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离白日梦》桃灼夭华

31、被漂亮羡慕的我1 张漂亮没想

　　张漂亮没想到自己会接到曲教授助理的电话，更没想到他会亲自接自己的电话，还说觉得自己气质很好，与他最近正在研究的新画风很契合，希望她可以来参加画模的面试。

　　结束通话之后张漂亮抱着自己的手机猛亲几口，感觉自己这回是真的做到了白日梦。她兴奋得满床打滚儿，将自己被网暴、被人肉的事都抛在了脑后，马上把已经入睡的任爽叫醒和她分享这个好消息。

　　“画模？”任爽困得眼都睁不开，“是外国画里面那种人体模特吗？”

　　张漂亮一噎，愣住了，一缕可疑的红色瞬间浸透了她的脸颊，她害羞地捂住脸:“我也不知道，我没问……”

　　她俩虽然都接触过画画，但一个早早夭折，一个只学了几年国画工笔，提到画画的模特，脑子里马上浮现出一些少儿不宜的画面，莫名尴尬。

　　“那曲教授有没有说工资待遇怎么样？工作时间怎么安排？”任爽赶紧转移话题，不过还是疑虑重重，“话说隔行如隔山，他要找模特，美院那边专门给学生当画模的应该不少吧，为什么舍近求远找上你啊？”

　　“这……”张漂亮心里也挺忐忑的，“我其实挺有自知之明的，一开始我也说我不行的，主要怕搞砸我男神的事。不过他说没关系，画模跟那些走T台的服装模特可不同，要的不仅是专业技巧和标准外形，而是风格。与众不同、天然去雕塑的自我风格，可以通过画笔和画达到灵魂与灵魂的沟通和对话！总之，我男神说我的气质特别独特，他觉得我可以去面试一下。至于待遇和时间方面，我也没好意思问，艺术的事，提钱多俗！”

　　“艺术不俗，但是搞艺术的人要吃饭啊！他招聘，你应聘，明确一下双方的责任和义务是正常流程嘛。”待业青年任爽一提到应聘那脑子转得飞快，清醒的不得了，“而且，听你的意思只是面试一下，用不用还不一定？”

　　“对啊，”张漂亮紧张地说，“你能不能跟我讲讲咱们曲老师有什么个人爱好和习惯，我好准备一下？”

　　“是‘我’老师，不是‘咱们’老师！”任爽把小京巴似的好友推远了点，眯着眼回忆说，“曲教授他以前就是个特别讲究、特别时尚的人，还有点……有点小世故，不是那种完全不食人间烟火的艺术家，反正挺平易近人的。你就像正常应聘一样，端庄大方、礼貌得体就行吧，总之不能中二，不能杀马特。”

　　“端庄大方……不能杀马特……”张漂亮一边用手机记，一边摇晃任爽，“你再说点，这不够……”

　　任爽无力地往后一靠，说:“你知道对一个正在失业中的人谈应聘须知是多么残忍的事吗？”

　　“知道，”张漂亮贼兮兮地瞟了瞟任爽，说，“如果你听到我下边要说的话，你就会觉得其实这还好啦。”

　　“有话一次说完！”任爽防备地再往旁边挪了挪，“我快困死了。”

　　“那个，你明天陪我一起去吧？”张漂亮吞吞吐吐地说，然后马上举手表示，“不是我说的！是曲教授，我说我没面试过模特有些忐忑，他说可以让他以前的学生——就是你，让你陪我做个伴。”

　　“你答应啦？”不是任爽对朋友的事不热情，什么都不懂的陌生行业，说入行就入行，当那些专业人士都是吃闲饭的吗？而且，还是粉丝和正主这种关系，反正她是觉得这事太不靠谱。

　　“那当然啊！”张漂亮马上说，“求你了，反正你最近闲着也是闲着，还不如陪着我出门逛逛，下回你应聘我也陪着你，帮你把把关。”

　　“谢啦，我是同行业应聘，不用那么麻烦。”任爽打了个哈欠。

　　“要是别的面试我一个人肯定行，”张漂亮别扭了半天才说，“这不是模特嘛，而且还是画画的，我怕万一到时候人家现场要看个形体什么的，我一个我是真害怕……”

　　“不至于吧，”任爽被好友这么一提醒，瞌睡都惊没了，“要脱啊？那还是别去了，听着不太安全！”

　　“别！这就是我自己猜想，曲教授不但是你以前的老师，还是明星学者，他这么大的名气，怎么可能骗人？”张漂亮太想去了，不惜捏着自己小肚子上的肉自贬，“再说了，你看就我这体型，不是我不自信，人家什么美女没见过，稀罕看我？”

　　“不用吧，”任爽扫了眼张漂亮的身材，放一般人中间真是要啥有啥，相当抢眼，“你那么坐着，是个人肚子都挤出来了。到时候看情况吧，咱们明天到那里，如果面试内容实在太特立独行，咱就立即打道回府。”

　　“啊，你肯陪我去？”张漂亮惊喜地问。

　　“我什么时候说不陪你去了吗？”任爽没好气地说，“我就是多问两句，你去个陌生地方不提前问清楚，不做好功课怎么行？”

