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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7、魔法老头东行记 最开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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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开始退休的日子着实让邓布利多有些发慌。
他天生为保守秘密而来。自他记事以来,从阿莉安娜、到和格林德沃携手发动变革、再到哈利,他的身上围绕着无数不能为外人道的秘密。这些秘密时刻吊着他的心弦,令他惴惴不安。许多年过去,朋友、家人、学生、包括那些沉重的秘密渐渐远离。一切都变得不再重要,包括他。
他开始无所事事,终日沉浸于家庭琐事。比如,反复纠结窗帘的颜色。一天之内,格林德沃在自家窗户上见到了三种不同的窗帘。再比如,将水晶灯一个个拆开,清除并不存在的灰尘后重新装回去。
终于,当邓布利多第十次更换壁炉的花纹、并且每次都亲自动手雕刻时,格林德沃忍不住了。
“阿不思。”
邓布利多正专心致志地雕着一朵蔷薇花。
“我们去旅行吧?”格林德沃提议道。
“去哪?”邓布利多头也不抬,兴致缺缺地问。
“中国?”格林德沃想起多年前的邓布利多独自旅行时寄来的信,“你说那个遥远的东方国度拥有非同一般的魅力——你还说昆仑山拥有许多奇妙的古老魔法——你那时建议我去中国看看。”格林德沃握住邓布利多的手,从他手里接过刻刀,“我们去看看吧?”
多年前的美妙场景浮现在邓布利多脑海中,记忆中的神奇国度在那一瞬间朝他张开双手。邓布利多推开身前的木头,点点头。
“是呀——我们去看看。”
麻瓜的科技已经到达令人不敢想象的程度。;为了出行的舒适程度,格林德沃和邓布利多决定乘坐飞机。当然了,他们并不擅长购买飞机票,只得求助于赫敏·格兰杰。
聪明的格兰杰小姐不仅为他们订好飞机票,还通过官方渠道联系了中国道家的一脉负责人,确保两位高龄老人能够拥有一段愉快顺心的旅程。
素有礼仪之邦美称的古老国度自然欢迎来自远方的客人。在回信中,他们盛情邀请西方巫师世界的两位泰斗参加即将举办的道教盛典罗天大醮,本着友好交流、互惠共利原则,他们同样欢迎霍格沃茨的学生参加罗天大醮中的比试。
不过邓布利多并未答应后者。他退休多时,不再适合担任组织者。于是,他只和格林德沃两人登上了飞往中国江西的飞机。
麻瓜世界的变化堪称日新月异,直到走下飞机的那一刻,格林德沃才长长出了一口气。
“你是对的,阿不思,”他说,“巫师绝对想不到比这更方便快捷、且令人舒适的出行方式,假使我们骑飞天扫帚或是幻影移形,我们这把老骨头一定得受一番折磨。”
“你真是越老越清醒了。”邓布利多微笑着说,制止了格林德沃的无声咒,“别在这用魔法,他们会看到。”他伸手指了指机场大厅中随处可见的四方小盒子,“赫敏告诉我,那是摄像头,相当于无人控制的照相机,能记录下现场发生的一切。”他解释道。
“我们这把老骨头可抬不动行李。”格林德沃嘟囔了一声,弯腰去拿行李传送带上的箱子,却意外地发现箱子轻如羽毛,他讶异地看了眼邓布利多,后者狡黠地眨眨眼睛。
“该出去了。”邓布利多说。
他们顺着人流往外走,偶尔有人朝他们投来好奇的目光。确实,就算在巫师世界,格林德沃和邓布利多也算是高寿了,为了不引起太多人注视,他们甚至对外貌做了些改变,好让自己看起来没有那么老。
一到停车场,邓布利多便看见有人高举牌子,上面用端端正正的英文写着自己的全名——Mr.Albus Percival Wulfric Brian Dumbledore。牌子后站着一高一矮两个年轻人,穿一袭蓝色大褂,高个的道士见两人过来,打了个大大的哈欠,食指敲了敲牌子的名字。
邓布利多笑着点点头。
矮个的小道士见状,忙作了个揖,用蹩脚的英语说:“Welcome,Welcome to China,I’m 王小二,This my Teacher uncle 王霸。额……”王小二转转眼珠子,手肘拐了拐,小声问高个道士,“师叔,跟我来怎么说?”
