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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第二十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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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课结束后,苏念照例留下打扫画室。等他收拾完走出教学楼时,发现施然正在操场上奔跑。苏念走到他身边,问“这么晚了还在跑步,你心情不好?”
“老师要不要一起跑几圈?”施然停下来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好啊。”苏念点头笑笑,和施然一起奔驰在跑道上。
五圈过后,两个人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喘息。
“呵呵,出了一身汗,舒服多了。”施然看着苏念笑了笑。
“有什么不开心的事?”苏念问
施然没有回答,躺到草坪上头枕着双手望天,问“老师,你有什么梦想?”
苏念轻叹“这个词已经让我觉得很陌生了。”
“为什么?”
“梦想很容易被现实击碎。况且我已经过了做梦的年龄。那么你呢?你的梦想是什么?”
“梦想当个漫画家,再买一栋棚顶都是玻璃,能看得见星星的房子。”施然望着漫天繁星乐起来。
“呵呵,虽然咋一听有点不靠谱,但有梦想总是好的。”苏念对施然笑了笑
“可我爸很快就要送我去法国留学了。让我去学建筑。他自己就是干这一行的,所以一直想让我接他的班。”
“你不想去?”
“我讨厌法国,也讨厌建筑!不过我老爸晚年得子,他都快六十了,我不忍心和他对着干。”施然重重叹了口气。
“没想到你还是个孝顺儿子!还是乖乖去法国吧。你爸爸只是替你选择了对你而言最好走的路。”
“切~~我还以为你会劝我勇敢追逐自己的梦呢!”施然撇撇嘴
“梦想就像海市蜃楼。追逐梦想有时要付出很大的代价。而当你得到它时才发现原来那只是一个泡沫。”
苏念淡淡的笑了笑。梦想?谁没有过呢!他的人生似乎就是无数个被击碎的梦想所组成。
很小的时候梦想有个爸爸,妈妈却给他找了一堆!让他忘却了生父的样子。
大一点的时候他梦想妈妈多爱自己一点,可妈妈爱的方式让他无所适从。
再大一点交不到朋友,就梦想有一只小狗,妈妈嫌脏不许。所以他每天放学就拿着便当去喂流浪狗。可是有一次却被一只受惊了的狗咬伤,流了好多血。
后来他遇到了老师,老师迷恋他的身体,他则迷恋被老师迷恋的感觉。他们紧紧相拥的时候那么那么温暖,温暖到有种心脏相贴的错觉。所以他开始梦想能一直这样和老师在一起。然而老师死了,那么诀绝的离他而去。
再后来他要照顾暮岩,暮岩是他和老师之间唯一的维系。他梦想能和暮岩建立一种比和老师更牢靠的关系,例如父子,例如兄弟。他梦想能在共同生活的日子让彼此都得到救赎。然而他们的关系却开始失控,他和暮岩都在痛苦。
再再后来暮岩赴美求学,他也远走他乡。在那个贫困的小山村他得到了内心空前的满足。他又梦想能一直留在这里,把前尘往事统统丢掉。可是兜兜转转一大圈,所有的一切又打回原形。
“老师,你还真会打击人啊!其实能不能最终实现倒也无所谓啦。可如果连梦想都没有,那人生岂不是失去了动力,变得很没趣吗?”
“你能说出这么成熟、有哲理的话真让我意外!好了,很晚了。快回去吧。”
苏念拍拍施然的肩膀,爬起来往校外走。施然冲着他的背影喊道:
“老师,我走后你要开心点!别老跟个小老头儿似的。”
苏念失笑却没有回头,只是举起右手轻轻摆了摆。
当苏念回到家的时候,餐桌上已经摆好了晚饭。卧室的门关着,他知道暮岩在里面。苏念洗了手,坐下把晚餐吃光。然后推门走进卧室。
“我们谈谈,我知道你没睡。”苏念望着床上蒙着头的背影,有些无奈。
暮岩不答也不动,决心把鸵鸟装到底。很多时候他逃避问题的方式,幼稚得可笑。苏念走过去,在床边坐下。
“上次我说让你放过我,那话说得不对。暮岩,其实是我决定放过你了。这几天我想了很多。其实潜意识里是我自己太怕孤独,不愿意放开你。否则我当初不会收养你,也不会一直纵容我们走到今天这一步。我若真想离开,你是拦不住的。暮岩,我是个坏人,比你我想象的还坏!我曾以为收养你是为了补偿,是为了赎罪。可其实我只是想有个像老师的人陪我。可是我现在不快乐,你也不快乐。所以我要结束这一切。不管你愿不愿意,让这一切都到此为止吧。我结我的婚,你娶你的妻,把人生都推回正轨。好吗?”
“你休想!苏念,你就是个混蛋!凭什么一切都由你说得算?!你也知道我现在脱离了正轨,这他妈是谁造成的?!你先毁了我的家,又把我毁了。现在一句‘你不快乐’就想把我给丢掉。那我算什么?!我算什么?!!”
暮岩掀起被子从床上坐起来,抓着苏念的胳膊怒吼,有一滴泪在眼里转了半天还是掉了下来。
“我知道你不甘心。可是不甘心又能怎样?!我们继续纠缠下去只会徒增痛苦。你还不到二十三,还是个大孩子。现在结束一切重新开始,还不算晚。”
苏念由他抓着,声音很平静。这样的苏念让暮岩很害怕。他印象中的苏念是敏感的、顺从的、永远迁就他的,而这样平静、冷血的他让暮岩有种会被抛弃的恐惧。这种恐惧,让他的心脏发凉。他死死攥着苏念的手,身体瑟瑟发抖,却说不出一句话。
这种恐惧从他父母去世后,就再不曾有过。
“你休想!你休想……”暮岩紧抓着苏念,反反复复只重复这四个字。
“我会尽快搬出去,等找到顶替我的人后我再辞职。”
“你……”
暮岩刚想说些什么的时候,苏念的手机响了。他接起电话,表情突然变得很凝重。
“邹婶快不行了。她说想见见咱俩,你要是有时间明天就和我一起去德国吧。”
苏念合上电话,看着暮岩重重的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