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河深处》关耳王策

95、时空不可后移。

　　身后有人在大声喊他，声音就在入水的一瞬间消失了，耳边是沉闷的水声，入目的则是浸在水里交错纵横的荆棘丛。荆棘丛交错成一个又一个漆黑的洞窟，仿佛一旦潜下去就很难在找到出路。

　　伊德在水里停了一会儿，四肢百骸便感觉一阵比一阵更深的寒意侵蚀进四肢百骸里。

　　他重新浮上水面，深吸一口气，看了一眼已经跃上太空船的同伴们，心一下子揪了起来，当年又是怎么样的？是否像现在这般，其他人即将逃走，而有一个人，被留在了这样的一个地狱般的地方，他甚至能知道，心里是那么清楚，那些人是不会在回来的了，这里的太过凶险又那么不好找。

　　一个人孤独的等待着死亡的降临。

　　这个念头，刚一出现，恐惧与绝望，几乎就要击溃他的理智。当年伊扎克是否就是抱着这样的想法，留在了那颗满是荆棘的星球上。他只是想想都觉得要活不下去了，亲身经历又是怎么样的感觉。

　　他转身往水下最黑暗最冷的地方潜去，直觉告诉他，伊扎克就在那个地方。

　　肺里的空气越来越少，他感觉到沉闷的疼痛，水的深度远远超过他的想象，他的眼前出现一些白色的噪点，他在水里掐了自己一把，意识清醒了一些。可是很快又模糊起来。

　　他好像看到好几条，游过来的人鱼的影子。

　　伊德不想再被这些人鱼救，他挥了挥手，努力憋住最后的气息，黑暗里，他可是最后还是再也忍不下去了，他呼出了一长串的气泡，水拼命的往口鼻灌进来。

　　这些灌进心肺的水，几乎要胀破他的身体，撕裂的剧痛，让他陷入到黑暗之中。

　　他听到了压抑的哭声，在大红色的手工地毯上，那是他第一次见到的伊扎克真的在哭。在这之前他是没办法想象荆棘鸟的船长是会哭的。他停在黑暗处，痛苦的喘不过气来，他从安全的象牙塔走出来，看到的是一个面目全非的完全跟他认知的不一样的一个人。

　　他喜欢的那个人，他应该去保护的那个人，自己去让他哭了。

　　这算恩将仇报了吧。

　　不，他不能让事情就这么发展下去。他再度挣扎起来，猛然睁开了眼睛，却忽然懵了。

　　裹着毛毯的白家老人，正坐在一片瓦砾里。瓦砾之间有着细微的白色的光线连接着，支撑成了一个特殊的空间，悬浮在深沉的水中。那些白色的细线散发着微弱的光芒，这让伊德想起了在星河号那个极为特殊的人，冉野。

　　伊德坐起来，那名白家的老妇人总算是扯开一些羊毛毯，露出自己本来的面貌，一双紫色的眼眸。紫色的眼睛在银河系极为少见，即便是爱德华德家族，也不会每一代都用这样的眼睛，偶尔也会在隔代遗传里才会出现这样的眼睛。可是伊娜是这样的眼睛，然而她的亲妹妹，白诗并不是的。那这个人到底是、、、、

　　白家的老妇人似乎读出了伊德的困惑，却不免笑了一下：“白家带走的并不是只有白家的人，还有一部分的追随他们的，跟着他们一起离开的其他家族。”

　　伊德懵怔，忽然发觉自己好像只看着那双眼睛，忽然明白过来，老妇人在似乎在试图引导他的思维。他看过无数遍类似的眼睛，也没觉得怎么样，反而是姓菲亚特里斯的，到是有这种古怪的爱好。

　　他的兄长阿尔杰不在的时候，那个皇帝看到他的时候，经常会盯着他的眼睛发呆，让人汗毛倒竖，毛骨悚然。可是，换成伊扎克.....

