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龙】你们高低有点大病》半寸桃花

7、重瞳 有无数双看

　　龙啸云背着小太监在深宫窄巷里狂奔，胸口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火辣辣的疼。

　　身后太监们的怒骂与脚步声紧追不舍，如同附骨之疽，眼看就要被追上，他腿一软，险些连人带身栽倒在地。

　　小太监在他背上气息微弱，浑身发烫，显然是受了不轻的内伤，再这么拖下去，不等跑出巷子，两人就要一同被拿下。

　　龙啸云心中又急又悔，悔自己一时心软惹祸上身，急自己内力尽失，连自保都做不到。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青色身影骤然从旁侧宫墙掠出，衣袖轻扬，一股柔和却不容抗拒的劲气横扫而出。

　　追在最前的几个太监猝不及防，纷纷被掀翻在地，痛呼连连。

　　龙啸云猛地顿住脚步，抬头望去，心头一紧。

　　来人正是李寻欢。

　　他不知何时离开了金銮殿，官服未脱，身姿依旧挺拔，只是眉宇间凝着一层化不开的凝重。

　　见龙啸云背着人狼狈不堪的模样，李寻欢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愠怒，却并未斥责，只是淡淡开口：“大哥，没事吧。”

　　地上的太监们看清来人是当朝颇受皇帝器重的李寻欢，顿时吓得面无血色，连滚带爬地跪地求饶：“李大人饶命！小人不知是您的人，一时糊涂……”

　　李寻欢目光冷冽地扫过众人，语气不带半分温度：“深宫之内，公然欺凌内侍，目无规矩，你们自行去内务府领罚。”

　　几个太监哪敢反驳，连声道谢，屁滚尿流地爬起来仓皇离去，片刻不敢停留。

　　危机解除，龙啸云松了口气，双腿一软，险些跌坐地上。

　　李寻欢上前一步，伸手稳稳扶住他，又轻轻将他背上奄奄一息的小太监接了过来，动作轻柔，全然不似对待方才那些太监般冷硬。

　　就在此时，一阵环佩叮当声伴着轻柔的脚步声传来，几名宫女簇拥着一位身着华服、容貌雍容的女子缓步走来。

　　女子头戴凤钗，气度华贵，眉眼间带着几分温婉，却又藏着深宫女子特有的威仪，正是后宫中颇受圣宠的贤妃娘娘。

　　贤妃的目光先是落在李寻欢身上，瞬间柔和下来，那眼神里的关切与亲昵，绝非对待普通朝臣该有的神色。

　　她快步上前，声音轻柔：“寻欢，你怎么在这里？方才朕与你议事，怎的突然离殿了？”

　　这般熟稔的称呼，让龙啸云浑身一僵，心中惊疑更甚。

　　李寻欢江湖出身，即便入仕，又怎敢让贤妃如此不加避讳地唤他名讳？

　　李寻欢却微微侧身，不动声色地避开了贤妃近乎亲昵的目光，躬身行礼，语气恭敬却疏离：

　　“臣参见贤妃娘娘。臣见内兄在此遇险，故而前来解围，失礼之处，还望娘娘海涵。”

　　他刻意拉开距离，摆明了要避嫌，不愿与后宫妃嫔有半分牵扯。

　　贤妃眼底闪过一丝失落，却也并未强求，转而看向李寻欢怀中的小太监，见其浑身是伤、奄奄一息，眉头微蹙：“这孩子看着实在可怜，在宫中竟受这等欺辱。”

　　她略一沉吟，对身后宫女吩咐：“把这小太监带回本宫宫中，交由太医诊治，日后便留在本宫身边当差吧。”

　　此言一出，龙啸云心中一震。贤妃此举，分明是卖了李寻欢一个天大的人情，更是彻底护住了这小太监。李寻欢再度躬身：“臣替他谢过娘娘恩典。”

　　贤妃深深看了他一眼，终究没再多说，带着宫女与小太监转身离去，华服身影消失在宫巷尽头。

　　宫巷重归寂静，只剩下李寻欢与龙啸云两人。龙啸云心中百感交集，又恼又愧。

　　恼的是自己大好的逃跑机会白白浪费，终究没能逃出这座深宫；愧的是自己一时冲动多管闲事，反倒给李寻欢添了麻烦，若不是对方及时赶到，今日两人怕是都要陷入风波。

　　一路之上，两人再无言语。龙啸云低着头，跟在李寻欢身后走出皇宫，坐上返回李园的马车。

　　车厢内气氛沉闷，他能感受到李寻欢身上散发出的低气压，却不知该说些什么，只能默默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景致，满心复杂难明。

