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终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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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实话，瞿清不想跟着那人走。
凭什么你说什么我就得听什么？
凭什么要跟你走？
无奈现下两个人都在同一家客栈，同一层楼，甚至……
同一间房。
那人他不肯出去啊！！
瞿清：“…………”
一人坐在桌旁，一人靠在窗边。
僵持了很久，终于有人先开口了——
“你有要等的人跟我来不来有什么关系？”
萧炜一笑。
玩味地看着眼前的人一脸纯然的模样，不禁有些走神。
哎，这人呐……怎么那么聪明也有犯糊涂的时候。还总是在这种最不算事的事上。
“看什么？”
“哦，没什么。”萧炜答得随意，从窗户边直起身，抱在胸前的手终于放了下来。先前堆叠起来的褶皱由于动作而渐渐舒展垂下，被窗户边的风吹得扬起来了些。
眼见着这人离自己又越来越近了，瞿清不禁警惕了起来。
眼下还真没办法和他直面动手，瞿清绝对不允许自己被抓住手腕还挣脱不了的那种情况再次发生。
……
夜风透过轻纱进了屋子。
桌上摆放着饭菜。
菜品丰富，色香味俱全，有这客栈里自供的，也有从外面买回来的。
瞿清正准备动筷，可是刚才上菜的时候店小二把顺序混了随便放的，好巧不巧，偏偏他最不喜欢的菜摆在了眼皮子底下，常吃的几个喜欢的又都摆在了对面。
瞿清：“…………”
无奈抬头，一眼看见了坐在对面同样举着筷子的萧炜。不过那人清闲，可不是像他这样面临这种不大也不小的尴尬。
瞿清瞥了眼神，放下了筷子。
“别啊，都是这店小二没眼色，上仙喜欢吃什么不喜欢吃什么他都看不出来。”
瞿清不愿同他冤枉人，只在心中隐隐地想：这人铁定有毛病。给你你看得出来？
“你这什么表情，我还真看得出来。”
瞿清：“…………给你换过来就是，快吃吧你。”
这菜确实该挺不错的。
瞿清这一天里也没闲下来歇息多久，也不知道是不是受了他这话影响，竟真感觉有些饿了。
闻着香气，瞿清再次顿住。
这味道多多少少有点熟悉了。
“……那拐角处的老头和老太太，是不是也是你的手笔？”
“哟，瞧上仙这话说得。”萧炜还在给瞿清换菜，菜有点多，早知道就不让那店小二动手脚了。
“这街道出头拐角处那么多老头老太太，哪里是我什么手笔啊？”
“这饭菜的香味一模一样，你还想怎么解释？”
萧炜：……嘶，大意了。
不过他依然处变不惊，语气如同那脸皮厚度一样，丝毫没变：“你上次去可能是没赶上他们吃饭。我觉得挺香的，就给你弄来了，不用太感谢我。”
瞿清：“……”可真是有脸笑。
“上仙你看，今晚月色这么美。”萧炜再次续上了两杯酒，酒中隐隐印些明光，“不过除了月色都是这深秋萧瑟景，上仙……不想去更美些的地方看看吗？”
瞿清难得略有醉意，张口就问：“何处？”
萧炜嘴角微勾。
***
等瞿清睁开眼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一棵大树下。
仰面而上的时候透过树叶间隙看见那些散落的星辰。星星点点，明明灭灭。树叶摇晃，窸窸窣窣地轻响。
“酒这么快就醒了？”
“怎么，出乎你的意料了？”
被瞿清反堵了之后那人又是一笑。
瞿清却没再理会他，偏过头这才发现自己躺在院子里的藤椅上，风吹得挺凉爽。
四下环视一圈，柳树成片，枝藤轻摇。山水亭台，苗圃花园，月色下披洒一层清冷，带着朦胧的美感却又可见万物明晰。
瞿清疑惑带着戏谑：“不是说你这园林里所有的门都是一个朝向吗？”
“那都是用来唬人的，一向睿智如斯的上仙怎么也信了？”
瞿清在心里白了一眼：一口一个上仙，也没见他格外都敬重啊，还不是想掳走就……
“咳……”瞿清想到这儿忍不住咳嗽了一声。
“怎么着凉了？”
“没有。”
“进屋。”屋子里有光，萧炜跟在瞿清身后，“屋子里都是重新清理过的，放心住吧。”
“清理？”
“清晦除诡。”，萧炜拿了一旁的茶壶给瞿清倒了杯水，然后继续说着，“这园林里本是我收留了孙意兰的，她积怨有些深，我尝试着净化一些后也没再囚着她。”
“……你为什么会收留她？”
“……”听到这个问题的时候萧炜还愣了下，“我知她冤死，怨气没散必然会有后患。那日下山看见她在孙府门外，就把她魂魄收回来了。”
也许这世上很多事都有情非得已的苦衷，但他们却选择了最极端的那种方法，终而酿成祸端。
“没想到……最后她还能摆脱控制，跟她母亲好好重逢。”
说话的这短短时间内萧炜已经准备好了热水，走到瞿清旁边，问：“今天也累了，去洗漱，然后歇下吧。”
语气还是那么温柔和缓。