　　“我早几百年都做过了！”张漂亮志得意满地说，“曲男神的所有资料我应有尽有，这次面试是在他的画廊二楼，我以前去打过至少三次卡。”

　　“地方你熟就好……”任爽再无异议。

　　第二天早起，张漂亮花了半个小时化妆吹头发，又花了一个小时把头天晚上备好的衣服一遍遍重换重试，直到时间差点不够才选定，然后和任爽出门吃早点。

　　看到任爽掏手机结账，张漂亮的眼神一飘，在她输入密码的时候立即远远地背转了身。任爽笑着瞥了她一眼:“至于吗？闪那么远，我又不是亿万富翁还怕你抢劫！”

　　“应该的，”张漂亮看任爽收好了手机，小心翼翼试探着问，“你平时都把钱存手机零钱里的吗？这样不安全吧……”

　　任爽随口说:“也不，就存点日常花的……”

　　张漂亮呵呵一笑，说:“哦，那挺好。”

　　任爽拍了好友的脊背一把:“背挺直，你是不是紧张啊，怎么怪怪的，表情特别不自然，有点僵。”

　　“是吗？”张漂亮慌张地摸摸自己的脸，“这么明显……呵呵呵呵，我确实有点紧张，我深呼吸，深呼吸一下就好了。”

　　两人一路说说笑笑，从她们住的地方到曲教授的画廊搭乘地铁要一个小时，两人提前半小时到达。

　　X市也算是人文汇聚之地，大大小小的画廊不算少，像奥特莱尔这种策展能力和展品质量都能达到甚至超越国际水准，把艺术和商业高度融合的还真不多。

　　任爽有些失望，本以为可以乘机参观一下这个在最近十年间迅速崛起的艺术传奇，没想到面试是从画廊后边一个毫不起眼的小院进入。这边像是办公区域，入眼只有深浅不一的黑、白、灰，走廊本身并不宽敞，却通过线条交错和色块的拼接设计从视觉上营造出一种高大、空旷，而又深邃神秘的感觉，极简，也极奢，令人不自禁心生敬畏，想一探究竟。

　　张漂亮有种傻眼的感觉，她出来打工这么多年还从没到过这么文艺的地方应聘，而且，这还不是画廊的正式展厅，只不过是临时办公区域而已，瞬间觉得自己渺小到渣都不剩，心里有点没底。

　　她们过去的时候，办公室那条走道隔壁的小房间里已经有十来个年轻姑娘在围桌坐等，一水儿的身材高挑，气质出众，只是看着就无比养眼。张漂亮顿时就萎了，心态有点崩，但想想曲教授亲自接了自己的电话，又有了勇气，毕竟画画跟走秀可不一样，要走心啊。她开始用《父亲》和《拾穗人的女人》之类的画来鼓励自己，那么著名的画，画里的主人公都是像她这样平凡到不能再平凡的劳苦大众。

　　任爽小声给张漂亮打气:“没事儿，咱本来就不是专业的，不用跟人家比。俗话说:‘美丽的皮囊千篇一律，有趣的灵魂百里挑一！’你不是讲曲教授他要找灵魂与灵魂的对话吗？灵魂这种事看不见，摸不着，就没个具体标准，凭的是眼缘和感觉，你肯定还是有机会的！”

　　“对，我的灵魂独一无二，加油！”张漂亮藏在桌子底下的腿有点儿颤，脸上却是笑的，“我要把我独一无二的灵魂献给我的男神！”

　　“对，男神正在终点张开怀抱等待拥抱你，加油！”任爽说了一句自己都觉得特虚的口号，接收到一众应聘者鄙夷的小眼神儿。她正好借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打量了一下这张大方桌四周的情况，帮好友留意起那些正围坐聊天的“竞争对手”。

　　任爽平时觉得张漂亮也算浓妆艳抹了，但跟眼前这些能拼齐一个调色盘的真正职业彩妆相比，根本就是素到不能更素的小儿科。来应聘的女孩儿们好像大多都是同行，早来一会儿已经熟识，三三两两正在聊天，看来都挺专业的，意识到有两只“另类”的小麻雀闯入，就聊得更大声，更起劲了，有些鄙视并炫耀的意味儿。

　　任爽用胳膊肘碰碰张漂亮，示意她听人家讲经，什么模特也分很多种，礼仪模特啊，还有车展、走秀啊，一天的收入几百到几千不等，听得她俩这样的普通打工人直咂舌。就这人家还轻巧地说是最低档的圈子，只对身材比例要求比较严格，绝对标准化，没175都不用出来看。其他还有什么服装模特里专门展示特殊内衣的，一小时就上千，当然这只是正常模特，如果有了名气，那价位另当别论。

　　两人贴墙坐在最角落，互相看看，尽量降低存在感。张漂亮是黄金首饰柜姐，算比较挑外貌挑身形的岗位，但跟人家这些女孩子比起来，刨过先天条件不说，专业模特那种训练有素的气质感，一举手一投足都像踩在点子上，她是绝对不具备的。

　　就在这时，小房间的门开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