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负年华莫负卿》烟雨渡

110、该死的修罗场 这悠然居简

　　迟等不到叶颜表态，小侯爷高悬的心直直往下坠去，最终像是跌入寒潭之中，哇凉哇凉。
　　“罢了，怪我强人所难了。”他缓缓松开叶颜的手，一张俊脸爬上苦涩，眼帘无精打采垂了下来，一副受了莫大委屈却又无从诉苦还要强装善解人意的模样。
　　于是本就满怀心虚内疚的叶颜一个不慎又被她那圆滑善变的戏精小男友套路了，情急之下，她都语无伦次了：“不是不是，我绝无此意！我当然是信任你的，我对你的信任绝不比顾长卿少，你千万别多想！而且我与顾长卿早就说开了，如今只是好友加合伙人关系，经商方面的合伙人！”
　　“我更没有休夫的打算！”
　　说到这里，叶颜不合时宜地开了个小差：在这个男尊女卑的世界，女人有权休夫吗？
　　算了，管它有没有这条律法，反正她没这个打算。
　　这回抓人手的换成了叶颜，还学着小侯爷惯用的招数，拉住小男友的手摇起来，软着嗓音哄人：“我并非不愿——”
　　不料她还没把话讲完，孟瑾年一把反握住她的手，生怕她反悔一样，迫不及待抢白：“太好了！只要你心甘情愿嫁给我，心甘情愿留在我身边，一切都好说！”
　　这猝不及防的大转折又把叶颜整懵了：我有说过这话吗？我要说啥来着？
　　一个没留意，她又被嫩草啃了，还把她抱在腿上啃，还把她啃到几乎喘不过气。
　　前一刻明明在谈论很严肃的事，下一秒抱着亲亲啃啃，狗男人还明目张胆拱来拱去，这个神发展犹如晴天霹雳把叶大直女雷得外焦里嫩，惊不可言。
　　呃，也没法言语，毕竟嘴被堵着。
　　等小男友啃够了，叶颜嘴都麻了，心也麻了。
　　行吧，这种极度羞耻的事，干着干着就习惯了。
　　被迫想开的叶颜彻底放弃了挣扎，任由小男友抱着她，任由小男友将头埋在她颈窝里，默默等他平复躁动的情绪。
　　甚至忍不住想笑。
　　“难受吗？”叶颜终究没忍住，笑着打趣。
　　除了年下恋关系让叶颜有羞耻感，她在其他方面脸皮一贯很厚，有时还挺不正经，偶尔还有点恶趣味。
　　问一个明显憋得难受的男人难不难受，可不就是不正经的恶趣味么？
　　而小侯爷到底是个相对比较含蓄的古人，尽管亲了抱了拱了，可让他回答这种问题，他反倒害臊起来，难以启齿。
　　“你太坏了！”僵了好半晌，小侯爷从齿缝间挤出这么一句饱含幽怨的控诉。
　　叶颜戳了戳紧紧圈住她不松开的手臂，冲倒打一耙的孟瑾年眨眨眼：谁对谁使坏，再明显不过了吧。
　　小侯爷又僵了一瞬，不过很快反应过来：“咱俩都快成亲了，举止亲昵一些岂非情理之中？”
　　“这不对吧？”叶颜嘴角噙着戏谑的笑意，“我分明记得某人承诺过，只要我配合他完成大计，事成之后还我自由。”
　　“我——”每每忆起自己曾经干的浑事，小侯爷都恨不得给自己一个大嘴巴子，“我错了。”
　　“阿颜，你明知我离不了你的，哪怕你跑到天涯海角，我都要把你追回来，又怎么甘心放你走。”
　　心里装着一堆事，叶颜没兴致逗小男友，端正神色，以不容拒绝的口吻道：“松开，让我起来。”
　　“哦。”小侯爷依依不舍把怀里的人放回原位，乖乖坐好，一副准备挨训的模样。
　　这造作的姿态把叶颜气得够呛，偏又不好拿这种事对小男友说教，只得压下没由来的烦躁感。
　　“孟瑾年，你相信世上有两个长得一模一样的人吗？”