“来什么来,”高个道士翻了个白眼,伸手敲了敲王小二的脑袋,“没看到介绍上写了吗,邓布利多教授会中文。”说完,他收起牌子,正了正衣领,拱拱手说:“您好,邓布利多教授。”
“我便是之前同您通过信件的wang,”他转眼看了看格林德沃,“同时,我是龙虎山现任天师的三弟子,得师父令,今日在此恭候您和您爱人,欢迎您来中国参观学习。”
邓布利多自然记得这位王霸先生。早年间,邓布利多曾和中国巫师有过短暂的通信来往。后来,因不可抗力,中国巫师几乎断绝了和外界沟通交流的渠道。直到二十年前,世界重新听到中国巫师的声音。而就在不久后,邓布利多联系上多年前的笔友,并通过他的介绍,认识了王霸。
一番寒暄自是不必说。等一行人坐上车,邓布利多才有闲心观察起窗外的风景。和中国巫师不一样,他们极少使用麻瓜的交通工具。自伏地魔死去后,麻瓜和巫师的交往逐渐放开,有些思想开放的巫师甚至主动融入麻瓜世界。但改变不是一朝一夕能完成的,就目前的情况来看,中国巫师和麻瓜基本看不出多少区别了——除了中国巫师能使用魔法。
“这可真奇妙,”邓布利多低声对格林德沃说,“你注意到了吗,他们穿着巫师长袍,但没有人会朝他们投来异样的眼光,人们关注我们都比关注他们要多。”
“那是因为他们很少看到这么大年纪的外国人。”王霸从副驾驶探出脑袋,“道士和尚满大街都是,一百多岁的外国人——不对,一百多岁的人可真少见。”
邓布利多没有答话,车厢一时陷入安静。王小二轻声指责王霸:“师叔,你这样说话不礼貌。”
王霸有些不解:“怎么不礼貌了。”
王小二从后视镜瞥了眼后座,见两人专注盯着窗外风景,似乎没注意到他们的谈话,才接着说道:“俗话说,老而不死是为贼,你怎么能当面说别人年龄大呢?”
王霸沉默了片刻。
“王小二。”
“在,师叔。”
“我回去后会跟师兄报告,你就待在思过堂抄《论语》,什么时候抄够一千遍了,什么时候出来。”王霸平静地看着红绿灯读秒,一字一句地说,“注释也要一起抄。”
王小二平时大约是被罚惯了,竟没有丝毫怨言,木木地应了声好,又全身心投入到路况中去。幸亏邓布利多对中文还没精通到熟读《论语》、理解各类俗语的程度,他只大概听懂王小二说错了话,却没听懂是什么话。这时,车窗外道路的装饰吸引了他的注意。
那是一排兔子造型的灯笼,逼真的造型如梦如幻,旁边立着一个飞天神女的立牌。好些个年轻男女打扮精致,穿着传统服饰,正排队拍照。
格林德沃注意到他的视线。
“你喜欢那个兔子?”他问。
邓布利多摇摇头。汽车在车流中缓慢行驶,黄昏已过,天色逐渐低垂,城市的霓虹灯映照出五颜六色的天空。他透过车窗,看到一轮金黄的圆月。
“今天是中秋吗?”邓布利多问。
“您知道中秋呢?”王霸惊喜地回头,“对,今天正是中秋。”
“真是抱歉,”邓布利多说,“因为要接我们,打扰你和王小二与家人团聚了。”
“嗐,”王霸不在意地说,“我和小二都是孤儿,今天闲着也是闲着,我对您也算神往已久。”
邓布利多歉意地笑笑,正要说话,却被格林德沃打断了。
“中秋是什么?”格林德沃问。
“那不叫是什么,”邓布利多纠正道,“中秋节是中国的传统节日,历史比霍格沃茨还要悠久。在所有的天体里,月亮总是独特且具有魅力,对月亮的崇拜不仅仅限于我们。在很久之前,中国就有拜月的习俗,他们观察月亮的圆缺变化,从蛛丝马迹中找到月亮对农作物、潮汐等和生活息息相关的事物的影响,并将美好的神话传说赋予美丽的月亮,从而演化成了中秋节。”
“您真是博学广识。”王霸由衷地赞叹,“很多中国人都没有您了解得多。”
“人一旦年纪大了,总得在聪慧和愚钝中选择一个。”邓布利多自谦道,“等你到了我这个年纪,只怕懂得比我要多。”他这样说,却不是妄自菲薄,而是发自内心的认同中国巫师在巫术传承比许多其他国家的巫师要好得多,他们阅读千年前的巫术典籍甚至不需要重新学习一门语言。
格林德沃轻轻哼了一声,凑到邓布利多耳边问:“你不是在暗讽我吧?”
