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风晚渡》Catchen

9、第八章

　　本周最后一个工作日，办公室忽然热闹起来，人资那边几个小姑娘进进出出，手里端着洗好的水果，排队往会议室送。
　　祝蔚刚走到工位，看了眼手机，还不到九点。

　　“宇哥早。”
　　“宇哥！”

　　听到其他部门的人打招呼，祝蔚探头，看见阿宇走过来，在往办公室转弯时冲她勾勾手。
　　祝蔚连包都来不及放，赶紧跟过去。

　　“看下微信，好友通过一下，我发你几份文件，用打印室电脑按照公司名头各打四份，然后等我信息，现在去。”
　　语速飞快，没一句废话，这几天祝蔚也熟悉了一些他的工作方式。

　　“好。”
　　关门退出阿宇办公室，祝蔚掏出手机通过好友添加申请，挎着包往打印室跑。
　　电脑刚登录微信，pdf文件就发过来了，她顾不上仔细看里面的内容，赶紧打印。

　　一共四个文件，每个文件几页纸，打印很快，用订书器按类订好，弄完回到工位稍稍平复几秒钟，对话框又弹出来一条信息，“咖啡。”
　　“稍等。”

　　祝蔚放下电话去茶水间，用咖啡机接了两杯，一杯放自己桌上，一杯给阿宇送去，都没加糖。
　　大海提过他喜欢喝美式，但祝蔚不习惯，更喜欢加奶。

　　阿宇刚好开门出来，差点迎面撞到，躲闪间咖啡洒出来，直接洒在他裤子上。
　　位置敏感，祝蔚一下慌了......

　　咖啡接过去，阿宇一声没吭转头又回屋里。
　　祝蔚想道歉，可门已经关了。

　　阿宇今天穿的直筒牛仔裤把他的腿长充分显现出来，不过这份看点被祝蔚一杯咖啡毁掉大半。
　　怎么办？他还要去开会......

　　“小关总，快点！大家都过去了。”
　　祝蔚走回工位，听见采购部一个叫“王峰”的助理跟刚来正在脱外套的男人说话，这位助理她早就见过，在和大海交接那天，他过来送过橙子。

　　不过脱外套的男人......祝蔚仔细看了看，想起昨晚她和阿宇吃饭时遇到和服务员争吵那位，应该就是他了。
　　面相白净，齐肩的头发一半扎起一半散落，男人留长发比较少见，所以祝蔚的记忆点很深。

　　打开办公软件里的工作群，祝蔚搜索“关海”的名字，看到一个清秀的头像，这......p得有点狠。
　　耳边想起阿宇的告诫，就算祝蔚和赵敬淳不亲近，也不会反之走向另一方。
　　......

　　今天参加公司会议的都是高层，赵敬淳也来了，祝蔚接水的时候看到他正和前台说什么，匆匆一瞥，没听清。

　　父女俩只在机场见过一次，果然生而不养的血缘关系只是一层窗户纸，祝蔚觉得赵敬淳不管是寄钱还是让她过来实习，都只想买个心安而已。
　　所以祝蔚打算在公司最多和他维持点头之交，其余时间尽量远离。

　　九点半，阿宇又发来信息，“带打印文件来会议室。”
　　“ok。”
　　祝蔚赶忙拿文件过去，象征性敲门三声，直接推门而入，在一众人的注视下找到阿宇，文件递他手里，整个过程只有十秒钟。

　　虽然时间短暂，但在座各位她都扫了一遍，赵敬淳和关俊良坐在会议桌一头，其他人分别坐在两侧，像两大阵营。

　　这几天在公司，除了人资总监让她填的简历，还有关总找她谈了一次不痛不痒的话以外，祝蔚和其他人没打过交道，但大体谁是部门负责人还算清楚。
　　递文件的时候她特意瞄了一眼阿宇下半身，他换了条运动裤，脚踝露出来，直接把长裤穿成了九分。