　　这个问题来得可谓莫名其妙，导致小侯爷的思路一时转不过来，只下意识回到：“怎么可能，哪怕再相像的双生子也有些微差别，绝不可能长得一模一样。”
　　的确如此，哪怕若兰与若华是同卵双胞胎，基因相似度再高，容貌也不可能一模一样，与这对姐妹长期生活的人理应辨别得出。
　　然而，这对姐妹自幼分开，同样在封闭的环境中长大，方外谷的人与兹兰国的人又八竿子打不到一起，只要这对姐妹不说，谁也不知道她们有个双生姊妹。
　　所以，古庭君见到若兰便理所当然将若兰当成了若华，谨嵘见到若华也理所当然将若华当成了若兰，毕竟这两对男女都阔别数年之久，纵然记忆里的容貌有些许变化，也想不到对方并非本人，何况有那对互换的长命锁佐证。
　　答完话，小侯爷方觉怪异，暗自琢磨了一会儿，想不通叶颜缘何有此一问，且叶颜那严肃的表情，又不像因好奇而问。
　　“阿颜，你有何困扰，可否与我说说？”想不通，小侯爷只好问了。
　　“没什么。”叶颜仍未做足对孟瑾年和盘托出的心理建设，随意找个借口搪塞，“最近总做噩梦，睡不好而已。”
　　其实近几日并未做梦，正因没再梦到若兰的经历，她反倒睡不好了。
　　这就好比正在看一部悬疑大片，眼见疑团即将揭晓，突然断更了！
　　简直让人抓心挠肝！
　　“要不我去陪你睡吧？”小侯爷一本正经地道。
　　叶颜：“…………”
　　事实证明，小侯爷总能把正儿八经的气氛带歪，且往往出人意料，教人啼笑皆非。
　　“我可没开玩笑！”小侯爷一派光明磊落，言辞无比恳切，“你别跟其他人一样把我往坏处想嘛，咱俩都认识几年了，我的为人你还不清楚吗？”
　　清楚归清楚，可哪个男子会如他这般直白坦荡地对姑娘家提出陪.睡？
　　拒绝吧，这家伙十有八九又干出偷偷摸摸爬墙这种事。
　　唯恐担忧成真，叶颜不得不好心提醒：“你莫不是忘了，汀兰院内外高手云集，你晚上进得去吗？”
　　此举不通，小侯爷又想一计：“那我从宫里请两位教习嬷嬷回来，对叶夫人说你需要学习宫规礼仪，顺便学学拜堂礼仪，以免你日日辛苦来回，这段时日便在侯府留宿，如何？”
　　叶颜：“……”
　　她敢打包票，凭小侯爷这份“机灵劲儿”，早年绝对是个令所有老师都头疼的学生！
　　此时叶老师就觉十分头疼。
　　“我去侯府留宿，天眼阁的暗卫不会跟过去吗？”
　　小侯爷前几日才听过牛郎与织女的故事，不承想这么快就在自个儿身上应验了，顾长卿便犹如拆散有情人的王母娘娘，天眼阁的暗卫便犹如阻拦有情人相见的天兵天将。
　　“哎！”小侯爷无比惋惜，“实在不行，明日我陪你去趟太清寺，请尊佛像回来供在你屋里，指不定有奇效？”
　　叶颜直翻白眼：拜托！她是做梦，又不是家里闹鬼！
　　“不行不行，”小侯爷一脸高深莫测摇着头，“万一把你这缕魂魄镇住如何是好？”
　　越说越离谱了喂！
　　“啊！我觉得你八成是阳气吸少了——”
　　“闭嘴！”叶颜忍无可忍，一把捂住孟瑾年的嘴，恶声警告，“你再胡说八道，我让后面那十个兄弟揍你！”
　　结果这不正经的家伙竟伸出舌头舔了一下她的手心。
　　好在悠然居到了，否则马车里要闹出“惨案”了。
　　上回来悠然居，叶颜不曾见到陶老板，这回陶老板亲自候在门口，毕恭毕敬将他们迎进后院一间厢房。
　　厢房里除了雪公子，还有风公子。
　　风公子似乎挺自来熟，先对小侯爷拱拱手招呼，又对叶颜拱拱手，唤了句“姑娘”。
　　叶颜怔了怔，旋即换上意味深长的笑：“小哥哥，别来无恙啊。”
