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火[快穿]》玄溯

26、枯兰

　　瞿清一时间不知该作何感想。

　　隐藏那么深的萧潜安在自己眼前瞬间变成了成年人，还给这人叫主上……
　　而眼前这个人明明很久没见，却还是能在一瞬间就想起来他。

　　那人落在瞿清面前把他挡开，回身看着近在咫尺的人，半晌，伸手触上瞿清的脸。
　　他垂眸时不大看得清神情，瞿清微微有点震惊，却在对方微凉的手指碰到自己皮肤的时候忘了躲开。

　　一旁的萧潜安轻松咳嗽一声，然后很懂事地回避了，出神去盯面前的女鬼。
　　她被刚刚那一掌打得鬼魂受了损，暂时不会有什么大动作，而且，估计她这会儿想出这个阵都难。

　　脸上被触碰的那一处传来丝丝麻麻的痛意，瞿清这才想起来应当是方才在阵中被划破的伤口。
　　那人指法轻柔地给他抹了血，沉声说到：“你先出去。”

　　指尖的血色显眼，明亮的赤红色似乎扎得他心情有点烦躁，他皱了下眉，指尖燃起赤红色火焰，干净利落地将血销掉了。
　　然后转身看了一眼前面的孙意落：“她现在已经不是最初的状态了，她被人控制了。”

　　“被控制？”一旁的刚刚“成年”的“成年人”萧潜安不自觉感叹出口，眼里带着别样的神情重新看了一眼阵里的孙意落。

　　闻言瞿清也是一愣。
　　是啊，普通鬼魂不可能有这么强的本事。

　　那人温沉的嗓音再次传来，在飞沙走石昏天黑地的阵里还是那么镇定，甚至都有几分让人觉得他像是自负过了头。

　　他解释道：“这院子里原本的格局并不是这样，起码平常人家住宅的风水一定不会差成这样。孙司不知是听了谁的话，硬生生在这中心地打下一个死阵来。而且我估计除了院子里的那些树，屋内还有很多细枝末节都存在不容易被发现的舛讹。”
　　瞿清很明白他的意思，继续说到：“破了风水的凶阵有养凶灵的作用，看样子这个孙意落就是。”

　　萧潜安听懂了个大概，也意识到当下的局势恐怕有点不好对付。

　　萧潜安担忧着说出口：“这孙意落都这样了，会不会从阵里再潜下去？”
　　“不会。”回答的声音依然笃定，“她的任务还没完成，复不了命，不会这么快就回去的。”
　　“哦。”

　　“哎——”半晌后瞿清身前那人突然长长叹了一口气，抬起垂放身边的手轻捻了下手指，垂眸打量着指尖并不存在的灰尘，那置身事外无所谓的态度显得很不合时宜，“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呐……”

　　孙意落在凶阵中喘息片刻，果然没有善罢甘休，一手间皮肉骤断露出枯骨，直戳戳地捅进了自己的心口。
　　尖锐的指节在黑乎乎的洞口狠命掏抓，像是要把自己的心脏都挖出来。
　　但她是死人，指不定死了多少年了，心脏内腑早都已经烂透了，不可能是……

　　“不好，她要祭——”瞿清看着眼前的情况在向着极其恶劣的形势发展，掌中已经凝起了灵流。

　　“快出去！”
　　瞿清的话还未说完，身前那人已经有了动作。他宽大的衣袖一挥，一阵清风就将瞿清和萧潜安托了出去。

　　瞿清不想让那人孤身应付，准备再进去的时候，却被萧潜安拉住了。
　　“上仙……”萧潜安开口想劝又不太敢，在瞿清一眼扫过来的时候飞快地低了头松了手。

　　“身后结界还要你守着，上仙就安心待着看我吧！”阵中传出那人嚣张跋扈的声音，听得瞿清顿时气闷住，这俩人还真是一伙儿的。

　　孙意落狂啸着扑过来，从心口处挖出来的那一团黑乎乎的东西就那么被她攥在手心里。

　　***

　　结界里的孙府上下都等得不安宁，几个年纪还小的孩子缩在老妇人怀里低低地哭。
　　老妇人摸摸怀里孩子的头，轻声哄着：“不怕不怕，不会有事的。”
　　“我在这儿呢，不会让你们有事的。”

　　老妇人在这府上待的时间也很久了，众人四散奔逃的时候她却还能镇定地去往老夫人的屋子里照看着。

　　外面虽然有结界，但打斗起来的时候双方的力量碰撞，结界受到灵流波动的影响，屋子里的人也并不是完全听不到外面动静。

　　“哎呀老爷，不好了！这这这这，大公子还在外面没回来啊！！”
　　不知是哪个记性好的下人结巴着突然提醒了这么一句，孙司这才想起来，孙平安跑出去也该有好几天了，这府上一出事竟然把大儿子给忘了！

　　孙司本就惴惴不安，此刻更是雪上加霜般地惶恐，他只得在心中默念道：“平安啊，爹求你，你可千万别在这时候回来啊……”

　　“她要祭死魂。”瞿清冷冷出口。
　　那原本心脏的位置是他们维持存在状态最重要的地方。而她这种被控制的傀儡，心口就应该是操控人为她供给力量的来源。

　　旁边的萧潜安也是听过这个东西的，当即被吓了一跳：“魂魄是死人转生的最后一道防线，若是连魂魄都没了，那就真的是灰飞烟灭。祭死魂……这孙意落疯了吗……”