瞿清明明记得这人应该是比自己还要小的，却偏偏让人觉得少年老成，连话音里都透着沉稳。
莫名……莫名让人心安。
***
夜深人静。
我终于找到你了。
萧炜身上的裂口越来越深，却并没有滴血，反而是一直随身带着的玉佩沁出鲜红色的血滴，在翠绿中格外刺眼。
术法已经维持不了了，但这一缕魂魄应该还能撑到他睡醒。
……
瞿清睡觉的时候总不自觉去追枕头，他的睡相其实算不得全然好看的类型，但看着还挺可爱。
萧炜轻轻靠近坐在床边，伸手把他放在外面的手牵住了。
他的手真好看。
细长的手指轻捏成拳，被他虚握在掌心的指甲都是那种修剪整齐的严肃和端庄。
只是，还能看得见他手指内侧更为白皙的皮肤上有很多青紫色的经络，显得细瘦得可怜。
萧炜的目光自然而然在瞿清脸上逗留了许久。
这么多年了，他还是这个样子。
好像一点都没变。
可是总觉得有哪里不一样了。
却又说不上来。
“你这人……被什么事扰成这样，怎么睡着了还不安稳？”
萧炜是想抬手摸一摸他的脸的。
可转眼回来却看他突然咬住了下唇，不着声色地往被子里缩，萧炜无奈笑了笑。
“松开，别咬了，当心破了皮是会流血的。”
他声音本就十分轻，更何况瞿清已经睡着了，当然听不到他说的话。
“瞿清？”他又低声唤了他一句。
也没指望那人给个什么回应，他已经上手了。
瞿清下巴处还有唇上传来几点冰凉的触感，冰冰凉凉却并不会惊到人，这温度刚好。
萧炜把他咬紧的唇轻轻勾了出来，一两点冰凉渐渐远离了，空气中的暖意重新附上他的侧脸。
阳光慢慢洒进来，从窗户边挪到了床角，又慢慢顺着床角往上爬。
瞿清的嘴唇被他自己咬得有点狠，尤其是刚才从他右边虎牙下拯救出来的那一块儿，颜色深红，格外明显。
这人该是有多习惯这个动作，才能做得如此自然而然。
萧炜的心猛然被揪了一下。
而罪魁祸首就乖乖躺在这里——
萧炜俯身，出神看着他嘴上深红色的小块儿印记，吻了下去。
——等着他轻薄。
“上仙……醒啦？”
萧炜刚起身就看怀里人睁开了眼，表情有那么一瞬的空白。他眉头轻轻蹙了蹙，似乎是没想到他会醒这么快。
瞿清就这么看着近在咫尺的脸。他也没想起来自己还在人家怀里的事以及刚才发生了什么，就只是这么愣愣地看着。
没有一句话，没有一个动作。
“上……”
瞿清突然抓了一下他的手。
萧炜低头，才想起来刚才是自己主动牵的人家，人都醒了却忘了松开。
一时间突然有些不知所措，萧炜心里一团乱麻，慌乱中想赶紧松开，却发现自己的手被人轻轻握了一下。
随即又松开了。
像不经意间的挽留，也更像是一种久违的温柔。
虚影灵像。
看到这一幕的时候瞿清清醒地告诉自己——眼前这个人……好像已经不在了。
“以后睡觉的时候要是冷，就记得把被子盖好，别踢了。睡觉的时候别乱动，当心找不到枕头还扭了脖子。”
“以后……”
以后能怎么办。
只剩下他一个人能怎么办。
想到这里，萧炜有好多话突然又说不出口了。
他很想叫他别把事情憋在心里，想叫他说出来，想让他把那些不愉快的、痛苦的都分出一部分匀给自己。
可是，以后的自己又在哪儿呢。
犹豫了很久，萧炜还是说出来了——
“以后别把太多事放心里，睡着了都还不曾安稳。”
为什么他总要一个人忍耐，不出声也不反抗。
一个人咬死嘴唇，蹙眉忍痛。
萧炜冰凉的手指再次触上他的嘴唇，指弯轻抵，低低笑了一声。他眼里的神情晦暗不明，话语中带着暧·昧不清的意味。
他说：“以后别再咬了。疼。”
瞿清眉头一皱，似乎很想问：我都不怕疼你怕什么？
萧炜跟他对视半刻，没说话：“……”
我怕你疼。
也怕我心疼。
虚影在光下一点点透明，瞿清都没来得及知道为什么好好的魂魄突然会这样……前段日子是因为瞿清受伤而萧炜又掩藏得太好，这才没那么容易发现。
没想到时间这么短。
甚至才刚刚重逢，就要……这样分开吗？
“别再咬了。”
“萧炜！”
两人相隔不远，方才还拉过手。
却像是翻山越岭也碰不到的距离。
是山崖天堑也够不到的遐阔。
他这一声迟到了好久。
这两个字让他念了好久。
真的好久——
几世几轮，真的好久了。
而那人的神情依旧自如，就那般如同往常每一次相见，平和而温馨。他慢慢收回抬起的手，然后垂放身侧，另一只手背于身后，翩翩然纤尘未染。
那人站在光里，隐笑看着他。
然后一点一点变得透明，仿佛融进了光里，消散到看不见了。
瞿清的世界蓦地模糊。
***
七日后
瞿清不知所为何事路过孙府，便顺带往里看了一眼——
萧潜安正守在孙司旁边，两人不知在讨论些什么。孙司乐得开心，而相比于先前见面那时候萧潜安的脸色却苍白了不少。
瞿清一眼看出来，他魂魄不全。
只留了一半在这躯壳内。
「山鬼章·完」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终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