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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隔墙有耳 你能不能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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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遭的议论声像细密的针,扎得龙啸云浑身发紧。
李寻欢看着眼前的形势越发难以控制,直接让人带着龙啸云先走。
龙啸云被两个仆役半扶半架着离开大堂,一路穿过回廊庭院,入耳的全是不堪入耳的闲话。
“真是世风日下,两个大男人拜堂成亲,闻所未闻。”
“龙啸云也是自作自受,当初算计李寻欢的未婚妻,如今落得这般下场,活该。”
“看他穿那身嫁衣,不男不女的,真是丢人现眼。”
“要我说啊,他就是攀附李家富贵,如今偷鸡不成蚀把米,反倒把自己搭进去了。”
……
一句句嘲讽与鄙夷,顺着风钻进耳朵,龙啸云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攥起,指节泛白。
此刻,龙啸云心口又酸又涩,堵得发慌,他想反驳,想怒吼,想告诉所有人自己不是自愿的,可喉咙被红绸勒得发疼,浑身受制于人,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
他只能在心里苦笑,这大概就是报应吧。
当初他机关算尽,利用李寻欢的愧疚,拆散他与林诗音,一心想要攀附李园的富贵,如今落得身披嫁衣、与男子拜堂、被天下人耻笑的下场,可不就是自作自受。
可越是听着这些议论,他心中越是不安,总觉得这一切太过诡异,从林诗音突然性情大变,到他被打晕绑进喜房,再到与李寻欢拜堂、皇帝突然赐婚,一环扣一环,像是一张早就织好的大网,将他牢牢困在其中。
不能再待下去了,这个地方处处透着邪门,每一个人都不对劲,他必须尽快离开,走得越远越好。
浑浑噩噩间,龙啸云被推进了一间屋子,房门“吱呀”一声在身后关上,将外界的喧嚣彻底隔绝。他抬眼望去,心头又是猛地一缩——又是满眼刺目的红。
红烛高燃,烛火摇曳,将屋内映照得一片通红。墙上贴着双喜字,桌椅覆着红绸,就连地上都铺着红毡,喜庆得诡异。
正中央的拔步床上,铺着大红的锦被,被子下面鼓鼓囊囊,隐约露出红枣、花生、桂圆、铜钱的边角,正是民间婚嫁时寓意早生贵子的摆设。
龙啸云僵在原地,坐立不安。那些寻常人家婚嫁的吉祥物件,此刻落在他眼里,只觉得荒诞又屈辱。
他一个大男人,被困在布置成洞房的房间里,身上还穿着女子的嫁衣,怎么看都像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闹剧。
他下意识想要后退,却被身后的椅子绊了一下,踉跄着坐倒在床沿,身下的锦被柔软,却让他如坐针毡。
他开始拼命梳理这一切发生的始末,试图找出一丝端倪。
林诗音为何突然性情大变,还身怀武功?
她口中的重生到底是真是假?
她为何要撮合他与李寻欢?
李寻欢又为何任由这场闹剧发生,甚至牵着他的手完成拜堂?
还有那道突如其来的圣旨,皇帝远在京城,怎么会知晓江湖中这点荒唐事,还亲自下旨赐婚?
无数个疑问在脑海中盘旋,他设想了无数种可能,是林诗音的报复,是李寻欢的算计,还是朝堂与江湖的阴谋?
可无论怎么想,都无法将这些诡异的事情串联起来,找不到一个合理的解释。
每一个环节都超出常理,每一个人的行为都透着古怪,仿佛整个世界都在这一刻扭曲了,只剩下他一个人还在试图寻找正常的逻辑。
龙啸云颓然垂头,这一刻他终于认清,自己不过是个混迹江湖的凡人,论心机、论实力、论背景,他在李寻欢面前根本不值一提。
那些所谓的算计,不过是对方不屑与他计较罢了。
如今深陷这团迷雾之中,探寻真相早已不重要,保住自身、尽快逃离这个是非之地,才是头等大事。
什么恩怨,什么富贵,什么脸面,在这诡异到令人心悸的局面里,全都一文不值。
打定主意,龙啸云立刻开始尝试挣脱身上的牛筋绳。
绳子依旧坚韧,他咬紧牙关,奋力扭动身体,手臂、手腕拼命挣扎,想要磨断绳索。
可越是用力,绳子便勒得越紧,深深嵌进皮肉里,传来火辣辣的痛感,不多时便勒出了一圈深红的印子,甚至渗出血丝。
力气一点点耗尽,浑身酸痛不止,绳子却纹丝不动。
龙啸云大口喘着粗气,绝望地靠在床柱上,满心沮丧。
他连挣脱束缚都做不到,又何谈逃离?
