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开我爹，让我来》人行早

14、第14章

　　月落措手不及，心慌意乱。

　　她下意识跟着林徴出门，走出一段路，林徴站定脚步，回头问道：“师妹可是有什么话想同我说？”

　　一段时日没见，这个人脸上还是没有多余的表情，说话也照旧是开门见山，一点都不懂得委婉。

　　“师姐你……要去落日山脉值守了？”月落确认般问。

　　林徴“嗯”了一声。

　　月落望着她，脸色变得有些苍白，不知道该说什么地呢喃着道：“为什么……”

　　她都忘了，林徴也是一名化神期修士，也要承担值守任务。

　　“你不是要竞任行走弟子吗？”月落想起于澄说过的。

　　剑宗每二十年选拔一次行走弟子，这些弟子代表剑宗行走天下，可以不承担值守任务。

　　林徴道：“只需值守两年。”

　　下一次行走弟子选拔刚好在两年后。

　　“……”

　　月落沉默一瞬，之前觉得很遥远的事，忽然发生在了她熟识的人身上，陡然间变得很近，近得她能嗅到战场上的血腥之气。

　　她望着林徴一尘不染的白衣，有点想象不出它沾着血的样子。

　　“必须要去吗？”月落问着自己也觉得愚蠢的问题。

　　“这是剑宗弟子的责任。”林徴言简意赅地回答，看着她眼中的担忧之色，想了想，又安慰了一句。

　　“不必担心，我从前亦值守过三峰防线。”

　　这是同一级别的难度吗？

　　月落想到之前亡故的那几位师兄师姐，就觉得心里十分不安。

　　她低下头好一阵子没有说话。

　　林徴亦不催促她，就在她对面静默站立着，山风拂过她的眉梢眼角，柔和了她脸上神情。

　　“嘿，师妹你在这儿发什么呆呢？”于澄忽然出现在月落身后，抬肘捣了她一下笑问。

　　她不知是从哪里冒出来，背负着长剑，一身劲装打扮。

　　月落没心思同她说笑，低声道：“林师姐要去落日山脉了。”

　　于澄“哦”了一声，走到她对面，故作不满地道：“师妹你可真是，只担心林师姐，不担心我么，我可也要去落日山脉了。”

　　“什么！”月落愕然抬头，“你也要去？”

　　于澄笑道：“我已于近期突破，练气化神了。”

　　月落这才知晓，不禁讶然，“师姐你不是……为什么？”

　　明明不久前，于澄还在为此抑郁烦恼，畏难不已，甚至不惜和林徴发生争执，怎么这才数月过去，就变了想法？

　　于澄洒然一笑，轻描淡写道：“谁叫我还是要面子的呢，师尊座下弟子，除了你我，都已是化神期修士。你是入门时日尚短，我却是停滞不前，整日被师尊提溜出来教训，实在是拉不下那个脸来，某日一冲动，便突破了。”

　　她一开口，还是那种满不在乎的自嘲口吻，眉宇之间却显得疏朗开阔，之前的犹豫纠结都已尽数散去，整个人气质为之一变，像是一柄亟待出鞘的利剑。

　　月落明知她心中一定是思虑过许久才做下的决定，并不像她嘴上说的那么轻松，还是忍不住问：“师姐你真的想好了吗？”

　　“当然没想好，”于澄理所当然地道：“生死大事，谁能想好？”

　　“不过我现在已经突破了，也没有后悔药吃，再想也没用，干脆就不想了。”

　　“而且，和师姐安排在一处值守，我心里好像就没那么害怕了。”

　　她望向林徴，问道：“师姐，你会保护我的吧？”

　　林徴轻点头，“嗯。”

　　于澄一下子喜笑颜开。

　　月落看看她，又看看林徴，不知道说什么好，无言半响，方才问道：“那你们什么时候启程出发，我去送你们。”

　　林徴道：“不必，我们拜别了师尊，即刻便要启程。”

　　“即刻？”

　　“嗯。”

　　月落又是一阵静默，于澄道：“今日宗门内的禁阵会暂时放开，所有前往交接的弟子，午时之前，必须赶到山门处。”

　　“我们去了，九师兄和小十二就能回来了，宗内每年都有弟子交接，小师妹你初入门，日后便习惯了。”

　　她轻拍了拍月落的肩膀，安慰道：“别担心，我们会平安回来的。”

　　你以前可不是这么说的，月落一点也没有被安慰到。

　　她抬眼望着林徴，林徴对她颔首示意，道：“我们该走了。”

　　月落鼻子一酸，一眨眼，眼泪就从脸上滑落下来。

　　她想起最后一次见到她爹娘，她也是说“我走啦。”

　　爹娘眼中隐含担忧之色，却还是笑着同她作别。

　　那时的她不知道，这平平常常的一句话，也许就是他们之间说的最后一句话。

　　月落害怕，这也是她同林徴、于澄之间的最后一面。

　　她忽然觉得好难过，抬手抹泪，眼泪却怎么也止不住。

　　林徴转身的脚步一滞，无措地望着她，“师妹……”

　　她走近两步，从袖中取出手帕，递给月落，“别哭了。”

　　月落泪眼朦胧，见她伸手过来，下意识抱住她手臂，把脸埋在她衣袖里，糊了林徴一袖的眼泪。

　　旁边于澄顿时露出惨不忍睹的表情，抬手捂住了脸。

　　林徴身体一僵，想抽回手臂，又不敢使太大的力，眉头微拢地垂眼看她，轻叹息一声，“怎么又哭了……”

　　她注视了月落几秒，移开视线，似乎是拿她没办法，好脾气地任月落抱着，半响，等她哭得差不多了，才抬起另一只手，摸了摸她的头道：“你再哭下去要误了时辰了。”

　　“师姐……”月落抽噎着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仍是揪着她袖子一角不放。

　　“好了，小师妹，”于澄看不下去了，上前拉开她，“我们还没死呢，死了你再哭也不迟。”

　　月落：“……”

　　林徴瞥过去一眼，于澄讪讪一笑，立时住口不言，御剑远去了。

　　林徴移回视线，温声道：“好好修行，等我们回来。”

　　她说罢，也不再耽搁，化作一道剑光消失不见。

　　月落泪痕未干，望向远处的茫茫云海，只觉心中怅然若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