“当然不是,”邓布利多熟练地安抚,“你自然有你擅长的地方,比如说,你对黑魔法的认知和运用超过现存在世的所有巫师。”
格林德沃暗自笑了起来。他放下车窗,微风钻进来,携着满街的欢声笑语,他听着陌生的语言,身旁的爱人静悄悄握住他的手,指着天边的圆月,用只有他们两个人听得到的声音笑着说。
“中国人在这一天会尽量和家人团聚,你说是不是巧了,偏偏是今天,我和你到中国来了。”邓布利多说,“刚好是我和你。”
一番话令格林德沃心花怒放,低声细语说了好几句情话。车窗外风景飞速变动,汽车一路驶上盘山公路。经过一段让人眼花缭乱的树丛后,邓布利多忽然感觉浑身一轻,连空气都变清新了。
“刚才经过的是护山结界,”王霸贴心地解释道,“在文化和旅游局的坚强领导下,龙虎山前山被开发为风景区,游客很多。为了防止产生不必要的误会,我师父特意设下结界,避免游客误入。”
“你们的魔法学校还能让麻瓜来参观?”格林德沃来了兴致,惊奇地问。
“不,格林德沃先生,我们算不上魔法学校。”王霸说,他单手握方向盘,车速很快,车身异常稳。“中国的术法学校只有一所——就是你口中的魔法学校,我们称其为‘昆仑’。听说你们此次的目的地之一有昆仑,邓布利多先生?”
“是的,”邓布利多微笑着说,“一百年前我曾有幸到过那里,很奇妙的一段经历——我只记得万丈金光,最后遗忘了我看到的一切。”
“再正常不过了,昆仑山上存在的东西绝对能惊掉你们的下巴。”王霸说。
“我的下巴好端端待着,不会轻易掉下来。”格林德沃说。
“只是一句俗语,格林德沃先生。”王霸哈哈大笑,“我不能透露太多,昆仑山上有许许多多神奇的物种,非人非兽,我们中国人称其为‘神’,和你们西方的神明不一样,他们由自然而生,他们不需要信仰。每隔十年,各个门派会选拔优秀弟子,送去昆仑深造。”说到这里,王霸侧过脸,兴奋地分享,“过不了多久,我就要去昆仑啦。”
“嗯哼?”格林德沃不解地挑了挑眉,并不理解王霸的喜悦。
“通俗来说,这相当于获得三强杯后,被选入更高级的魔法学校进修,”邓布利多说,“可以学习更精湛的、更古老的魔法……”
“不不不,邓布利多先生,请原谅我打断您的话,”王霸连连否认道,“并不是更高级,法术不分高低——当然,您说的不错,的确更为古老——昆仑的传承始于数万年前,我们甚至能在里面找到古老文明存在的痕迹。邓布利多先生,我想您一定阅读过《山海经》。”
“那本涵盖了地理、植物、动物等诸多内容的奇书?”邓布利多谦虚地说,“我不确定我是否读懂了它,但我猜你突然提起它,肯定是因为它与我们正在谈论的昆仑有所联系?”
“它出自昆仑,邓布利多先生。”王霸说,“如果你能完全将它读懂,那么你就会明白昆仑的奇妙所在。夸父追逐太阳——那是人类在法力的帮助下第一次探索宇宙——”
“我听说过这个传说,在一篇幼儿读物上,塞勒涅让我读过。”格林德沃说,“你们——我的意思是——中国关于巫师的故事会发表出来让麻瓜阅读?中国的麻瓜看的书不是《格林童话》《安徒生童话》之类的,而是和巫师一样,看《诗翁彼豆故事集》?”