窗外的风掠过树梢,发出沙沙的声响,在这寂静的洞房里,竟像是有人在暗处窥视,让他脊背发凉。
就在他心灰意冷之际,房门再次被轻轻推开。
李寻欢走了进来。
他手中端着一个木质托盘,盘上放着一碗温热的白粥,一碟清淡的咸菜,还有一小碗清水。
李寻欢的眉眼间依旧带着往日的温润,可眼底深处,却藏着浓得化不开的愧疚。
他缓步走到龙啸云面前,将托盘放在一旁的桌案上,声音低沉温和:“大哥,你已经三天水米未进了,先吃点东西垫垫吧。”
龙啸云抬眼瞪着他,心中怒火翻涌。就是眼前这个人,让他沦为全江湖的笑柄,让他身陷这般屈辱的境地。
可他也清楚,如今人为刀俎,我为鱼肉,自己根本没有反抗的资本。他强压下心头的火气,冷声道:“放开我。”
李寻欢却像是没听见一般,没有理会他的要求,只是拿起碗中的勺子,舀起一勺粥,轻轻吹凉,递到龙啸云嘴边:“大哥,先吃点,不然身子扛不住。”
龙啸云猛地别过脸,避开那勺粥,嫁衣的裙摆随着动作微微晃动。
他盯着李寻欢,语气带着压抑的愤怒与质问:
“李寻欢,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林诗音为什么要这么做?你为什么要配合她?还有那道圣旨,到底是怎么来的!你告诉我!”
一连串的质问脱口而出,他迫切想要知道答案,想要弄明白自己为何会落得如此境地。红烛跳动,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映在墙上,扭曲得不成样子。
可李寻欢只是握着勺子的手微微一顿,眼中愧疚更甚,却避而不答,只是轻声重复:“大哥,是我亏欠你,日后我定会好好报答你,绝不会让你受委屈。”
“亏欠我?”龙啸云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厉声反驳,“你亏欠我什么?当初是我算计你,是我觊觎诗音,是我贪心不足,该道歉的人是我!你到底在愧疚什么?你告诉我这一切的真相!”
他再三追问,语气越来越急,几乎是吼出来的,可李寻欢始终只有那一句话,到最后,干脆闭上嘴,沉默地看着他。
李寻欢眼底的情绪复杂难辨,有愧疚,有无奈,还有一丝他看不懂的执拗。
那沉默像一堵墙,将所有的疑问都挡了回去,也让这间洞房的气氛愈发压抑。
龙啸云看着李寻欢这副模样,心中最后一丝期待也落了空。
他知道,自己再怎么追问,也不可能从李寻欢口中得到答案了。
他轻轻叹了一口气,满心疲惫。
直到此刻,他才彻底认清现实。从前他能在李寻欢身上占到便宜,能步步为营几乎夺走他的未婚妻,不是他手段有多高明,而是李寻欢一直让着他,念及兄弟情义,不愿与他计较。
可一旦李寻欢认真起来,动用自己的势力与手段,他龙啸云根本毫无还手之力,只能任人摆布。
李寻欢的沉默,他的坚持,甚至这突如其来的圣旨,都在告诉他,他已经彻底落入了对方的掌控。
想通这一点,龙啸云不再纠结真相,心中只剩下一个念头——离开。
“我不想知道你亏欠我什么,也不想知道这一切的缘由。”他声音沙哑,带着一丝恳求,“李寻欢,放我走,从今往后,我再也不踏足中原,再也不与你相见,咱们两清。”
李寻欢却轻轻摇了摇头,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坚定:“不行,大哥。如今皇帝已经下旨赐婚,圣旨如山,不可违逆。明日一早,你我必须一同入宫,面圣谢恩。”
入宫谢恩?
龙啸云只觉得荒谬至极,一股无名火直冲头顶。他与一个男人拜堂成亲,本就是天下奇谈,如今还要入宫面见皇帝,接受天下人的耻笑?
这不仅是屈辱,更是把他架在火上烤。
“皇帝疯了吗?!”他情急之下,再也压抑不住心中的怒吼,张口便要高喊出声,想要将这所有的荒唐都宣泄出来。
可话音还未完全落下,一只温热的手突然捂住了他的嘴,将他所有的声音都堵了回去。掌心的力度不大,却带着不容挣脱的坚定,让他连一丝闷哼都发不出。
紧接着,李寻欢上前一步,猝不及防地伸手抱住了他。
大红的嫁衣与锦袍紧紧贴在一起,龙啸云浑身僵硬,大脑一片空白,连挣扎都忘了。
他能感受到李寻欢胸腔的起伏,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酒香与墨香,所有的愤怒与恐惧,在这一刻都变成了极致的错愕。
下一秒,李寻欢温热的气息凑到他的耳边,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警惕与凝重,一字一句,轻轻传入他的耳中:
“龙大哥,隔墙有耳。”
烛火猛地一跳,屋内陷入一片死寂,只有窗外隐约传来的细碎声响,像极了暗处窥视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