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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失忆 “我们认识 ...

  •   厉霆渊依旧沉睡不醒。

      病房外,天气很好,阳光照进来,晒得人暖洋洋的。

      温书言打了个哈欠,一边打着盹儿,一边托着厉霆渊的手掌,拇指在掌心机械性的打着圈儿揉按。

      意识半沉半浮间,拇指似乎被轻轻蹭了一下。

      倦意顷刻消散,温书言陡然惊醒,大气都不敢出,捧着厉霆渊的手凝神确认。

      不是幻觉,也不是梦,厉霆渊的手指正尝试着抓握他的拇指。

      “霆渊,”近乎是气音的呼唤,温书言小心翼翼的问,“你醒了吗?”

      浓密的睫毛颤了颤。

      紧接着,在温书言翘首以盼的目光下,那双紧闭了九天的眼睛,缓缓睁开了。

      似乎是有点畏光,眼睛睁开复又合上,厉霆渊沙哑着低声抱怨:“好刺眼。”

      温书言大脑一片空白,等反应过来时,鼻根和眼眶已经酸的不行,眼泪顿时绷不住似的往下落,大颗大颗的砸在他自己紧握的那只大手上。

      “你醒了……你终于醒了……太好了,实在是太好了……”温书言又哭又笑,语无伦次,表情是失而复得的庆幸。

      “我去叫医生!”随即温书言脚步踉跄的冲出病房,全然忘记了床头还有呼叫按钮。

      更全然没察觉到对方明显抽手躲避的小动作和吃瘪黑沉的臭脸。

      厉霆渊像是在躲避瘟疫,皱着眉将手背上残留的泪渍尽数擦在床单上,强行驱赶那些灼热的潮湿感和内心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

      医生来得很快。

      一系列检查下来,主治医生面露喜色,表示病人脑部恢复情况良好,淤血清除的很干净,肢体反应也正常。

      收到消息赶来的厉家人都很高兴,围着病床一个劲儿的问东问西,再三关心厉霆渊是不是还有哪里不舒服。

      厉霆渊耐着性子一一回应,嗓音干涩的像是砂纸磨过喉咙,终于忍不住说了句:“口渴,想喝水。”

      “水温刚好,你慢慢喝。”温书言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将手中那杯早已备好的温水递了过去。

      厉霆渊没有接。

      他只是微微偏过头,目光落在站在床尾的厉霆澜身上,淡淡道:“霆澜,给我倒杯水。”

      病房里突然安静了一瞬。

      所有人的表情都僵住了,不明所以的看着身处中心的两个当事人。

      照理来说,厉霆渊能够平安醒来,温书言是名副其实的大功臣。

      可厉霆渊太冷漠了。

      冷漠像是避之不及。

      温书言手里还举着那只水杯,水的温度正一点点渗进他指腹,可他觉得从指尖到心脏都在发凉。

      杯子递也不是,收也不是,同心脏一起,就那么不上不下的悬在那里。

      像极了温书言此时的身份,没有位置,没有名分,只是个助理看护。

      厉霆澜快步上前,大咧咧接过温书言手里的杯子,塞到厉霆渊手里,小嘴叭叭的半点不饶人。

      “哥,你是睡糊涂了还是睡瞎了?温助就差喂你喝水了你都看不见。”

      厉曜承板起脸,严肃道:“老三,怎么跟你大哥说话呢。”

      厉霆澜吐了吐舌头,默默躲到二哥身后,不再出声。

      厉霆泽出声打圆场:“爸你别生气,小弟只是跟大哥开个玩笑。”

      厉曜承冷哼一声,“没大没小。”

      厉霆澜不服气,小声嘟囔:“实话实说不行嘛。”

      肇事者厉霆渊端起水杯抿了一口,眉梢一挑,终于肯施舍点目光给温书言。

      那目光很淡,像是在看一件陌生的不值得在意的摆设。

      “温助?”

      他重复了这个称谓,语气里是一种纯粹好奇不掺恶意的疑问。

      “就是你。我们认识?”

      晴天霹雳。

      悬着的心重重砸地,满心欢喜猝然落空。

      千算万算算不出,那个四舍五入约等于睡过的男人一觉醒来竟把他给忘了个彻底。

      生理性的渣还能恨一下,病理性的傻温书言该找谁说理去?