　　风小哥也怔了一瞬，然后反应过来，在翠熹山庄见姑娘时，自个儿是易过容的，这句“姑娘”岂非自暴了身份？
　　为啥总在姑娘面前出纰漏啊？！
　　善于察言观色的小侯爷轻而易举地从叶颜与风的短暂交流与表情中捕捉到异样，心中警铃大作。
　　接着又见雪公子用缠绵悱恻的眼神瞧着叶颜。
　　小侯爷暗叫不妙：这悠然居简直就是个妖窟！这两个男人绝对是孔雀精！除了这两只开屏孔雀精，待会儿是不是还会冒出月公子、花公子等？
　　他倒完美诠释出了“草木皆兵”这个成语的真谛。
　　这边小侯爷在暗暗思忖该如何捍卫配偶权，那边叶颜已同风、雪两位公子寒暄起来。
　　碍于小侯爷这个“外人”在场，那三人聊天如打哑谜似的。
　　古庭君说自己在翠熹山庄里与风公子交谈甚欢，一见如故，两人结伴同游了几日。
　　风公子自称是南易人，离家多日，该回去了，却又舍不得雪公子这位挚交好友，于是邀雪公子随他去南易游玩。
　　此番他二人是特地向叶小姐辞行来了。
　　叶小姐假模假样感慨“人生一知己，足以慰风尘”，末了祝二位一路顺风。
　　小侯爷一听这两个孔雀精是来辞行的，脸色瞬间由阴转晴，当即说要请客为他俩践行。
　　当然了，最好永远别回来！
　　结果，一顿践行饭吃得那叫一个貌合神离，全程就是雪公子VS小侯爷的solo，叶颜成了添酒的，风则成了裁判。
　　行酒令从叶颜提出成语接龙，换到雪公子提出对诗，再到小侯爷提出的武斗，最终酒全进了小侯爷的肚子。
　　没办法，虽说小侯爷与古庭君同属文武兼修，可小侯爷“文”学的不止有诗、书、礼、乐，主课程是政治学、行政学；“武”学的不止有御、射、拳脚功夫，主课程是军事战略学、军事指挥学。
　　所谓术业有专攻，论国政与军事，小侯爷定然比古庭君强；论舞文弄墨与拳脚功夫，小侯爷自是比雪公子略逊一筹。
　　这是叶颜初次见孟瑾年显露醉态，新奇之余不由得想逗一逗，竖起两根手指在孟瑾年眼前晃了晃：“小侯爷，这是几？”
　　双颊透着薄红的小侯爷一手支额，侧目睨向她，醉眼中隐有不悦，抿着唇没搭理人。
　　“小侯爷这是醉了吧？”宠妹狂魔雪公子见妹妹讨了个没趣，生怕妹妹不高兴，赶紧缓解尴尬。
　　小侯爷依旧置若罔闻，眉头紧蹙，仿佛酒意上头，支额的手软了，身子也跟着摇晃几下，顺势倒向身边的人，双手揽住叶颜的腰，口齿不清嘟囔：“头晕……难受……”
　　输给孔雀精能不难受吗？
　　都怪阿颜太优秀，为他招来那么多情敌！
　　叶颜原想推开孟瑾年的，可腰间传来的痒意令她不得不放弃，对雪公子道：“小侯爷酒量不佳，让三哥见笑了。”
　　话音未落，她自己忍不住先笑为敬了，只因腰间那只不老实的手又在挠她。
　　啧，年下小奶狗就是爱黏人，大庭广众搂搂抱抱，像话嘛！
　　两位公子也看不过眼，齐心合力把小侯爷搀到榻上去了。
　　三人则移步茶案喝茶聊天。
　　不出一盏茶的功夫，小侯爷装不下去了。
　　去他的兄妹！当他眼瞎耳聋还是智商二百五？渠如雪那黏到快拉丝的眼神以及溢于言表的谆谆关怀，傻子才看不出有猫腻！
　　当他是摆设不成！
　　在脑海里翻找一遍陪他母上大人看过的戏剧以及陪他未婚妻听过的戏文，又琢磨几遍自他未婚妻那了解到的“霸总”和“绿茶”这两种人设，寻思着用哪种人设不至于被他未婚妻当众揪耳朵。
　　片刻之后，小侯爷“悠悠转醒”，脸上的“迷茫”与一声明显带有疑惑的“嗯”配合得宜，将酒睡转醒的醉态演绎得惟妙惟肖。