　　刚要离开，身后有人叫祝蔚名字。
　　她回头见财务张总举起手里的巨型茶缸，“麻烦帮我接杯水，谢谢。”
　　“小姑娘给我也接一杯。”关海把水杯递到祝蔚面前。
　　杜己睿看了阿宇一眼，眉头皱得老深。

　　祝蔚分别接过，没说什么关门离开。
　　等她走后，会议室内所有人的目光又都投向阿宇，他将文件分别递给关俊良，赵敬淳，财务部张总，自己留下一份。

　　“刚才张总说广告投放的价格不合理，请各位看一下手里这几份文件，这是我们在签署合同前做的几方比价，虽然这次合作的乙方比去年报价高，但......”
　　阿宇故作亲和地笑了声，“那是去年，连店里的菜品都在调价，各行各业谁不是呢？今年投放的广告就要和今年的市场价比较。”

　　他用“不合理”三个字草草带过，按照张总原话的意思，她怀疑阿宇在这次广告投放中吃了回扣......
　　看着手里的报价单，张总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完全没了刚才咄咄逼人的架势，而阿宇始终不急不躁，让她更加恼火。

　　一直和赵敬淳窃窃私语的关俊良见场面有点尴尬，接过话茬，说：“款已经打过去了，没耽误投放进度，张总提出异议也是为公司着想，况且财务那边确实不了解今年广告投放的市场行情，下次再做活动申请的时候可以附上这几份报价单，一目了然，简总啊，运营不是专业干这个的，再有这种事想得周全点。”
　　简而言之，不知者不怪，不知者瞎逼逼也不要见怪。

　　企划部简强“欸？”了声，两边浓眉瞬间拉近距离，“不对吧？我审批的时候看见另外几方比价的文件了，张总没看见吗？”
　　这件事原本不需要简强多嘴，谁让关俊良亲自点名了呢。

　　阿宇舔舔嘴唇，悠闲地喝咖啡，此时再加码恐怕太不给关总面子。
　　简强也意识到了，张总急于揪运营的把柄，没看见合同之后的文件，他干笑两声，“是我疏忽了，下次看见一定第一时间提醒张总，咱们互通有无哈。”

　　坐在关俊良旁边的赵敬淳佯装打开文件，边吃水果边看。
　　阿宇对面，杜己睿朝他挤眉弄眼，貌似很得意。

　　又一阵敲门声，这次进来两个人，分别是关海和财务张总的助理，他俩把水杯放到各自领导面前，放完赶紧撤出去。
　　其他部门负责人看在眼里，明明水杯是被祝蔚拿走的，送水的却换了人，新来的实习生身上竟然有阿宇做事那股劲儿......

　　“下面到哪个部门汇报了？”
　　关俊良扫视一圈，目光落在关海身上，“我刚想起来，有件事要表扬一下关海哈。”

　　大家的视线也都跟着移过去，听关俊良说：“大家都知道采购部门比较敏感，但关海做的还是不错的，每次经销商给的回扣他都如数上交，这次又交上来两千。”

　　赵敬淳突然抬头，和阿宇对视一眼。

　　“行，多余表扬的话我就不说了，接下来你做汇报吧。”
　　关海被夸得有点不好意思，挠了挠头，把手里准备好的文件摊开，喝口水开始做汇报。

　　阿宇把文件整理好放在一起，对关海做的屎一样报告左耳进右耳出，尽管不喜欢，但他必须而且已经习惯了这种时刻处在两方博弈的漩涡中，求胜不是目的，平衡才是。
　　......

