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程小时】小时分秒 月亮会在午 ...
-
[1]
我接到程小时电话的时候，外面正在下雨。
电话那头传来如出一辙的雨声让我误以为我们仍在同一个城市的天空下，而非隔着大洋彼岸，只能依靠电波横跨海洋距离，将他的心跳转化为耳旁可以接收到的音流。
雨声太过嘈杂，他十句话里我有九句没听清，只是应声着，手指依然敲打键盘不停。
大约是我这份心不在焉通过电波都能传递过去，电话那头静默了几秒，再开口时，已不是我熟悉的清亮声线。
“喵呜——”
小奶猫的呜咽声听起来像是在撒娇，我没忍住笑意，噗嗤一声笑出来的下一秒，程小时又开口了。
他说。
“喵喵想你了，所以你有想念喵喵吗？”
他说这话的时候，应该是有抿起唇的，唇角有一点上扬弧度，弯弯浅浅的，小猫唇的弧度。尝起来比看起来还要好亲。
我该怎么回复他呢？
直白说我也想你了好像太轻易满足他了，但我又的的确确是想念某只黑毛猫猫。
不装了，我摊牌。
现在我就是想亲亲我的小时喵。
[2]
我自认为是一名平平无奇的打工族，干着一份算不上多开心但每天都能找到几分乐子的工作，和大多数人一样，向往退休生活并对每一个过去了的日子都满心愉悦地期待时间能够再快一些。
生命中最大的变数应该是在某次遇到无法解决的麻烦后，参考网上给出的意见走进一家叫“时光照相馆”的小店。老板是两个看起来和我年龄差不多大的青年，黑头发的那个在脑袋后面扎了个小揪，言语间会透出几分孩子气来，白发的那个则更清冷一些。
我原本也没抱什么希望，但是那个叫程小时的老板很热心，时不时会向我汇报进度，也会找我询问一些委托相关的线索。
那段时间我总有种说不出来的奇妙感觉，许多早已被时间洗刷遗忘掉的回忆，闪烁着的，细细的，亮亮的，带着感激和欢愉，还有迷惘和惆怅，在和程小时碰面的那一刻里，逐渐被唤醒。
那天晚上我久违地做了一个美梦，梦见了一整个夏天的记忆。阳光在蝉鸣声中倾盆而下，风扇影子从习题册上划走，雪糕味道在口腔中融化以及一个在教学楼天台上发生的，浅尝辄止的，柔软的猫咪触碰。
人类记忆与大脑海马结构、大脑内部的化学成分变化有关，这种奇妙的反应会在脑海中上演无数剧本的可能，可唯独有一样不会改变。那些经得住时间推敲，会被身体无意识铭记的回忆，不论过多久，都会是让你支撑着走下来的动力。
这也许说明了，人真的是一种打不死的物种，你以为即将崩溃的下一秒，总会有一些快乐的事情扯住你，即使那只是一只猫咪的亲亲也可以。
委托结束的那天，我很爽快地付了全额费用，并且炒了上司的鱿鱼，却又在拉黑前上司的联系方式后的下一秒，当着程小时和陆光的面，控制不住眼泪地崩溃。
接下去的事情我记得很清楚，因为程小时在我察觉失态却也失去了站起来的力气后，给了我一个拥抱并扶我起来。他喊了我的全名，而不是姓氏后面加上小姐的公事公办。
他没有跟我灌什么心灵鸡汤，只是告诉我，我的猫咪想我了。
至少那一刻，还有一只猫咪是全身心依赖着我。
我没有问他，为什么对我的情况这么熟悉，明明有些信息不在我的委托情报之中。
我们都心照不宣的对此保持沉默。
直到后来我变成程小时的女朋友，我仍对他的工作方式感到困惑。毕竟我是坚定不移的唯物主义者，是在红旗下长大的根正苗红五好青年，我拒绝相信一切无法用科学解释的现象。
程小时跟我解释了好几次后，选择一头撞死在我家猫咪身上。
当然，我的猫没事，我的小时喵也没事。
[3]
来年三月我找到了新工作，依旧是平淡无奇的生活，也许是经历过一些，整个人的心态都有了变化。
后辈是一个有些毛手毛脚的男孩，性子很活泼喜欢热闹，工作的时候有些莽撞，但不是不听劝的性格。我一方面觉得帮他收拾那些无关紧要的小尾巴是件麻烦事，又觉得这样挺好的，死水一样平静的生活需要一点刺激。
结束了长达十小时的飞机旅程，我提议不如两个人一起去喝一杯，他答应了。