　　伊德心下那种抓不住的惶恐感，瞬间回归：“你想干什么？”

　　白家老者又重新拉住毛毯，将自己的眼睛遮了起来：“我在你身上感觉到强烈的精神波动，你的精神难以入侵，我以为那个艾菲已经是我遇到精神力最强大的了，没想到会遇到精神力量与他那么相似的你。那么你应该可以做到我们这样的引路人人一般做不到的事情。”

　　伊德皱眉，此刻听到艾菲的名字，令他一阵不适。
　　\"你下潜去找白诗的孩子，可以不用这么痛苦，但是你好像还没有完全意识到精神力可以怎么使用。\"老妇人说。
　　“？”伊德看着她。

　　“我们，甚至是血族，都是四维时空产物，你应该是能停止时空的，而且停滞的时间可以跟随你移动。但你只能前进，不可以后退。一旦时空间后移....。”

　　“别说没用的了，赶紧告诉我怎么做吧。”伊德听到他可以活着将伊扎克带出来的可能性，就无比的期待。

　　“但是那也需要不断重复练习，一旦时空位置不对，你也会像刚才那样，被水吞噬。”老妇人絮絮叨叨的话让伊德越发的焦躁，看着被空间阻隔的水，站了起来，就要往外走。他虽然不清楚转生到底是怎么回事，但是从上次的伊扎克暴走的情况来说，转生应该并非一件很简单的事情。人死在外面，却可以在相隔数千光年外的地方，重生。

　　怎么想怎么都觉得不对劲。那还是同样的一个人吗？伊德觉得自己简直无法接受，这让他的思维，观念，受到了巨大的冲击。重生的那个人，又没有经历过多多的出生，那还算是...

　　多多的爸爸吗？那能一样吗？哪怕就是基因相同的复制人...同样的记忆，真的是一个人吗？

　　伊德抓着自己的头发，他想快点将伊扎克带出来，不管怎么样，有封闭恐惧症的人，就这么留在水下，他会有多么的害怕，伊德不敢想象，他还记得那个失常的伊扎克，仿佛自己也成了那些对他犯过罪的一份子。

　　他失去了耐性，没有时间让他去慢慢熟悉能力。

　　他刚要走，老妇人却拉住了他的胳膊：“很快的，你不用练习。过来我面前坐下。”

　　伊德站在原地，双臂还胸，焦急的总是看向外面，老妇人又指了指自己面前的位置：“你贸然过去，死在那里，他就高兴了吗？”

　　伊德只好在老妇人面前坐了下来，他刚一坐下，就感觉到一些熟悉又繁杂的记忆，瞬间涌进了他的思维里。

　　他看到的一个小女孩一遍又一遍的重复着的某种看不到的力量，一片叶子，飘落一段距离，停下，又飘落一段距离。而其他的叶子早已经的落到了他的脚边。这时时空的停滞的能力，甚至可以施展在自己的身上。

　　更多，这样的画面，与熟悉的感觉通向了他的大脑，他感觉到有自己的平静的精神力在沸腾着，他对这种能力理解的更加透彻。

　　等他意识从老妇人灌输的记忆回来之后，他恍然发现那名妇人更加的苍老了。她无力在支撑眼前的这一切，甚至就连身体都已经坐不住了，她的身体一歪，伊德连忙扶住：“谢谢。”他好像只能说这些了，说完之后，四周水流涌动剧烈起来，伊德立刻反应过来，这座空间怕是要坍塌了。

　　他眼底亮起微茫，老妇人摇了摇头：“快走吧，去将白诗的孩子救回来，我的时间本来就不多了，以后你们要小心科莫多，他心很手辣，一心只想成为星族。可总是...没有喜欢的他的星星....星星们...果然都是喜欢热爱生命的孩子....”

　　空间坍塌，老妇人随着那些瓦砾往更深的地方沉下去。

　　伊德在水里站了片刻，原来引路人与血族也不是他想的那样关系，甚至像老妇人这般对契约者带着几分恨意，这种关系甚至不如人类社会AO之间标记。其实标记甚至是婚约都不能代表什么。

　　他跟伊扎克，他想他跟他有太多的羁绊，他们是血族间的契约者，他是人类社会AO的标记伴侣，他们还是正经领过证，办过婚礼的伴侣。这样都能走到今天这个局面...这些现在在他看来，竟然是可有可无的。他到底想要什么。

　　如今他在水里，如若平地，他周身的水面都是静止不流动的，老妇人将自己的经验给了他，他依靠着感知，在无数的荆棘之中，发现一条最为粗壮，甚至有些不同的荆棘藤，他沿着那条荆棘藤，极速冲了下去。

　　漆黑一片水底，荆棘的根深深的扎在土壤之中。

　　伊德看到了的闭着双目，半个身体都变成了荆棘的伊扎克，安静的睡在的水底。被荆棘丛包围。

　　伊德整个人怔在原地，不知今夕何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