　　中场休息时阿宇出来待了几分钟，他刚走到祝蔚身边，还叫了声她名字，前台一位女孩儿走过来，“宇哥，帮忙看看呗，logo灯一直闪，是不是接触不良啊？”
　　听到温柔求助，阿宇跟过去。

　　祝蔚正在回本部门另外几个出差同事的信息，大海把她拽进群后大家排排站整齐发送欢迎语，清一色老年人表情包，可能之前部门里除了大海以外都是男的，而且大海还是个已婚女人，忽然来了一个单身女大学生，那几位全跟打了鸡血一样......
　　祝蔚虽然没什么可说的，但出于礼貌还是言简意赅地应付两句。

　　打完字想起刚才阿宇叫她，祝蔚起身走去前台。
　　因为logo灯故障，前台没有往常那么明亮，阿宇长腿叉开，手里捏着一把螺丝刀，把开关拆下来后他探头往里查看。
　　怎么？除了会修水管，还是个电工？

　　祝蔚问前台女孩儿，“闸拉了吗？”
　　“拉了。”
　　阿宇听到声音回头看了眼，又转回去。
　　祝蔚见这里没她的事，匆匆撤走。
　　......

　　等会议开完，十几个人从会议室涌出来，脚步声和说话声瞬时吸走大家的注意力。

　　祝蔚抬头瞥了一眼，阿宇在那群人中有点鹤立鸡群，除了身高，可能还因为点别的什么，她说不上来。

　　阿宇正和企划总监简强说话，简总笑得脸上肉直颤，走到他部门两人才分开。
　　整个公司高层，只有阿宇和财务张总有独立办公室，区别对待相当明显。

　　“哈喽！”
　　祝蔚闻声扭头，看见关海走过来，小辫子一晃一晃，他穿得很文艺，戴着银边眼镜，模样一般，但品味加分，给人一种很斯文的感觉。

　　“有事吗？”
　　祝蔚把手机扣过去。
　　关海倚着桌边，像在自己部门一样放松，“你新来哒？阿宇助理？”
　　“嗯。”

　　关海掏出手机，“加个微信吧，咱们两个部门经常要对接工作。”
　　对接工作？
　　一个让祝蔚拒绝不了的理由。

　　关海凑近，把二维码调出来，祝蔚闻到一股熟悉的味道，为什么说熟悉呢？因为今天她和人资另外一个女同事擦肩而过时也闻到了，和关海的很像。

　　好友加完，关海收回手机，“有什么不明白的尽管问我，知无不言。”
　　祝蔚“嗯”了声，转头看向电脑继续干活。

　　关海盯着她的侧脸，莫名其妙笑了声，转身离开。
　　......

　　午休时间刚过，赵敬淳的助理穿过办公区走到祝蔚跟前，递过来一个卷起来的纸筒，看着像画，或者是书法字？
　　祝蔚见过他，和阿宇去机场接赵敬淳的时候，但他没看见祝蔚就被支走了。

　　“赵总说让你现在拿去装裱一下，地址发你手机上了。”
　　祝蔚接过去，没看他，瞥了一眼纸筒，“有要求吗？”
　　“没有，赵总说边框你看着挑，五百以下，付完钱走报销就行。”
　　“好。”

　　助理走后祝蔚收到赵敬淳发来的信息，是个艺术园区的地址，多一个字没有，她把纸筒放在桌上铺开，八个大字映入眼前——良贾深藏，锦绣前程。
　　右下角落款应该是某位“大师”的名字，但祝蔚认不出来准确叫什么。

　　关掉电脑，去了趟洗手间，回来她直奔阿宇办公室，“赵总让我帮他办点事，我现在能走吗？”
　　阿宇正背对她喝水，转过来，“干什么？”
　　“不知道谁给公司提的字，他让我拿去装裱一下。”
　　“我开车带你去吧。”
　　“不用不用。”祝蔚拒绝完赶忙关门离开。

　　穿好衣服，拿上纸筒，她查了一下路线，坐地铁过去半个小时，不算远。
　　手机进来一条信息，“五分钟后下楼，停车场等你。”
　　阿宇发的。
　　......