“为什么不呢?格林德沃先生。神话世界如此奇妙,我们为什么不分享给每一个感兴趣的人呢?”王霸反问道。
“可那些人是麻瓜,你们不遵从《国际巫师保密法》?”格林德沃问。
“我们不将人类区分为巫师和麻瓜,我们同种同源,并无区别。”王霸不假思索地说,“他们可以是我们的妻子、孩子、老师、朋友……他们可以和我们一起生活,一起感受世界的美妙……虽然没有‘灵’的人无法感受真实的世界,但我们从不剥夺属于他们的、与身俱来的权力。”
格林德沃笑了。他抬起手,响亮地鼓掌。
“我竟然没有深入了解过中国的巫师群体,说老实话,真是太遗憾了。”格林德沃叹了一口气,转向邓布利多,“我记得你跟我谈起过这个古老国度的神奇之处,阿不思,我还以为是你少见多怪呢。”
“告诉过你了。”邓布利多得意地笑着说,继而安慰恋人,“现在了解也不迟,盖勒特,我们那时候还没开放到让巫师们接受那些理论。”
“当然,我明白你的意思,”格林德沃的双眸中洋溢着勃勃野心,他在邓布利多耳畔小声说,“我们可以从中得到破开目前僵局的法子,经由我们长达一个世纪对巫师世界持之以恒的改变,一次接一次修改《国际巫师保密法》,巫师们的自由度今非昔比。可我们仍将巫师和麻瓜视为两类群体,这是僵局,阿不思,我们或许可以再次挑战权威——哪怕我们一把年纪,或者说,半只脚踏进棺材了。”
“你眼里的野心可不是一位垂暮老人该有的。”邓布利多小声调侃道。
汽车载着两人穿过弯弯曲曲的山路,终于到达山顶。格林德沃和邓布利多从车门钻出,恢弘的天师府在月光的温柔抚摸下静静矗立着,千年累积的古老气息袭来,瑰丽而神秘魔法国度优雅地向他们揭开面纱。
第二天一大早,清脆的鸟鸣声充当闹铃唤醒格林德沃。他睁开双眼,邓布利多已经洗漱穿戴好,透过窗户专心致志往外看。
“在看什么,阿不思?”格林德沃懒洋洋翻了个身,半撑着身体问。
邓布利多闻言,转过身面向格林德沃,笑意盈盈地说:“你醒了?舟车劳顿,累坏了吧?昨晚我可是听着你的鼾声入眠的。”
格林德沃满含歉意地笑了笑,穿鞋下床。
“我有些晕车,”他摸了摸鼻子说,“窗外的风景如此引人入胜吗?让你看入迷了。”他三两步走到窗边,吓了一跳。只见昨天接机的王小二盯着他们,两手举着一个硕大的石锁,半蹲着,一动不动。
“这是在干嘛?”格林德沃问。
“蹲马步,”邓布利多说,“刚才去吃早餐时,听王霸他们说的,是练习武术前的一种基本功,可以让下盘稳固,提高平衡能力。”他搭着格林德沃的肩膀,轻声猜测,“我猜武术的盛行是中国麻瓜对巫师接受程度高的原因之一。听说,擅长武术的麻瓜,一定程度上可以击败比较弱的巫师。有一句俗语,叫‘内练精气神,外练筋骨皮’,我们的魔咒何尝不是一种精气神的外在表现。”
格林德沃哑然失笑,手指做梳,梳理邓布利多长长的白胡子,又将胡子分成三份,开始编麻花辫。
“你觉得我说得不对吗,盖勒特?”邓布利多问,一边转过身,方便格林德沃手指翻飞。
“当然不,”格林德沃说,“我甚至找不到角度来反驳你,说老实话,阿不思,我觉得你快要爱上中国了。”
“我爱的是所有能让巫师社会进步的理论和法子。”邓布利多说。
“我呢,阿不思?不爱我吗?”格林德沃酸溜溜地问,用紫色飘带在白胡子上系了一个蝴蝶结。
“你排在第一位。”邓布利多笑呵呵地说,拿魔杖点了点紫色蝴蝶结,精致的蝴蝶结霎时变成一只振翅欲飞的蝴蝶,“谢谢你,盖勒特,多可爱的小东西。”他抚摸着蝴蝶的翅膀,惊叹不已。
格林德沃知道他轻而易举就能得到邓布利多的喜爱,却仍希望对方能时刻用言语表达出自己的心意。他得意极了,将剩下的胡子全变成麻花辫,才伸了个懒腰。
“有什么吃的吗,阿不思?”
