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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72 你来多久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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尘剑却道:“没用,你们能出去,但我试过很多次,我出不去。”
他冲桓彤喝道:“离开这里,那魔物很危险。”
桓彤道:“要走一起走。”
“我出不去,它困的是我,趁它还没发现你们,你们赶快走,不要管我。”尘剑催促。
但桓彤却道:“已经发现了,莫轻尘都被他弄走了。”
尘剑勃然变色:“什么?”
桓彤鼓励道:“你别担心,我们会找到他的,他应该在这里的某个地方,现在我们先想办法把你弄出来,然后一起去找他,你耐心等一下。”
桓彤说完,立即站起身后退几步,抬头四顾,这大厅周围寒气覆盖,墙壁挂着许多冰凌,桓彤觉得,在花湘竹的梦魇里他能覆盖梦魔残留的能力,那么在这里他也可以一试,他自觉并不比那梦魔差很多。
拿定主意,桓彤抬起双手,用这大厅的寒气,凝结出数道冰剑,然后桓彤猛一挥手,冰剑嘭嘭的击上炉鼎,但全都碎成了冰渣。
桓彤就又唤了一波,拔起周围墙壁的所有冰凌,凝结所有寒气,将冰凌聚合一起,使劲压缩凝实,增加强度,让它如真剑一般坚硬,再次轰然袭上炉鼎。但伴随着碎裂之声,炉鼎仍旧完好无损。
桓彤却已累得气喘吁吁,这个鼎,他现下的能力,恐怕撼不动。
当意识到这一点,桓彤心情变得沉重,他扑到鼎上重新往里看,尘剑正睁着眼睛,了然的望着他,他听到外面的动静了。
他甚至还冲桓彤安慰的笑了一下。
他这么孤单的坐在熊熊烈火里,忍受烈火煅烧之痛,还冲桓彤笑,桓彤想起那个曾轻松写意坐在房顶,说自己有些孤单、想看日出的尘剑,两道身影重合,冲击进桓彤的脑海,桓彤骤然鼻子发酸,没忍住,崩溃的哭了。
他哽咽着问尘剑:“你痛不痛?”
尘剑目光平静:“桓彤,你别难受,我经历过一次,能受得了。”
桓彤哭道:“所以很痛是不是?!”
尘剑摇头,目光坚定:“桓彤,你们不要管我了,去找到轻尘,带他离开,桓彤,我把你当朋友,就拜托你这一次,帮我办到,好不好?出去后让他忘了我,不要自责,好好生活。”
见他竟然在交代遗言,桓彤急了:“尘剑,还没到那一步,别这么消极。”
但尘剑继续道:“桓彤,带他出去后,记得解除契约,不要管我死活,拜托。我的腿已经化掉一半了,我走不出去了。”
桓彤一看他的腿,如遭雷轰。
刚才还看起来好好的,这一会,膝盖以下,已经没了。
桓彤颤抖道:“是将我俩送出来,付出的代价吗?!”
尘剑道:“不是你们,原本就已经碎了,因为没动所以维持着原型,刚一用力,掉了而已。”
桓彤不信,这时泠窈上前拉住桓彤的手,示意桓彤往后看。
桓彤回头,便见原本冰雪覆盖的大厅里的冰气被他吸走后,露出了几道门。
其中最左边的一道门虚掩着。
“我们去看看。”泠窈温声道。
他们身上原本桓彤制造的冰壳已经在桓彤制造冰剑时被桓彤吸走了。
桓彤点头:“好。”
抹掉眼泪,回头跟尘剑道:“尘剑,你忘了你说的了吗?莫轻尘不是对你很重要吗?你不是把他当亲弟弟吗?甚至为他改了名字,你不是要做保护他的剑吗?他那么风流,拈花惹草的,没你保护他,他在外边被人砍死了怎么办?”
尘剑:“……”
他沙哑开口:“不要胡说。”又道:“不至于的。”
桓彤道:“很至于,还有,若你没了,他得哭死。你不知道,”桓彤跟他讲:“你困在这里,莫轻尘一直在发烧,叫你的名字,他很着急,他急得都哭了。”
尘剑声音颤抖:“哭了?”
桓彤道:“对,他说怕你死在里面,明明身体很虚,却非要跟着进来,拦都拦不住,他嘴里说对我尽心,但我病治好了他都没发现,所以你明白你在他心中有多重要了吧?”
尘剑抬头,原本决绝的眼神,终于现出了动容,他抬手抹了一下眼睛,眼泪瞬间流出来,却被火焰烤干了。
他声音颤抖:“我困住了,让他那么难过吗?”
桓彤肯定:“那当然,他很担心你,所以你坚持住,等我们来接你,不要自己放弃,好不好?”
