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河深处》关耳王策

14、不属于此世的课。

　　唐多多礼貌地退了出来。威斯敏寺大圣堂比他想象的要大得多，从他跟法瑞尔叔叔居住的角落到圣堂教会学校，就要走四十多分钟。而有些地方他还没去过，比如那大片的墓地。

　　“唐多多，快点，进教室了。”有人催促他，是站在门口的神职老师。

　　唐多多坐到阶梯教室里。教师翻开一本厚重的书，打开了全息投影。

　　第一章，第一节。巨引源文明系统，文明等级划分概述。

　　唐多多听得极为认真，这是在之前学校里完全学不到的东西。他不知道爱丽丝跟克洛维是否知道，但这里的老师说过，这里的知识“不属于这个世界”。

　　巨引源系统被各种庞大的星族文明所控制，像一座金字塔。星族位于金字塔顶端，属于精神文明；之下才是物质文明。物质文明又按维度空间划分出许多种族，多如繁星，不胜枚举。

　　目前教会已知的文明主要集中于当初工程师们发展的室女座复合星系团文明系统。人类是其中一支，鱼类也是其中一支。大仙女座星族已发展完备，开始争夺更多物质以发展自身文明。银河系则尚处萌芽状态。因此，在这片恐怖而无限宽广的宇宙森林中，银河系的星族便采取了如今这样的发展模式：加速文明进化。

　　因为星族数量太少，构不成规模，位于星族之下、人族之上的血族便担负起重要责任。

　　“加速文明孵化，目前已知的主要有哪几种模式？”老师的提问打断了唐多多的思绪。他面前一团旋转的数字模型看得他眼晕——似乎是智能系统正根据他们的回答直接建立模型进行推算。这不是他们这个年级该学的东西，但会被用到；最终，面前的数字会演化成他们口中的答案。

　　唐多多还有些跟不上，正翻面前的光板，他身后一个小孩头顶上显示了个举起来的小手掌图标。

　　“派遣智者，拓展他们的饮食结构。”

　　“哈哈哈……”底下一片小孩的笑声。那小血族抓了抓脑袋，面前的数据模型立刻变成一段短片，告诉他这大概要进行数万年。

　　“建立虚拟世界，让他们有想法就直接实践，科技就能飞速发展，也能节约物质能源，保持平衡。”

　　“科技树点歪了，虚拟世界过度发达的结果，不就是像人类之前、那代人鱼一样吗？最后困在自己的星球上灭亡了。”一个扎羊角辫的女孩说。

　　“也不算彻底灭绝……现代人类与血族身上不是还有他们的基因吗？不是还有红衣主教说，他们也可能就是迁徙到大仙女座星族的那一批，只不过后来有些回来了。”小血族辩解道。

　　羊角辫女孩忍不住了，“噌”地站起来：“目前常用的手法有：战争加速法、种族大融合法、迁徙法、基因筛选法。这些方法才大大增加了人类在太空中的生存比例。未来，这种比例与作战能力还会更大提高。其中，基因筛选法可以直接筛选出可能的纯血血族！”

　　忽然，下面响起窃窃私语的声音。唐多多刚来没几天，还在适应，眨巴眨巴眼睛，不太明白这女孩的话怎么会引起这么大的争议。

　　他歪歪头，看向身后的男孩：“怎么回事？”

　　“基因筛选其实一直有争议。在人类世界中施行，虽然筛选出了ALPHA，但得到的优秀个体好像还是比较少。不过，东盟在推行血族的基因筛查，他们的血族数目目前是最多的。”

　　“东盟？那个政教合一的国家？皇帝变成了神皇，成了最高统治者？还跟咱们打仗呢。”唐多多撑着脸，露出一脸愤恨的小表情。

　　“哈哈哈，‘跟咱们’？帝国那些人是人类，可不是血族，没咱们高贵。咱们能完全暴露在宇宙射线中，他们能吗？要是没有咱们贡献曲率引擎，他们现在还在地球上蜷着呢。”

　　唐多多：“什么？”

　　“血族早于人类几百年，早就在一些类地星球开始做考察了。”

　　“后面两个同学，不要说话了……”