“我替你拿了豆腐包子和豆浆,你真该尝尝,这个口味的包子太棒了。”邓布利多说,挥了挥魔杖,指挥着几个胖乎乎、香碰碰的包子跳了过来。包子冒着氤氲热气,一个足有拳头大小,散发着面食独有的清香味,直往格林德沃鼻子里钻,令他的肚子忍不住咕噜噜叫了起来。
格林德沃试探性咬了一口,紧接着一口连着一口,不一会儿功夫,四个大包子就进了他的肚子。
“我好久没试过吃得这样饱了。阿不思,你是对的,中国的美食的确足以让人流连忘返,”他舒服地摸了摸肚子,非常满足,“是今天吗?邀请我们观礼的那件事,抱歉我又忘记那叫什么了。”
“罗天大醮,亲爱的,”邓布利多无奈地说,“已经到了需要给你准备记忆球的时候了吗?”
格林德沃哼了一声,表示不满。
“我只是对中国太过陌生,”他狡辩道,“你要知道,我清晰地记得过往发生的每一件事,以及我阅读过的每一本书。”
“除了前天我叮嘱你要带好护照?”邓布利多丝毫不留情面地问,眼里闪过狡黠的光芒,“还有大前天我嘱托你给福克斯喂三颗方糖,而你喂了五颗?还有……”
“够了够了,我承认!”格林德沃气呼呼地说,“有时候确实会遗忘一些事,但那都不太重要,不是吗?你或许没有注意到,阿不思,大前天的福克斯格外高兴,就因为多吃了两颗方糖!难道一只凤凰会在乎那两颗方糖多不多吗?”
“你的意思是,我也可以多吃两块方糖?”邓布利多立刻说。
“当然不行!”格林德沃斩钉截铁地拒绝了,“治疗师告诉我,你得好好注意你的牙齿了。”
“你倒是记得清楚了。”邓布利多嘟囔了一声,站起身来,“早上张天师来访过,他说今天上午我们可以在天师府和前山四处转转,罗天大醮要到下午才开始。”
“就我们两人吗?”
“王霸会给我们做向导。”邓布利多说,他看到格林德沃脸色变了。
“哦,不——”格林德沃说,“我觉得他有点烦人,我们也不会轻易走丢,对不对?”
“就知道你会这样想,”邓布利多从衣袋里取出一张地图,塞到格林德沃鼻子前,“所以我拒绝张天师的好意了,他给了我一幅地图。”
随着格林德沃展开地图,忽地跳出个黑线小人。小人拇指大小,左右伸着懒腰,两只细长的腿用力跺了跺,两手比了个“请出门”的手势。
跟随小人的指引,两人悠闲地顺着泸溪河漂流而下,时不时发现几株中国独有的神奇植物。他们直入人迹罕至的深山,在丹霞峰林之间,万丈深渊之上,黑线小人无限伸长两只胳膊,连接起天堑般的距离。让他们自由穿梭,得以近距离观察侵蚀而成的象形丹霞景观。他们抚摸着光滑的岩壁,惊叹于在光秃的岩壁间兀然生长的松树,魔力从他们掌心滑入岩石内部,感受那株坚强异常的植物根系之发达。
他们陶醉了,沉迷了,荡漾在独属于二人世界中。半天时间转瞬即逝,直到钟声鸣遍山间,格林德沃和邓布利多才恋恋不舍地结束旅程。
罗天大醮开始了。
为表尊重,踏上旅途之前,邓布利多便通过各个渠道充分了解了关于罗天大醮的诸多内容。这场被后世尊为道教斋醮仪式中最隆重的活动之一的盛典,起源于千年之前,一个叫“宋”的朝代,彼时霍格沃茨魔法学校尚未建立。罗天,即诸天,意为网罗诸天诸地之意,醮指斋醮仪式。举办此仪式的目的是为祈求国泰民安、风调雨顺。当然了,这是对外的说法,更深层的、蕴含神秘力量的部分,邓布利多所知不详,只知道除了要供奉神位,还会与神沟通,预知吉凶祸福。也会借此道教子弟云集之时,开展比试活动。
当然,对于是否存在神明,邓布利多保有怀疑态度。正如英国巫师信奉梅林,所谓神明,也许就是上古时期强大的魔法师呢?不过他可不会暴露自己的想法,毕竟不是每个人都想格林德沃那样全面理解他。
简单和几位道教长老寒暄过后,邓布利多和格林德沃自觉退至参观席。他们惊讶地发现,参观席里有许多麻瓜,穿着时兴的服装,手中举着一块方方正正的屏幕,像是照相机,能记录罗天大醮仪式的过程。邓布利多听赫敏提起过,那是手机,一种可以移动携带的通讯设备。
事实上,对于参观席出现了两个外国人这件事,感到惊讶和好奇的人更多。一个戴着南瓜头套的女孩甚至鼓起勇气用英语朝邓布利多打了个招呼。
“你的胡子编得真有个性。”那个女孩说。
邓布利多扬起眉毛。
“感谢你的夸赞,你的头套也不赖,”他摊开手,“不过你怎么知道我是英国人?”