尘剑点头,终于松口,承诺道:“好。”
然后桓彤跟随泠窈,两个人推开那扇虚掩的门,走了出去。
眼前骤然一亮之后,门外的画面变得清晰。
回头,他们出来的是一个客栈的门楼。
身后是宾客云集的客栈,身前,是一条宽敞的马路。
有许多人拥挤着朝同一个方向涌去,桓彤听到一个人吆喝道:“今日是庆云侯满门问斩的日子,就在菜市口,马上到时辰了,想看的快去。”
桓彤被泠窈牵着,两个人随着人流,往路人所说的菜市口行去。
菜市口有个台子,远远的,就看到那里挤满了人。
而略高出人群的台子上,已经有一排人犯被压跪在台子上。
监斩官已经就位,看一眼日头,念过罪行,斩签落下,下令执行,于是一排排人头落地。
人斩了一批又一批,还有人犯在被不断的运来,从年老斩到年少,从男的斩到女的,最后运到的人里有个小孩子,四五岁年纪,跟在一个年轻的女犯人身边,小手紧紧的抓着女犯人的裙子,小小的个头,混在一群犯人之中,被驱赶着一起押往刑场,可能因为他年龄小,没有给他上枷锁,只在他手腕上绑了根绳子,拴在年轻女人的胳膊上。
桓彤一看到这小孩,就认出,这是尘剑小时候。
此时小小的尘剑灰头土脸,满身狼狈,表情看起来十分早熟。
他严肃的抬起头来,桓彤听到他说:“娘亲,别怕,洛卿陪着你。”
女人眼里闪过泪花,却目光坚定。
在即将靠近刑场的时候,她趁机挣开了枷锁,弯腰将小孩一把抱起来,便使劲奔跑。
她冲进了人群。
人群顿时乱了,官兵们纷纷叫嚣着追赶,女人跑得头也不回。
她专往人群多的地方钻,场面炸成一锅粥。
等官兵终于目标明确的抓住了女人,却发现小孩子不见了,于是气急败坏寻找。
而桓彤站在一处桌前,这是一个路边摊,离刑场不远。
他看到小孩子偷偷的跑到了这里,手腕上还晃荡着半截断掉的绳子。
他脱掉了外衣,弄散了自己的头发,在泥土里滚过一圈,弄得外形看起来像个小乞丐,他母亲转移了官兵的注意力,给他争取了逃跑的时间,但他人小腿短,并没有跑出多远,眼见着两个官兵向这边搜寻过来,他紧张的捂住自己的嘴巴,低头慌张跑,却撞到了一个人的后背。
这人穿着一身红衣,容色扎眼,一抬头,却是年轻的崇明。
他回头见到小孩,冲他眨了眨眼,然后掀起衣服,敞开了腿,冲小孩示意。
小孩回头看一眼,鼓起勇气,钻了进去。
崇明在小孩身上贴了一张黄符,然后泰然的放下衣摆,继续吃茶。
他穿的惹眼,官兵搜寻到这边来,便过来问他:“有看到一个四五岁的小孩吗?”
见他腿岔的那么开,还掀起他衣摆查看。
似乎什么都没看到,骂骂咧咧的走了。
小孩自始至终没有吭声。
待尘埃落定,崇明掀起衣摆,露出缩成小小一团的小孩。
小孩抬起脸来,睁着圆圆大大的眼睛,眨了眨,落下了满脸的泪。
崇明叹口气,摸着小孩的头:“相遇便是缘分,好孩子,以后我做你家人可好?”
小孩闷闷的点了点头。
崇明把小孩抱出来,搁到腿上:“你叫什么名字?”
小孩带着鼻音回答:“白洛卿。”
崇明点头:“白洛卿?好名字,洛卿,你叫我一声师傅吧。”
白洛卿抱住崇明的脖子,依恋的叫了一声:“师傅。”
崇明答应一声,抱起新收的徒弟,让徒弟带着隐身符,待人群散去,他雇了人拉着板车,去菜市口帮徒弟的亲人收尸。
板车拉着一车一车的尸体走过,崇明跟在板车之后,小小的人儿抱着崇明的脖子,眼泪无声的流。
他们的身影经过之前相遇的茶桌,然后往街道另一头走去,直至身影走到街尾,然后故事到这里,出现停顿,接下来场景变化,又从菜市口的法场重新开始。
只是这停顿的一瞬,所有声音淡去,桓彤听到了一个人突兀沉重的呼吸声。
桓彤侧头问:“你听到了吗?”他问泠窈。
泠窈却已经回头,精准的看向身后。
此时场景已经重新开始,大街上人群开始聚集,往同一个方向跑。
桓彤通过跑过人群的间隙,见到对面的墙根底下,坐着一个人。
那人埋着头,肩膀耷拉着,双手抱着脑袋,整个人显得颓丧又压抑。
先前在场景里,人声嘈杂,注意力又都在小孩子身上,他那么大个人坐在对面,都没看见他。
泠窈拉着桓彤,穿过人群,走到马路对面,然后桓彤蹲下来,拍了一下这人的肩膀。
“喂,你来多久了?”桓彤问。
“先别打扰我,让我坐一会儿,我难受。”莫轻尘用胳膊拨开桓彤的手,埋着头闷声道:“没想到师兄小时候是这样,他竟然亲眼看着亲人全都惨死,他娘还是因为救他死的,他得多难过!”
桓彤问:“你不知道你师兄的身世吗?”
莫轻尘抬起头,皱着眉头,满脸难受:“不知道,大师兄从来没说过,我爹也不提,我竟不知他小时候那么惨!”
桓彤点头:“是很惨!”现在更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