　　“祭死魂却能获得前所未有的力量，她既是心中怀恨才找上门来，就绝不会是这样你死我活的狠绝办法……”
　　“她现在被操控，这恐怕是幕后操纵者的意思吧……”

　　孙意落手中攥着的一团迅速化作黑雾，丝丝缕缕飞速地缠绕上她的臂膀，然后是脖颈，继而攀附向上钻进七窍，最后又重新蔓延进胸口处的黑洞里。

　　“主上小心！”
　　她冲过来眨眼间就在那主上面前了，那“九阴白骨爪”还在不停冒着黑气，尖端翻滚着浓浓的厉鬼煞气，直接往面前人心口处去了。
　　没想到那当事人却一点都不着急地立在原地，施施然一点动作都没有。

　　“萧炜……”瞿清声音很低地念了他的名字，因为他实在是在后面看得着急了。他被那人送出阵去，那人却没让他再进来。

　　虽说在他见过的那么多事里孙意落算不得什么最顶级的鬼怪，可毕竟受人操控，而且幕后那人的能力也不容小觑，若是真被她伤到要害，也不是闹着玩儿的啊……
　　这人怎么能这么疏忽大意！！

　　那人嘴角轻轻一勾，闪身退避开。
　　他表面上一直没有动作，其实掩藏在袍袖下的手已经捏好了法咒，赤红色夹杂着金色的光华迅速流转开来，在孙意落近身的时候精准拍在她胸口，那黑洞中的黑气被猛得拍出了身体，往后飞出撞在阵壁上，险些将阵壁都撞破。

　　孙意落嘶吼一声，她的脖子不堪重负那般，说话间猛然弯折成九十度垂下来，孙意落就这样歪着头，一字一句阴森森地问道——
　　“你……要挡…我？”
　　“你为……什么…要挡…我？！！”

　　萧炜没回她的话，刹那间气场陡升，周身灵流冲撞扰乱他垂在身后的发丝，他一向温沉的声音陡然狠厉，把萧潜安吓得腿一哆嗦差点给跪了——
　　“让你背后那个杂碎出来！本尊今天就放过你。”

　　两人再次对上，阵中灵流乱撞，风将周围的草木尽数绞断，刹那间似乎连天地都变了颜色。

　　“爹！爹！娘！你们在哪儿啊！娘啊啊啊啊啊——”孙府大门口传来一阵惊叫声。

　　众人心中俱是咯噔一下——
　　完了。
　　那位公子孙平安回来了。

　　“嗯？哈哈哈……哈哈哈，真是……自有天助啊——”
　　渐渐的打斗中孙意落眼见着自己要败下阵来，她折断的脖颈随着她的动作不断往后甩着，她迅速闪过去，抓住跌跌撞撞闯进来的孙平安，扼住了他的脖子。

　　孙平安刚到府外就觉得不太对劲，被一片漆黑的诡异感吓得不轻。在门外再三确定是孙府的牌匾之后才哆嗦着抬脚进了门。
　　结果刚一进门就听见里面狂风呼号还夹杂着尖锐凄厉的女人声音，顿时就被吓傻了。
　　一直到自己的脖子被枯骨卡住掐得他生疼这才反应过来自己真的见鬼了。
　　跟女鬼来了个亲切的面对面，孙平安惊恐的心骤停一瞬，一口气没上来直接昏死了过去。

　　萧炜已经忍不下去了，周身骤然爆发出金黄色的火焰，竟是比方才更甚。

　　“住手！……住手……”声音不大，听起来很苍老，即使是在这种并不安静的环境下，也具有打断一切的能力。
　　“这是……”
　　“老夫人？”

　　萧潜安转身才看见一个妇人推着一把轮椅，轮椅上坐着一位老妇人。
　　“住手……”
　　轮椅推得有些急，那人竟是连路上的颠簸都不顾了，直冲着阵眼去。

　　“别靠近！”
　　瞿清伸手去拦，老妇人停下后却也无甚大的反应，又冲着阵里喊了一声：“住手……落儿！住手！落儿……”
　　老妇人气力不足，声音时断时续，阵中人却真的住手了。

　　世界霎时静了下来。
　　在风中被撕碎的落叶纷纷飘散，阵中卷起的埃土渐归尘泥，仿佛方才发生的一切都是一场幻梦。

　　孙意落幽幽出口：“娘……”
　　“唉！落儿，过来，让为娘抱抱……”

　　孙意落竟然是——！！
　　瞿清心中的猜想刚刚冒出头，就听耳边传来一句沉沉的话音，和缓到带着几分温柔——
　　“是孙司的亲姐姐。”
　　“还记得你那天在青楼边看到的那一株枯兰吗？上边的附灵是她的。”

　　孙意落松了手，孙平安蓦地倒了下去被扔在一边。她蹒跚着走过来，浑身带着烧焦的腐臭味，遽然间满脸血泪。
　　这跟她黑乎乎的脸并不相衬，却显得格外几分可怜。

　　孙司夺门而出，没顾得上旁边已经被下人扶起来的大儿子，而是在老夫人和孙意落面前停下了。

　　老妇人眼泪纵横，同样枯瘦的手指搂住她的枯骨，一张爬满刻痕的脸轻轻地贴上孙意落的脸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