“这倒也不难,”女孩说,“所有的外语中,我只会一点点英语。”
受限于英语的匮乏,女孩没有继续往下聊。这时,道士们身穿不同颜色道袍,排队拾级而上,阶梯两旁悬挂着数不清的黄色灵幡,上面写满了中国文字。邓布利多看到,灵幡末端还悬着五条细窄且长的布条。他并未感受到风,但他发誓,他看到那几根布条在动。
他的手肘顶了顶格林德沃。
“看那边,”邓布利多尽量压低声音说,“那些布条,你看到了吗?”
格林德沃闻言望去,驻目停留了一会儿,伸出手在眼前画了一个圈。
“没有风?”他自言自语道。
邓布利多摇摇头。
“没有风。”
“你还没有跟我说过,中国巫师依靠魔杖吗?”格林德沃问。
“你认为那是巫师所为?”邓布利多问,“一个巫师,躲在暗处,就是为了给布条施魔法,让它无风自动?”
格林德沃抬起手,抵住下巴,食指点着鼻尖。
“那些布条是干嘛用的?”他问。
“我不知道,或许是展示神迹?”邓布利多猜测。
“中国通也有不知道的事了?”格林德沃坏笑着说。
邓布利多白了他一眼,重新将目光投到道士们身上。上百个道士已经走到阶梯最高处,他们向两边散开,最中间是一位穿着紫色道袍的老人,手举高香,虔诚下摆,口中呢喃着邓布利多听不懂的咒语。伴随着他的声音,邓布利多发现,布条的飘动越来越明显,到最后竟自动扭曲缠绕,形成一个复杂的结。
就在此时,邓布利多在人群中瞧见一个熟悉的人影,仰着头,盯着绳结发呆——正是王霸。王霸穿的是一身红色道袍,根据邓布利多的判断,他的级别不低。他望着绳结愣愣出神,不知在想什么。几乎是一瞬间,王霸的手在宽大的道袍隐藏下动了动,绳结又分开来,重新垂下。这次,布条怎么都不动了。
直觉告诉邓布利多,布条的异动一定是非凡的预兆。
“你看到了吗?”邓布利多近乎耳语般问,“盖勒特,我不明白。”
“直接一点,我们可以去问。”格林德沃耸耸肩说,“如果他不告诉我们,我们就将他的异常告诉他师父——很明显,他不想让别人发现布条的异动,对不对?”
“你可真是……”邓布利多微微笑着,“那我们得悄悄的,别被人发现了。”
接下来的仪式中,邓布利多和格林德沃全程盯着王霸的动作,全然不顾对方已经发现了他们的目光。好几次,三人的视线在空中碰撞、相对,最后以王霸心虚低头结尾。仪式结束后,王霸似乎想躲开他们,混入熙攘的人群中。眼见就要跟丢,幸亏格林德沃擅长追踪,终于在王霸脱离人群后将他堵在一处隐蔽的山门内。
王霸换了身不起眼的卫衣外套,鬼鬼祟祟的,弯着腰往山下走。见到两人,脸上扯出个微笑。
“邓布利多先生,”他停顿了一下,“格林德沃先生,不去吃饭吗?今天的素斋很不错的。”
“准备去哪儿呢,王先生?”格林德沃笑嘻嘻地问,“不给我们做向导了吗?”
“我有要事离开,”王霸说,“他们会安排其他人给你们做向导。你放心,格林德沃先生,你们的东方之旅一定非常美妙。”
“噢,是因为你在仪式上的小动作吗?”格林德沃直截了当地问。
王霸脸上笑容一滞,颓然蹲下,抱住头。
“你们都看到了?”他叹气说。
“我喜欢观察微不足道的细节。”邓布利多热情地说,“你知道的,我对陌生事物总是抱有十成的好奇心,而且擅于捕捉转瞬即逝的微小细节,哪怕只有一点点提示。”他伸出食指,展开一个温和的微笑,“我当然注意到布条和你的异常了,王先生,我也同意为你保守秘密,那么你呢?”