　　“哦。”唐多多只觉得这里学的一些东西，和他之前学的有些出入。

　　带着这些问题，他在吃晚餐时又问法瑞尔。

　　法瑞尔正在用餐刀肢解一块合成的生肉。生肉带着轻微的血丝，被他塞进嘴里。

　　吃得唐多多毛骨悚然，抱紧了吃多多。

　　法瑞尔虽然脸被毁了，但吃饭时仪态仍旧优雅。唐多多只知道这位叔叔生活在这里，其他一概不清楚，于是也跟着学了起来。

　　吃完，唐多多收拾干净桌子。法瑞尔给自己泡上一壶海盐茶，才慢悠悠说道：“的确有这么一回事。那时也不是完全隐藏的——地球联合政府航天局成立于大灾变之后，在利威尔家族的资金支持下，他们提前出去了。有人在某颗星球上发现了一块黑色石碑，但那块石碑后来失踪了。到现在也有人说是谣传。石碑经过鉴定，距今数千万年，据说上面是另一种完全不同的文字，但当时的血族文字专家翻译了出来。”

　　唐多多在微微发黄的光源里抱紧了吃多多，凝神屏息听法瑞尔讲：“然后呢？石碑上是什么……”

　　“我们曾经在此繁衍生息，却毁于外来的、掠夺物质的星族。”

　　“但为什么……我之前那个学校里……没讲？”唐多多不乐意了。

　　“那我去赶走人类，好不好？把他们驱离银河系所有的星球，好不好？你看，我们人鱼才是这里的原住民。”法瑞尔问他。

　　“不好。我喜欢爱丽丝跟克洛维，还有朱迪斯、梅林，喜欢跟她们玩。还有爸爸船上的奥罗拉姐姐、丝黛拉姐姐、格林小哥哥，还有还有，斯瑞小哥哥……”唐多多说了一串小人鱼的名字，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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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弗萝蒂特星。

　　连日的不眠不休、食不下咽让他疲惫不堪，脑海更是一团混乱。看着桌面上唯一的一张全家福——那是为了应付哥哥去拍的——当时多多只有几个月大，正咬着奶嘴趴在自己怀里，又软又小，腿都伸不直。那也是他几个月来第一次抱到多多。而伊扎克和自己保持了一个微妙的距离……他当时在想什么？伊德盯着照片里那个嘴角满是嘲讽的人。

　　“他还是跟我很亲。”伊德还记得自己这么说。

　　“谁？你怎么知道就是你的？你又不是什么好ALPHA，多多可是上不了台面的BETA，大概率是别人的。”

　　“你……别太过分了。”

　　“你又不回来，怎么知道我没找别人玩？呵呵。”

　　之后便是沉默，长久的沉默。他后来屡次示好，总是被拒绝，直到伊扎克不知不觉又转化回了BETA。

　　伊德就有种……天，他真是潇洒的感觉。说结束就结束，毫不犹豫。

　　可现在真的再看，伊德盯着照片里的伊扎克，不放过所有细节——他的手捏在那个常年带在身边的扁平银质酒壶上，紧紧的。伊德猛然收回视线，重新落回照片里的脸上。那微微勾起的嘴角好像已不是嘲讽；他在压着嘴角，似乎在压抑着某种欲呼之出的东西……

　　“你为什么要掺和进那件事里去……我到现在都不敢直视哥哥的眼睛，不敢跟他长久呆在一起……他吃过多少苦，你又不是不知道……你干嘛要淌那摊浑水……”伊德一挥手，不想再看照片。照片掉在地上，玻璃裂开两道细碎的纹路。然后，他又蹲下身将照片捡起来，抱着相框窝在沙发上，半晌没有任何动静。

　　站在门口的侍女看到这样，想进又不敢进。

　　里尔德执事摇了摇头，吩咐其他执事与侍女等会儿再来收拾。谁也想不到，大公从尖塔圣堂回来之后，情绪更糟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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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漆黑的空间里，只有一道微弱的光线。光线投射在一个人身上，照出层层叠叠狰狞而恐怖的伤口，血淋淋地布满了整个身体。

　　沉重的、带着荆棘的鞭子刚刚落下，从旧伤口上刮下一层血肉，一条新的伤痕又形成。空气中糜烂腐败的味道弥漫整个空间。

　　许久未出现的皮靴踩在金属地面的声音再次响起。卢卡斯似乎从外面匆匆而来，夺过手下的鞭子，狠狠甩了起来：“快说！里欧的尸体到底在什么地方！”他的眼睛变得无比鲜红。血肉直接飞溅到墙上。

　　锁链轻微晃动。昏暗的黑暗里，有个人微微抬起头，用极其难听粗糙的声音慢悠悠地问道：“你……效忠的神皇……是不是快不行了？呵呵呵……呵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