　　马车驶入李园，停在正门处。李寻欢率先下车，只淡淡丢下一句：“大哥先回房歇息吧，我还有要事处理。”说罢，便径直朝着书房走去，步履匆匆，神色依旧凝重。

　　龙啸云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回廊尽头，刚想迈步回房，却被一人拦住去路。

　　是李园的管家李忠。

　　李忠面带笑意，态度恭敬，却寸步不离地跟在他身侧，语气客气却不容拒绝：“龙公子，府中近日多有琐事，老爷吩咐，公子安心在园内歇息便可，不必外出。若是有什么需要，尽管吩咐老奴便是。”

　　龙啸云心中一沉，瞬间明白了。

　　这哪里是照料，分明是软禁。

　　所谓的自己活动，不过是在李园这方寸之地打转，他根本不可能踏出府门一步。

　　李忠看似和善，眼神却时刻落在他身上，但凡他有半点异动，必定会被死死看住。

　　满心郁闷无处宣泄，龙啸云懒得与李忠周旋，点了点头，转身朝着自己的卧室走去。

　　一路之上，他心绪不宁，脑海中反复回放着今日在宫中的种种诡异遭遇——贤妃对李寻欢非同寻常的态度、八王爷锐利如刀的目光、皇帝莫名其妙的赐婚，还有自己浑身消失的内力，一切都像一团团迷雾，将他紧紧包裹。

　　路过书房时，他脚步不自觉地顿住。

　　书房内，竟隐隐传来交谈之声。

　　声音压得极低，模糊不清，只能辨出是另一个男子的嗓音，低沉怪异，不似寻常人声。龙啸云心中陡然一惊，满是狐疑。

　　李寻欢明明刚回府，径直来了书房，他一路跟来，并未见到有访客进入李园。府中下人皆是李家家仆，绝无可能在书房内与主人如此低语。

　　这陌生的声音，到底是谁？

　　一股莫名的寒意顺着脊背爬上心头，悬疑与好奇交织在一起，驱使着他缓缓靠近。他放轻脚步，屏住呼吸，一点点凑到书房门边，想要听清里面的对话。

　　可就在他贴近门板的瞬间，屋内的交谈声戛然而止。

　　整个书房，瞬间陷入死一般的寂静，连一丝一毫的声响都没有，仿佛刚才那模糊的话音，不过是他的幻觉。

　　龙啸云心头一紧，正欲后退，书房的木门“吱呀”一声，被猛地从里面拉开。

　　李寻欢站在门口，正面朝着他。

　　此时夕阳西斜，金色的阳光恰好从李寻欢身后洒落，将他整个人笼罩在光晕之中。龙啸云抬眼望去，一时有些晃神，只能看清对方的轮廓。

　　“大哥怎么在这里？”李寻欢开口，语气依旧平淡，听不出半分异样，“可是有什么事？”

　　龙啸云心神慌乱，连忙摇头，强装镇定地开口：“没……没什么，只是路过，见你在忙，便没打扰。”

　　李寻欢看着他，目光平静无波，淡淡叮嘱：“近日诸事繁杂，大哥早些回房歇息吧，莫要四处走动。”

　　“好。”龙啸云低声应下，不敢再多看，转身快步朝着自己的卧室走去。

　　一路上，他脚步匆匆，心脏狂跳不止，总觉得有什么地方极为不对劲。

　　李寻欢方才的模样，看似与平日无异，可那一瞬间的对视，阳光恰好掠过他的眼眸，那画面如同烙印一般，死死刻在了龙啸云的脑海里。

　　他不敢细想，却又控制不住地反复回想。

　　终于冲回自己的房间，龙啸云反手将门狠狠关上，“砰”的一声闷响，在寂静的院落里格外清晰。

　　他背靠着门板，双腿一软，几乎滑坐在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冷汗瞬间浸湿了内里的衣衫。

　　方才阳光刺眼，对视不过短短一瞬，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可他清清楚楚地看见，李寻欢的右眼之中，竟不是寻常人的单瞳，而是在一个瞳孔之中，藏着两个重叠的黑影，上下相依，轮廓分明。

　　重瞳。

　　传说中异妖邪祟才有的异象。

　　阴冷的恐惧如同冰冷的毒蛇，瞬间缠住了他的四肢百骸，让他浑身僵硬，连呼吸都变得凝滞。

　　书房里陌生的声音、避无可避的软禁、深宫之中的诡异阴谋、消失的内力、突如其来的赐婚……

　　所有的疑点在这一刻轰然串联，指向一个让他毛骨悚然的真相。

　　他一直以为自己在局中被人摆布，却从未想过，自己朝夕相处、视作兄弟的李寻欢，根本可能就不是人。

　　龙啸云背靠着紧闭的房门，大口喘着气，浑身控制不住地发抖，房间外的庭院寂静无声，可他却觉得，有无数双看不见的眼睛，正在暗处，死死盯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