      这感觉就像是马戏团里的跳梁小丑,折腾了半天才发现演员表里压根就没有写他的名字。

      他和厉霆渊,兜兜转转,又回归了最初的陌生关系。

      明明幸福曾经触手可及。

      现如今,幸福虚晃一枪,在他最快乐的时候给了他狠狠的致命一击。

      真踏马操蛋!

      见温书言半天没有反应,厉霆澜忍不住挺身而出,嗷一嗓子就嚷嚷开了。

      “不是吧哥,你不记得他了?他是你的私人助理啊!温助!温书言!”

      “他照顾了你整整九天!衣不解带夜不能寐给你端屎把尿喂水喂饭,你就这么把人给忘了?!”

      厉霆泽拉住弟弟,目光责备:“好了小澜,你少说几句。”

      “端屎把尿”四个字说得太过直白,哪怕冷情如冰的男人,厉霆渊也悄悄红了耳根,眉心皱的能夹死一只蚊子。

      “这些都不重要。”厉曜承目露忧光的询问一旁站着的主治医生,“陈医生,霆渊这种情况怎么解释?”

      陈医生推了推鼻梁上的镜框,一本正经的解释道:“这是一种选择性情景记忆障碍,属于创伤性脑损伤后的局灶性逆行性遗忘。通常情况下,患者短则几个月长则几年就能恢复记忆。当然,也有完全丧失这段记忆的可能性。”

      厉曜承:“能治疗吗?”

      陈医生:“可以治疗,但需评估患者的生理和心理承受力。”

      厉霆渊打断道:“不必治了,我不觉得自己的记忆有什么缺失。”

      即使有,那也是些无关紧要的事,他不想浪费自己宝贵的时间。

      沉默了半天的温书言声音平稳的不像是在笑,却硬生生挤出了一丝笑意:“不记得我没关系,厉总养好身体最重要,如果没别的事,我先回家了。”

      厉曜承颔首:“这段时间照顾霆渊你辛苦了,通知人事特批你半个月的带薪休假,外加额外的绩效奖金,你回去好好休息。”

      温书言微一鞠躬,恭敬道:“谢谢厉董。”说完转身走出了病房。

      望着温书言略显瘦削的背影消失在门后,不知怎的,厉霆渊竟没来由感到一股心痛。

      他强行压下心头的那股酸楚。

      奇怪的男人终于走了。

      实际上,他对温书言并非全无印象,有那么一些模糊的碎片,像是隔着毛玻璃看出去的影子。

      昏迷时,他偶尔会对外界产生感知,隐约听见一个人,在他耳边温柔低语,倾诉爱意。

      他还记得那种语气,黏腻的、渴望的、 祈求的,带着一种会让人起鸡皮疙瘩的温柔。

      那不是对病人。

      也不是对上司。

      更不是一个正常男人对另一个正常男人该有的反应。

      他甚至在短暂的清醒间隙里捕捉过一次悖德的亲密接触。

      这个无法无天的小助理竟趁他丧失反抗能力之际偷亲他。

      该死!

      那是他的初吻。

      可恶的同性恋。

      厉霆渊懊恼不已。

      时至现在,那种唇与唇相贴的奇怪触感还是无比的清晰。

      该死的同性恋。

      “哥,你舔嘴唇是还觉得渴吗?”厉霆澜探出头好心关怀。

      “你管我渴不渴,出去。”

      医院门口的夕阳刺眼的让人想要流泪。

      温书言站在台阶上愣了几秒,脑子里不断闪放厉霆渊苏醒后的一幕幕,那句平静的“我们认识?”像一把尖锐的匕首,捅的心窝子生疼。

      强撑数天的精神,硬憋在胸口的气,轰然消散,疲惫铺天盖地袭来,温书言的脚步有些发虚,走下台阶的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