　　北方秋季早晚温差大，中午热得不行，太阳当空照，车里应该闷热才对，可眼下却无比清凉。
　　祝蔚转头看他，被阿宇碰个正着。

　　“饿了？”
　　祝蔚一头雾水，“我看着像饿吗？”
　　阿宇转回去，“像，两眼放光。”
　　“......我妈倒经常说我是狼崽子。”

　　阿宇不确定祝蔚妈妈到底是在讽刺赵敬淳，还是单纯拿祝蔚撒气。

　　“我把地址发给你了，需要导航吗？”祝蔚拉过安全带系上。
　　“不用。”
　　“对了，昨天总店雾化器坏了，修好了吗？”
　　总店就是一店，位于市区热闹的步行街打头位置，极具客源优势。

　　阿宇一顿，“群里说的？”
　　“不是，我看监控了。”
　　阿宇了然，店长并没有在工作群上报，虽然这只是件小事，但公司有规定，店内每日耗损要实时上报，好方便维修师傅修理，否则会被罚款。

　　开出停车场，阿宇拿手机拨了个电话号码，然后递给祝蔚，“告诉店长把这件事现在报上去。”
　　祝蔚捏着阿宇的电话，等那头通了之后照实复述，说完挂断，伸手要还给阿宇。

　　“先拿着，有电话过来替我接。”
　　他依然穿着短袖，外套被扔在后座。
　　要是换做刚来时，祝蔚肯定会像还钥匙一样还回去，但现在她必须照做。

　　太有个性代表她在行使特权，而这份特权的背后只能是阿宇卖赵敬淳面子，祝蔚不想搞特殊。

　　看着躺在腿上的手机，没有保护壳，好像连屏幕膜也没贴，她想到什么，从包里掏出湿巾，转圈擦了一遍，最后再用纸巾擦干。

　　阿宇被她搞得直皱眉，“干嘛？”
　　“拍领导马屁。”
　　“......”阿宇有点意外，他没想到这个薄情的小姑娘竟然也会开玩笑。

　　“你是在提醒我吗？”
　　或许在外人看来，该拍马屁的人是阿宇才对。
　　祝蔚赶忙否认，“千万别。”
　　“我也这么想。”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这会儿倒来了默契。
　　......

　　赶到艺术园区，祝蔚按照赵敬淳发的位置，准确找到一家装裱画的门店，进去说明来意，接待她的阿姨放下手里活，笑笑，“赵总跟我说了，你给他选个框吧，给你打折。”
　　祝蔚回头看阿宇，他抬抬下巴，“你选。”
　　“我不知道他喜欢什么样的。”

　　见祝蔚实在为难，阿宇在墙上一堆画框中扫了一圈，最后指向右边靠墙的一个黑胡桃色的木框，“这个。”
　　“小伙子眼光不错，这个是新样式，卖得可好了。”
　　阿宇选完，那位阿姨把纸筒打开，量尺算钱，计算机啪啦啪啦，“四百九，给我四百五吧，等裱好我给你打电话，来取就行。”

　　祝蔚刚要付，被阿宇挡住，“我来。”
　　“赵敬淳说可以报销。”
　　“没事。”
　　阿宇付完钱，一个工人模样的大哥从里屋出来，两手拿着一个超大尺寸的成品，画框太大，地方狭小。

　　“麻烦让一下哈！”
　　祝蔚被右边桌子和面前画框拦在一个三角区内，刚后撤一步就贴上了阿宇，他也往后撤，不过还顺手搂住了祝蔚的肩膀，两人贴得足够近，那位工人大哥才勉强通过。
　　等他出去，阿宇手放开，祝蔚暗暗松口气，刚才肩膀仿佛压了千斤......

　　回去路上，阿宇递给祝蔚一瓶矿泉水，问：“你有笔记本电脑吗？”
　　“有。”
　　“下周开始不用去公司了，在门店待段时间，除去周末，按照我给你发的指定门店每家待两天，然后再回公司。”
　　“好。”

　　看祝蔚拧瓶盖，阿宇想起什么，“上午开会，你怎么没把水杯送进来？”
　　“我是你助理，不是他们的。”

　　阿宇似笑非笑，忽然觉得简强说的话有点道理。
　　他说：“你那小助理，一看就是你带出来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