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在青春里的那个少年》星落语安

15、第十五章 很长的梦

　　展颜做了一个很长的梦，长到自己都想醒了，可是依旧醒不了！
　　五岁的展颜跟着妈妈走进了爸爸在城里新分的小房子里！
　　没有院子，没有小溪，甚至连一只鸡都没有！
　　她撅着嘴坐在楼梯口，像数外婆家的小鸡一样认真的数着楼梯！可是数来数去总能数得清，不像外婆家长得很像的大黄和小金夹在一群花鸡里，跑到东跑到西，追的满头大汗都数不清！
　　她在脑海里过滤着那些小伙伴，脸上生动的表情惊呆了正要上楼的程逸！
　　“小哥哥，你们家有小鸡，小鸭，还有小猪吗？”
　　程逸不明就里的摇摇头！
　　眼前的小丫头，期待的表情慢慢淡下去！
　　“哎！”长长的叹息，吐尽了少年所有的愁绪！
　　“可我们家有游戏机！”
　　展颜的小眼睛突然亮了，她还从来没见过游戏“鸡”呢！
　　程逸伸出左手，展颜把手塞了进去！

　　“这就是游戏机啊！”展颜摩挲着手里的小东西，眼里没有一点的惊奇！
　　“它会打鸣吗，它会下蛋吗，它会孵小鸡吗，它会捉菜青虫吗？”
　　一连串的问题，难倒了程逸。他摸着后脑勺一脸的为难！
　　程逸的爸爸妈妈却笑得前仰后合！
　　两个孩子眼里都是明晃晃的焦虑！
　　“很有意思的小丫头，多让你儿子跟人家学，至少能知道菜青虫是什么样子！”程逸的爸爸宠溺的看着儿子，搂搂妻子的肩！
　　“能住在学区房，条件应该很不错的！”
　　展颜第一次知道自己家很不错，就是来源于程逸妈妈的这句话！
　　可事实上，没过多久，很不错前面的应该就起了作用！

　　展颜的爸爸安顿好娘俩，就跟着工程队去了外地！母女俩的生活渐渐从新奇变得开始焦虑，很焦虑！
　　展颜的妈妈买不到菜！周围的城里人说的话，她听不懂一句，而且自己也不会说！买个菜总要在别人蔑视的眼神里待上半天，最后一根都买不到！
　　展颜知道妈妈很能干的，种菜、浇水、施肥，养小鸡小鸭，每天都那么欢快！
　　展颜知道妈妈不高兴，虽然别人像赶小鸡似的赶她的时候，她的嘴角带着笑，可难过却从眼角溢了出来！
　　“妈妈，我们回家吧！”
　　展颜扬着笑脸，笑的比妈妈还开心！

　　五岁的展颜跟着程逸走街串巷，终于在离家不远的小角落里，听到了一股浓重的乡音！然后她发现了一个新的世界，有鸡有鸭还有小汪汪！展颜第一次发现城里有这么好的地方！
　　展颜的妈妈从此就在这里买菜了，时不时会有人送些卖不掉的蔬菜给她，妈妈的高兴是从眼睛里透出来的！
　　可是生活却像是三藏取经，九九八十一关，一关一关又一关！
　　展颜是院儿里的小疯子，因为每个周六周日，她都不用像其他孩子一样，刚从教室里出来就被家长各种威逼利诱、生拉硬拽的投放到各种兴趣班里！
　　所有孩子都羡慕展颜，所有孩子也都不喜欢展颜！因为她跟别人不一样！
　　只有程逸还是每天伸出手攥着展颜的小拳头，到处跑！
　　他把展颜带到爸爸妈妈给为他买的新钢琴前，在笨拙的弹出刚学会的两只老虎时，收获了展颜崇拜而且羡慕的目光！
　　展颜的小手在钢琴上制造出噪音后，整个手背都被程逸的妈妈打红了！
　　奇怪的是尽管很疼很疼，展颜却一点儿也不想哭！
　　她站在小心翼翼的和妈妈对质着的小男子汉身后，看着他涨红的脸，忽然想鼓掌！
　　展颜想到那句,“这也是你能碰的！”觉得好奇怪，为什么不能碰呢？
　　在超市里看着那个可爱的粉色书包的时候，那个好凶的阿姨也在说“别瞎碰，你买的起吗？”
　　展颜看着妈妈尴尬的脸，恍然大悟原来不能碰是因为买不起啊！
　　展颜一点儿也不难过，“妈妈走吧，我觉得这个一点儿也不好看！！”
　　展颜再也没有碰过别人家的东西，她也真的知道了，自己家不是很有钱！
　　漂亮的东西总是和钱连在一起，拥有这些漂亮东西的人眼里都是一样的神情，她们一定都不快乐！
　　因为她们眼睛里喷着火，把别人的脸面燃成灰烬！
　　因为她们恶毒的目光活像童话里最邪恶的巫婆！
　　因为她们把自己变成了坏人！
　　可年幼的展颜还不知道，不是所有的鄙视和轻蔑背后都有强硬的底气。
　　世界上有一种人不是因为自己强大还去奚落别人，不是因为自己有钱而去看不起别人，正因为他们不如别人，所以就狠狠地把不如自己的人踩进泥里，自己脚上不带一点泥！
　　就像有个成语叫做狗仗人势，就像那个很凶的阿姨。她坐在漂亮的大超市里，可那里的东西从来不属于她自己，一件都不属于！
　　就像展颜和妈妈，她们住在城里，住在很多人挤破头、跑尽关系也没办法踏入一步的重点小学的学区房里。可终于她们还是带着乡土气息的村里人。

　　梦跌落一片黑暗里，然后又慢慢变的清晰！
　　展颜看着妈妈把邻居阿姨家一袋五十斤的大米送到他们家，看着身后的阿姨们笑得一脸明媚。
　　展颜觉得自己的妈妈好厉害。
　　“小颜，你妈妈好厉害！”程逸也由衷的感叹！
　　展颜眼睛笑的弯弯的，可心里一点都不高兴！妈妈总是帮阿姨们搬东西，那是她们的东西，她们从来不帮忙！
　　她们总是在妈妈送完东西后，热情的从家里拿出各种水果点心，为它们冠上各种来历，在妈妈的各种回绝中，硬塞到妈妈手里！
　　好像那不是有神奇来历的东西，而是她们不要的垃圾！
　　“小谢，你真厉害！”
　　“谢谢你啊，小谢！”
　　不同于程逸的惊奇，那些阿姨堆积在眼角的笑意，明晃晃的刺着眼睛！
　　那语气就像八卦隔壁的王嫂出门没穿衣，惊叹而又瞧不起！
　　妈妈看不出来吗，展颜歪着脑袋想！
　　妈妈一如既往的笑！

　　“那是我乡下的婆婆送来的东西，妈妈从来不让我碰的！”
　　展颜还是啊呜一大口咬下去，嚼的那么认真，好像那是世界上最好吃的东西！
　　“可能都过保质期了！”
　　小孩子终究还是心虚！
　　展颜仍旧一口一口往嘴里塞，那有什么关系！
　　天真活泼可爱，所有美好的词语都用来形容小孩子。他们住在世界上最纯净的角落，那么没有阴霾！
　　其实小孩子才是最残酷的，毫不掩饰的就戳烂大人粉饰的太平和虚假的情意！
　　他们却依旧笑的天真无邪，魅惑众人！
　　展颜不打算问妈妈什么叫保质期。
　　妈妈不识字！
　　可是都没有关系，努力微笑就好了啊！