邓布利多弯下腰,靠近王霸,锐利的目光从半月形眼镜里透出去。
“你愿意告诉我们,那根布条代表着什么吗?”
“你们看清绳结的形状了?”王霸垂死挣扎般发问。
“看清了。”邓布利多说。
“你们拍照了?”王霸又问。
“拍照?”格林德沃答,“没有,我们没有照相机。”
王霸立刻舒展了眉眼,跳了起来。
“你们一定没办法复刻绳结的形状,对吧?”他露出一个发自内心的笑容。
“啊——”邓布利多迟疑地说,“的确——我们不能。”没等王霸脸上的笑容更灿烂,邓布利多接着往下说,“可是很不凑巧,王先生,我恰好有一个魔法物品,可以查看记忆,我给它起了一个名字,叫‘冥想盆’。是这样的,我不介意邀请你的师父一起观看我的记忆。”
说到这里,邓布利多露出一个包含歉意的微笑。
“抱歉,王先生,直觉告诉我,你刚才所做之事意义非凡——我的直觉一向很准。”
王霸沉默不语。片刻后,他抓了抓脑袋,将丸子头抓成一团乱麻,深叹了一口气。
“好吧,好吧,”王霸哭丧着脸说,“我愿意告诉你——”他转向格林德沃,“还有你——但是我请求你们,两位英国先生,我请求你们,不要对外说,特别是我的师父。”
邓布利多爽快地点点头。
“我喜欢保守秘密。”他飞快说。
“我不是英国人,”格林德沃嘟哝一声,在邓布利多的眼神里败下阵来,“知道了,我不会说中文!”
王霸又抓了抓脑袋。
“从哪里说起呢,你们还不知道灵幡吧?”王霸说,“就是你们口中的布条。在大型法事开始之前,就要提前设置灵幡,即以玉帝圣号,书于长幡,高悬于空,得结灵篆,得福无量。通俗来说,法事最终成败以灵幡为见证。你们所见到绳结,我们称之为结幡,就是在灵幡之下,另悬五根布条,下有小结,不以人力,不以风力,不以外力,小结自扣,则为结幡,即是神明对我们的警示和回应。”
王霸握紧拳头,深吸一口气。
“我从没见过这种形态的结幡,出现的时间也不对劲,天师咒未完,结幡已成,并非吉兆。”王霸恐惧地说。
“是什么预兆?”邓布利多问。
“大凶。”王霸说。
“所以你准备一跑了之?”格林德沃问。
“你在羞辱我!”王霸怒目而视。
“那你偷偷摸摸干什么呢?”格林德沃又问。
王霸卸下力,靠着山石坐下。
“我是个孤儿,师父捡到我,将我抚养长大,爱护如亲子。”他哽咽地啜泣道,“我知道,当他看到结幡后会做什么,不论成不成功,都会陪上他的性命,我不想他死。”
“所以你偷偷下山,是要去寻找破解之法?”邓布利多问。
“是,”王霸说,“我不想他死,我希望他安享晚年。如果非要有人需要用性命去化解这场劫难,那就让我去好了。”他苦笑着,以指作梳,把头发梳得整整齐齐,将木制的发簪插回发髻中。
“我知道的都已经说了,邓布利多先生,您一定会为我保守秘密,对不对?”王霸含着泪水说。
“当然,”邓布利多轻快地说,“你有没有想过,多个人——多两个人会多两份力量呢?”
“您的意思是?”王霸张了张嘴,不敢相信地问。
“我们喜欢冒险,”格林德沃说,“说老实话,身为野心家,退休生活实在太过无聊了。”
王霸瞠目结舌。
“可你们并不明白中国的法术。”
“你可以教我们呀,王先生。”邓布利多眨了眨眼,“我保证,我们会是你见过最聪明的学生。”
“抱歉——”王霸试图拒绝。
“别婆婆妈妈了!”格林德沃大步上前,紧紧拉住王霸的一边胳膊,邓布利多拉住另一边,两人将王霸夹在中间,一蹬脚,三人消失了。
新的冒险在死亡来临之前,悄然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