地点定在公司附近的烧烤摊，烤串的悲哀就是哪怕已经是凌晨两点的深夜，只要社畜走进店内，即便你是羊肉串也得起来加班。
羊肉串的水深火热我不清楚，但是跟后辈唠嗑工作上的八卦还是挺好玩的。
我咬下一根肉串，没听清他那句“看……样……好了。”
什么好了？
我朝出餐口看了眼，后面的肉串还在等待火烤，前面的后辈则是一副咬到自己舌头的表情。
我笑他又没人跟他抢吃的，他想说什么，但是沉默几秒后，端起面前的啤酒一饮而尽，仿佛酒壮怂人胆般。我心里陡然生出了不好的预感。
那双金眸里的期盼太过殷切，似曾相识的熟悉，又沉重到我无法接受的地步。
我不知是否要敲碎一份刚刚萌发的爱慕。
后辈脸上泛着淡淡的红晕，不知是酒意上头还是因为什么，隐约还有几抹的羞赧。
他说他有一个喜欢的人，比他大几岁，是一个很温柔的学姐，不知道要不要向这个学姐表白。之后的话语缄默于店内音乐。我隐隐约约地猜到些什么，也明白了些什么。
我委婉拒绝了这份深情。在他脱口而出为什么的时候，脑子里蓦地想起来我的小猫来。
我不愿再多作解释，只是很遗憾地告诉他，我有喜欢的人了。
话音刚落，我在后辈的眼中看到几分难过，以及一丝轻松。他的难过是那么明显，以至于那突兀的轻松情绪都显得微不足道起来。
在后辈追问我喜欢的人是谁的时候，我告诉他是一个金色眼睛的男孩子。
那只瞳孔颜色是金色的小猫。
只有这点我没有说谎。
之后的时间就跟开了加速器一样，发生了什么，又遗忘了什么，在无人留意的角落里飞速流逝。
后辈结完账先我一步离开，临走前回首告诉我，学姐，月亮出来了。
我抬起头，望向被夜雨洗刷过的天穹。
月亮出来了啊。
[4]
小时候写作文的时候总爱用“后来”来形容一切不切实际的愿望，比如后来我们都成为科学家，实际上连火星探索这种新闻都要靠热搜上的火星文来回顾青春。
不知是谁老了，还是我们都老了。
乔苓一巴掌拍向桌子，愤言道她还是花季的十八岁，震得桌面上的水杯荡出几滴，程小时赶紧扶住桌子以免这位小祖宗发疯惹出多余赔偿。
而我和陆光则是在看戏。
重逢的契机很奇妙。
拜之前的委托所赐，程小时找到我说希望我能帮他一个忙的时候，我挑了一个午休时间，在一家星巴克听他支支吾吾了半天，然后问了一句我现在是否单身。
我想我当时的表情一定很奇怪。
他也意识到自己的发言有多失礼，耳廓红得像是被谁用颜料染上去一样，说着抱歉冒犯了，落荒而逃的背影在某个瞬间和记忆里的身影重合。
我一不留神，就让那只有着金色眼睛的小猫溜走了。
当天晚上，我做了一个不算长的梦。我梦见我的猫咪蹲在相机旁，问我能否合影一张，它歪着脑袋看向我，那双金色的瞳孔让我想到了许多人。
也许是程小时，也许是后辈，亦或者是那次悠长夏季里的，我在学校天台上亲吻过的一只小猫。
一只有着金色眼睛的小猫。
那一刹那，仿佛月亮在我耳边敲鼓。
梦里的月亮出来了。
醒来后的第二天，我带着手机里所有的猫咪自拍照前往“时光照相馆”，拜托他们帮我找到一只走丢在我过去岁月里的，有着金色眼睛的小猫。
[5]
抵达机场的时候不出意外是程小时来接我的，电话里说着要给我一个惊喜，从上车的第一秒就变成了惊吓。
不知何时学会了自己打开背包拉链的猫咪，趴在副驾驶座位上，打着呵欠的惬意。
程小时一边大呼还好猫咪没有跑出去，不然他可能就得提头来见我了。
我说后果没那么严重，程小时反驳道谁让某个人只想念她的喵喵呢！
这个暗戳戳吃醋吃到现在的黑色炸毛喵喵呀。
不过谁让我就是喜欢他呢。
我伸手拉住他的袖口，回答期待某个答案已久的小时喵。
不用觉得害羞，如果想来亲吻我，我随时都欢迎。
以及，我也很想念我的程小时。
——fin.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程小时】小时分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