　　三人闻声齐刷刷扭头望向小侯爷，只见小侯爷一手撑在榻上，一手扶着额头，还使劲晃了晃脑袋。
　　叶颜努力憋住笑意，默默为小侯爷的演技点了个赞，起身走过去，扶住“摇摇欲坠”的小侯爷，配合他的精彩演出，柔声道：“你醒啦，还难受吗？”
　　小侯爷顺势挽住叶颜一只胳膊，倚着她，“难受，口渴。”沙哑的嗓音里还透着点难掩的委屈。
　　很显然，这是绿茶人设。
　　念在堂堂小侯爷今日确实受了打击的份上，叶颜决定纵容他一回，倒了杯水过来准备喂他。
　　哪知这家伙得寸进尺起来，先是嫌烫，要求她吹凉，吹凉之后竟还要先亲他一下才肯喝！
　　两位公子瞬间沉下了脸。
　　若非有外人在，叶颜必定甩给孟瑾年一个大比兜子，再问他是不是想上天！
　　可她必须稳住人设，还要保全未婚夫的面子，只好在孟瑾年脸上迅速啄了一下。
　　与此同时，叶颜的记仇小本本上也添了一笔。
　　不料孟瑾年仍不知足，还要她在他左脸上补个亲亲，说如此才对称。
　　叶颜磨了磨牙：回头保证让你左右脸上的巴掌印也足够对称！
　　醋精上身的小侯爷才管不了事后如何，先扳回一局再说。
　　小侯爷倒是爽了，可别人十分不爽。
　　“今日得见，方知传闻中的小侯爷果真不负盛名！”温润如玉的雪公子此时难掩憎恶，眸中寒光逼人，话里带刺。
　　风公子掌中紧紧捏着茶杯，冷哼一声：“有过之而无不及！”
　　“呀！雪公子，风公子，二位公子也在呢！”小侯爷仿佛才发现有旁人在，惊讶之色一闪而过，旋即面露歉意，“我与阿颜平日这般嬉笑惯了，中午多喝了几杯，竟忘了身在何处，让二位见笑了，失礼，失礼。”
　　“小侯爷既知于礼不合，还请今后注意分寸。”虽有个“请”字，却颇具威胁意味，足见风对小侯爷有多不满。
　　胆敢调戏姑娘，回头他便通知兄弟们，保管姓孟的今后连汀兰院的院门都进不去！
　　“一时不察，在二位面前失礼我认了，可这‘于礼不合’从何说起？”小侯爷故作不解，“我与阿颜两情相悦，亲事业已定下，亲近一些有何不妥？”
　　“只要你二人一日未拜堂成亲，你便该恪守礼度，与叶小姐保持适当距离！”
　　小侯爷据理力争：“我不清楚你们南易是何礼度，可在我们齐云，但凡两情相悦且定下婚约者，想如何亲近便如何亲近，外人管不着。”
　　“两情相悦？”风目光如炬，右手指节泛白，几乎要将手中的茶杯捏碎了，“可我观叶姑娘分明不情不愿，小侯爷当真心里没数？”
　　于是小侯爷将包袱甩给一旁正努力降低存在感的某姑娘：“阿颜，你要与我保持距离吗？”
　　猝不及防被点名的叶颜：这该死的修罗场！
　　在得知若华与古庭君并无血缘关系前，她只将古庭君几近毫无底线的宠溺视作兄长对久别重逢的妹妹的特殊照顾，得知真相后自然反应过来：古庭君心悦若华！
　　很显然，孟瑾年也察觉到了，又打翻了醋坛子。
　　可她多无辜啊！古庭君又不是她招来的，她顶多算是白月光的替身！
　　屋里静了好半晌，三道目光一直盯着叶颜，都在等她表态。
　　“哎呀！”叶颜忽地一拍大腿，紧接着“唰”地站起身，“我出门之前做了盘水果冰沙，再不回去吃就要化成水了！”
　　古代没有煤气灶可关，她只好勉为其难用水果冰沙了。
　　她冲二位公子拱拱手：“三哥，风小哥，我和小侯爷就先告辞了，后会有期。”说完不管三七二十一扯上孟瑾年溜之大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