      世界忽然变得很遥远,车流、行人、交通信号灯都像是加装了慢速键。

      腿软的很突然。

      温书言扶着路边一棵柏树慢慢蹲了下去,最后干脆坐在了人行道的边沿上。

      三月末的地砖还透着冬天的寒气,隔着单薄的衣料一点一点往骨头缝里渗。

      手机屏幕亮起来,打车软件提醒。

      【前方还有56人,预计等待时间40分钟……】

      他看了眼马路对面的公交车站,站台上黑压压的全是人。

      晚高峰就是这样,明明川流不息,渴望归家的人却总是止步不前。

      脸埋进膝盖里,温书言从没觉得这么累过,不是熬夜苦读的累,不是连轴加班的累,更不是不眠不休苦等的累,而是那种深入骨髓的被整个世界遗弃的累。

      就像所有人都有归途,唯独他被留在了原地。

      “温助,上车,我送你。”

      温书言抬头,一辆沃尔沃停在身前,副驾驶车窗放下,厉霆泽正对着他笑,目光柔和。

      “二少,”温书言强打精神站起身,“不用了,我有打车。”

      “别跟我客气了,快上车,这里不能停太久。”

      后排车辆不耐烦的按喇叭催促,温书言心一慌,不再推辞,道了声谢,打开副驾,坐了上去。

      温书言系好安全带,泄了气般靠在车椅上,加热的皮椅迅速温暖了他已有些冻僵的身体,凝涩的思维得以重新运转。

      “去哪儿?”

      “中央大街有个地铁站,您把我放那里就行。”

      “我问的是你家在哪儿?”

      厉董和三少不在车上,想来二少定是有私事,温书言不想浪费他的时间。

      “地铁站就好,我回家很方便。”

      厉霆泽无奈的笑:“温助,需要我打电话向裴铭要你的家庭住址吗?”

      厉霆渊住院这些日子,集团业务均由厉霆泽代为管理,裴铭自然也就成了他的临时助理。

      温书言:“花园里公寓,麻烦二少了。”

      厉霆泽看了他一眼,一手打方向盘,一手从门板储物槽里拿出一瓶没开封的矿泉水,递过去:“嘴唇都干裂了,喝点水。”

      犹豫了一下,温书言接过来,又道了声谢,拧开瓶盖,小口小口的抿,干涩的嗓子终于好受了一些。

      沃尔沃行驶到拥堵路段,车流几乎纹丝不动,红色的尾灯连成一道漫长的星河。

      “刚刚病房里,我哥那样对你,你别往心里去。”厉霆泽突然开口,语气像是在安抚。

      “二少放心,厉总只是失忆不是故意,孰轻孰重我分得清。”

      “那就好,毕竟你辛苦照顾,他醒来这么冷淡,我怕你落差太大。”

      厉霆泽侧过脸看着温书言:“实际上我哥失忆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温书言心里咯噔一下,不由抬头对视对方。

      “当年母亲去世时,我哥发过一次烧,高烧40多度,一周没退,医生也查不出病因,最后只能归结为太过伤心所致。后来退了烧,醒来后连自己叫什么都忘了。”

      母亲的死对他打击很大吧,温书言鼻子默默一酸,开始心疼那个时期的厉霆渊。

      “后来呢?”问得迫不及待。

      “小澜抱着他哭了几天就全都记起来了。所以啊,你不用担心,他连自己的名字都能忘,忘点别的也不稀奇”

      顿了顿,厉霆泽笑着笃定:“他会记起你的。毕竟,人不是靠脑子记住一切,有些东西是长在心里的,就算脑子坏了,心也不会忘。”

      这话说的过于暧昧,就像厉霆泽已经洞悉了他和厉霆渊之间的微妙关系。

      下一秒,他又说:“像你这么尽职的好助理,对于大哥这样的工作狂来说是个宝贝。你有空就多去看看他,万一触发了记忆点,他的记忆也就能恢复了。”

      “嗯,好,谢谢二少指点。”还好,对方没起疑,温书言默默舒了一口气。

      车子又开始平稳行驶,两人没再说话,厉霆泽一路接了好几个工作电话。

      车子最终停在温书言的公寓楼下。

      下了车,温书言温声道谢。

      “好好休息。”厉霆泽看着他,语气里突然多了一丝留恋的笑意。

      “以后多笑笑,你笑起来很好看,和我的一个朋友很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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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路过的宝宝记得动动小手点点收藏呀~ 还可以评论区留言哦,果子喜欢和大家互动哒 预收,有兴趣的宝宝可以看看哦《蓄意掠夺(ABO)》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