子触碰到冰凉的空气，一只温暖的手就紧紧的握住了他。
诸伏景光握着男孩的手，又去摸男孩的额头，“怎么了？”
“…玫瑰和狐狸，你希望我成为哪一个？”
“哪个都不希望，我只想你是你，你是你自己便最好。”
诸伏景光又摸了摸男孩的额角，替人整理了整理凌乱的碎发。
修长的手拂过眼前，他看见了男孩的眼睛。
像一盏亮起的烛火。
盛满了细碎的光。
“驯服我吧。”浅羽说，“我会成为你想让我成为的样子。”
他的小草想成为狐狸。
可并不需要这些。
男孩就已经是他独一无二的小草了。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第二十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